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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沉痛悼念徐先生千古,慈容永駐

  第411章 沉痛悼念徐先生千古,慈容永駐

  大晏永安二十三年,永安帝改元豐靖;又七年,永安帝駕崩,後輩子孫尊其為世祖烈皇帝、應乾授命廣運肅武昭烈仁聖大皇帝。

  此後,大晏太子朱承嗣繼位,改號弘成。

  時至今日,距離弘成皇登基已經過去近二十年,恰是雙十之數。

  仔細掐算,大晏建國整好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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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五十年間,津門日新月異,漁獵農耕,千行百業,可謂生機勃勃。

  除卻這些,津門的喪葬行業更是一騎絕塵,莫說放眼大晏,便是開眼看世界,也是橫掃四海列國的存在。

  在此期間,徐青之名在京津地界可謂家喻戶曉,津門傳的是徐掌柜援助鰥寡孤獨者,使其老有所葬的美名;京城傳的則是徐掌柜給開國皇帝主持大喪、給內閣大臣吳家雙傑主持出殯的大名。

  如今徐青年近白首,只消九九重陽日一過,便整好滿一百歲。

  雖說生辰還差半月,但頗負盛名的『徐老先生』,儼然已經成為了眾人口口相傳的活神仙。

  人都說這是徐掌救扶老弱,不使凍骨曝屍荒野積攢下來的德行顯化。

  更有甚者,稱徐老先生已然是半仙之身,只消重陽生辰一過,就要立地飛升,成為仙人。

  這些話原沒甚由頭,徐青讓傳堂探查謠傳根源,才發現是那榮升齋的說書先生『誇大其詞』,捏造杜撰出來的市井傳說。

  究其本質,無非是郭寶林、郭從文父子都沒熬過他。

  而徐青答應郭從文,在他死後便把東陽遊記原本贈送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事到如今,郭家孫子輩眼看完不成祖宗念想,甚至自個都有可能熬不過徐掌柜時,郭家子孫索性就把所有不甘心,當做包袱抖了出去。

  反正不是他郭家不爭氣,是人徐掌柜本來就不是凡人!

  這麼一宣洩,心裡反而覺得舒坦。

  徐青無話可說,他原本計劃便是在百歲『離世』,畢竟津門都認老臉。

  什麼是認老臉?

  遠的不說,就比如徐青離世前最後超度的一人——張小嘴。

  那張小嘴原是新平街張記食鋪的掌柜兼掌勺大廚。

  但要論起飯菜做的好吃,大夥還是只認張小嘴的父親,張大嘴。

  那張大嘴也曾由徐青超度出殯。

  三十多年前,張大嘴因與人爭執,拿菜刀砍傷了人,被處以兩年徒刑。


  這兩年間,張記食鋪便是由張大嘴的兒子,張小嘴接手。

  但哪怕張小嘴得到大嘴真傳,做的飯菜也與自家父親一般無二,可大夥就是覺得小嘴的飯菜不如大嘴。

  後來大嘴刑滿歸來,重新去往後廚開始掌勺做菜,然而來吃飯的卻都說小嘴你這手藝怎麼越來越差了?

  前來用餐的食客你一言我一語,都說張小嘴的不是。

  你說說你,廚藝不如你爹倒也罷了,怎麼自個還能再倒退的?

  張小嘴瞪大眼睛,心裡是既憋屈又鬱悶,他當時就忍不住吐露真情道:「我爹剛回來,今日這飯菜就是我爹做的,你怎還說我的不是?」

  在後廚的張大嘴聽到動靜也跑出來問怎麼回事。

  眾人一瞧,嘿!還真是大嘴回來了!

  「我倒是怎麼一回事,想來是大嘴兩年不掌勺,手藝生疏了,不然這菜的味道怎麼會連小嘴都不如.」

  張大嘴納罕道:「什麼叫我手藝不行了?我這兩年雖說被發去徒刑,但在那邊做的也是掌勺活計,又怎可能會手生?」

  張小嘴心裡也委屈,他這兩年一直提升廚藝,改良菜品,為的就是證明自個兒。

  但眾人對他的印象,卻從未改變過。

  說來說去,到底還是接受新鮮事物的成見問題。

  如今徐青的喪葬鋪子也是同理,若津門喪葬行哪日換了主事之人,名頭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如現在這般響亮。

  徐青琢磨著能多熬一天是一天的想法,便把『離開』的日子定在了半個月後,也就是他的生辰,九九重陽日那天。

  津門這邊,徐青剛定好日子。京城那頭,年過花甲的弘成皇也選好了儲君巡幸津門的日子。

  「朕尊佛敬道,但卻從未有過求仙問道的執念。」

  操勞國事多年,早已身心俱疲的弘成皇,已經開始著手布局身後事。

  他咳嗽幾聲,強打精神道:「奈何朕之子孫無有如先帝般聖文神武者。為今之計,朕只有兩條路可走。」

  弘成皇抬眼看向已經九十高齡的鎮國公,繼續道:「一則,朕往日專注國事,未盡儲君教導之責,若朕可以尋得延壽之法,哪怕只多活三年也好」

  三年時間,雖然不長,但足夠他完成所有事務的交接。

  若不能親眼看到太子步入正軌,弘成皇便是死了,恐也難以瞑目。

  「二則,便是給太子尋一位聖師輔佐,這聖師需得是有雄才大略者,才能勝任」

  王梁眼觀鼻鼻觀心,始終未發一言。


  自從吳家兄弟與顧家少陽相繼離世後,老古董王梁就成了唯一一個位極人臣的元老大臣。

  開府儀同三司,賜九錫,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封鎮國公.

  能享有的地位讚譽,王梁都已經享受到,他若想再進一步,除了造反,就只能是追加亞父之名,名留青史。

  弘成皇看著不發一言的王梁,忽然問道:「鎮國公可願做新皇聖師?」

  王梁眼皮一抖,當即顫巍巍起身拱手道:「臣已年邁,大限就在目前,又如何能做得帝師?」

  弘成皇看了會兒滿頭白髮的鎮國公,嘆道:「既是如此,朕便只能另尋名師。」

  「朕聽聞津門井下街有喪葬先生名徐青者,頗有賢名,更有甚者傳其為在世真仙,朕欲讓監國太子親自去請徐賢者,拜為聖師,鎮國公意下如何?」

  王梁沉吟片刻,點頭道:「老臣見過徐先生之才,確實當得聖師,不過徐老先生如今已有百歲高齡.」

  弘成皇笑道:「未及百歲。朕曾遣人探查,其人九十有九,過了重陽,才到白首。」

  「至於高齡.既是在世真仙,想來徐賢師的百歲和青壯之士,並無分別。」

  王梁拱了拱手,最後諫言道:「徐先生與先帝素有舊情,若殿下未能請得先生出山,也應當以禮待之,勿要遷怪。」

  弘成皇點了點頭,轉而道:「國公說的不錯,為保險起見,朕還需遣人去訪求方外異人,得道之士,傳授朕返壽溯流之法,以期三年壽數。」

  弘成十二年,八月。

  天師府新任天師張殊方、古覺寺三覺禪師陳留兒,各領天子諭旨,前往各大名山道場尋訪存世真仙。

  張殊方乃天師府正統真傳張平生的弟子,其人淡泊明志,守正不阿,是大晏開國君主尚且在世時,由徐青親自舉薦的有道之士。

  在與陳留兒分道而行前,張殊方言道:「據家師所言,當今世上現存有十一位真仙,其中僅有五位擁有固定道場。」

  「一位叫做葛洪溫,是衡麓山松雲觀人士;一位叫做莊童生,在玉池山蓮花洞修行;還有一位淨虛真人,是大行山五老觀人士;再有一位喚作顧遠讓,是恆州條山人。」

  陳留兒笑道:「這才四個,還差一個.是了!聽聞令師張平生在三台峰修行,如此剛好五個。」

  張殊方道:「貧道自然要先去三台峰一趟,若家師並未雲遊,或可為陛下求來強身之法。」

  「除了家師,貧道記得三覺禪師的師父,那位不修邊幅的心緣長老,也是位了不得的入世活佛。」

  陳留兒笑容一滯,有些無奈道:「我師無有道場,行走天下便是修行,不過貧僧會盡力去尋覓師長蹤跡,若有緣法也省的貧僧再去往他處。」


  張殊方點頭道:「即便如此,你我還是要提前做好打算,不知三覺禪師尋師不成後,打算去往哪處真人道場?」

  陳留兒沉吟道:「你只說有五位在世真仙,而貧僧這裡卻也有幾位不世出的真仙消息。」

  「這倒是稀奇,禪師快說來聽聽!」

  陳留兒目光飄遠,悠悠道:「第七位該是中州謝瓊客;第八位是桃都山大巫,單名一個夷字。」

  「還有一位就在左近,我卻不能與你言說。」

  張殊方心中微動,試探道:「你說的這位莫不是在津門地界?」

  「.」

  見陳留兒神情有異,張殊方頓時瞭然。

  「家師與京津這位算是故交,貧道幼時在中州也與其有過一面之緣。」

  陳留兒心情複雜難明。

  說好的喪葬先生,怎麼私底下交友就如此廣泛?

  陳留兒瞧著張殊方,心裡已經浮現出先生一邊逗他這個小和尚玩,一邊又在中州地界與某個張姓小道童逗樂的畫面。

  「先生雖在紅塵俗世間,但卻無意世上榮華,也無心插手朝政諸事,此番朝廷聘請真人出山,先生未必會答應,不過有你我出面,結局或許會有不同」

  「依貧僧看,倒不如就由張道友去請先生,如此道友也能與先生一敘舊情。」

  陳留兒跟隨徐青時間不算短,自然比張殊方更加了解對方脾性。

  朝廷上的事,換駕崩的朱天子親自去求或許還能有些說法,但現在麼

  莫說他和張殊方,就是兩人的師父來了,也不見能請得動。

  陳留兒嘴上說著讓張殊方去,卻只是想全對方一份舊情,至於請先生出山,不過是一個由頭罷了!

  張殊方不知內情,還真就以為自己能請動徐青。

  在謝過陳留兒後,他便捧著御旨璽書,徑直去往津門,徵聘徐賢師出山。

  井下街,棺材鋪。

  徐青正與逸真師姐商議該選個什麼死法時,卻忽然心血來潮。

  原是道行已至仙境的徐某人神性通靈,在張殊方決定前來拜訪的那一刻起,他便心有感應。

  「師弟?」

  聽到師姐詢問,徐青頓時回過神來。

  他摒去雜念,繼續問道:「師姐真不打算合葬?左右只是個相鄰的衣冠冢,又不埋在一塊兒,當不得真。」

  逸真道長繃著臉,好一陣思想鬥爭後,方才低聲答應下來。


  「以後師弟可不能這般胡來了。」

  徐青知道師姐指的什麼事。

  無非是早年他自作主張,說自個拐了五老觀的女真人後,這才有了合心如意這對孫兒孫女。

  扯謊容易,圓謊難。

  眼下兩人一個三年前就已經偽造離世,徐青這個後逝者,總得把戲做全套,將自個的墳選在無咎坡與師姐相鄰的位置才好。

  只有這樣,旁人才不會生疑。

  離開棺材鋪,徐青破天荒的命所有槓房停業一日,同時吩咐李鐵柱召集槓房各房槓首,又與街坊鄰居發去請帖,邀來所有相熟之人做個見證。

  「干爺喚我等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馮正南帶著自家老頭,如約來到井下街。

  徐青瞧著身高九尺,丑到天花板的馮正南,卻是與當年的驅魔真君一般無二!

  「今日喚汝等過來是有些事要交代。」

  徐青掃視一圈新老交替的面孔,心中愈發感慨。

  「我如今已有百歲,汝等皆是我故交之後,我若離去,自然也要與列位告別。」

  馮正南驚道:「干爺何出此言?」

  徐青笑道:「人總有一死,我已察覺大限將至,是以早早讓人準備好壽衣壽材,就等你們過來,好送我一程。」

  說罷,徐青又言道:「傳聞說我是在世神仙,卻不知我只是知天命而已。今日我天命將至,汝等也不必傷懷百歲高齡,更是喜喪。」

  「天理循環,過往都是我與人出殯下葬,你們的長輩有一個算一個,沒有哪個不是經過我手。此番也終於輪到你們送我來了,這是好事,你們該高興才是。」

  面對生死大事,徐青讓大夥有仇報仇,有怨抱怨,那逗人樂呵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個將死之人。

  然而這話聽在眾人耳中,卻愈添傷感。

  徐老給他們長輩主持後事,那是真的盡心盡力,一點都沒讓死者受委屈,也沒讓活著的人多操心。

  像這樣德高望重的人,大傢伙又怎麼可能會恨的起來。

  到了正午時,徐青沐浴更衣,換上嶄新的五蝠壽袍,走進了仵工鋪。

  眾人圍在外面,親眼看著徐青躺在棺中,不消片刻,那棺中的老人便沒了聲息。

  有醫館的醫師不願相信徐青就這麼走了,於是就伸手把脈,但這手剛摸上去,他便發現徐老先生的身子已經僵硬冰涼。

  醫師兩眼發懵,這活人剛死尚且還有熱乎氣在,怎麼老先生死後,眨眼就成了冷屍?


  確認徐青已故後,仵工鋪內外,頓時哭聲一片。

  徐青躺在棺中,體驗又與此前有所不同。

  人死後有人哭喪,原是這般感受

  門外,弔唁的人愈來愈多。

  某一刻,緊趕慢趕來到井下街的張天師卻是一臉錯愕。

  只見仵工鋪外新拉的白底黑字橫幅上寫著——『沉痛悼念徐先生千古,慈容永駐』字樣。

  不是,連他師父都分外尊敬的徐先生怎麼就突然死了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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