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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定遠將軍,有情無情

  第352章 定遠將軍,有情無情

  幾名中州來的力夫稀里糊塗的跟著徐青進入仵工鋪,又渾渾噩噩的離開那養有黑貓的店鋪。

  井下街頭,領頭的白瘦漢子一臉茫然,與來時不同的是,他和身後的跟班手裡都多了一張會員鐵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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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麼記不清在鋪子裡的事了?」

  旁邊有跟班提醒道:「都尉大人不是獨自一人進去隔間,和那白事掌柜簽訂了契書嗎?」

  「有這事兒?」被稱作都尉的白瘦漢子甩了甩頭,總覺得頭腦昏昏沉沉,像是宿醉整晚。

  「有的,都尉還把我們幾人的籍貫一五一十告訴給那白事掌柜,並且簽訂了什麼家庭套餐,說是家中三代的殯葬後事,都由他們井下街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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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瘦漢陡然驚,他回頭問道:「我也辦了?」

  幾名下屬投來疑惑目光,難道辦這殯葬業務不在都尉計劃之中?

  白瘦漢子登時反應過來,他瓮聲瓮氣道:「這一切自然在我預料之中,我們只要辦了他仵工鋪的鐵券,往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出現在井下街,完成陛下交代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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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說話間,件工鋪掌柜,那位身穿白衣的中年人來到街頭,沖他們含笑點頭。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自個寄存在錢莊的財物,只等期限一到,就能隨時支取出來。

  「都尉,要不要跟上?」

  白瘦漢子沉吟刻道:「狼尾,你留守此地。狼腰,狼牙,你二人隨我跟上!」

  徐青沿街而行,一路上走走停停,遇見賣餛飩、河蟹面,或是賣焦圈、豆花、茶湯的食攤就停下。

  這十年來徐青滴水未進,如今一經撞進俗世煙火里,就徹底放開了胃口。

  當然,也不是說街市上的東西有多好吃,只是身處俗世人間,難免會勾起一些過往的回憶。

  徐青從街頭吃到街尾,等換了一條街後繼續吃。

  在身後不遠一直綴著的幾個人,徐青也不在意,早在仵工鋪時他就用真言丹從白瘦漢子口中套出了想要知道的情報。

  這一幫人都是當今天子朱懷安的眼線探子,隸屬於檢校司。

  檢校司又名繡衣司,裡面有四等職稱繡衣使者、繡衣都尉、繡衣中郎(左中郎,右中郎),以及繡衣將軍。

  白瘦漢子是檢校司的繡衣都尉,在朱懷安尚未建立檢校司之前,便奉皇命來到津門監視井下街。


  而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等待徐青出現,只要他現身井下街,檢校司就要立刻將此事上告天子。

  徐青大概能猜出朱懷安為何對自己如此上心,可能是因為當初津門「四大才子』的交情,也可能是源於朱懷安去往北疆前,他送出的那隻錦囊。

  總之,在得知白瘦漢子等人對自己沒有敵意後,徐青便將此事放到了腦後。

  只要不影響自家生意,徐青也懶得理會他們。

  「這事掌柜可真能吃!」

  「可不是!且還得是個吃家,你瞧那焦圈蘸湯吃的,多地道!」

  此時盯守徐青一整天的幾人正好腹中飢餓,有位來自中州的繡衣使者便照著徐青先前吃焦圈的路數,用牛皮袋灌了一碗豆汁,配著焦圈邊走邊吃。

  「噦—呸呸!股泔味兒!」

  有京城本地的繡衣使者開口道:「糟踐東西,這豆汁就這味兒,你到底懂不懂?「

  「都別說了,他又動身了,快跟上!「

  徐青來到長燈街香燭坊,一走進作坊,裡頭做香燭的、打漿造紙的、熬煉桂油的,乾的可謂是熱火朝天。

  「夥計,還請有勞帶我去見見你們東家,我有事尋她。」

  那走堂夥計一聽這話,立刻擺手道:「尋我們東家的人多了去了,你要談生意,去找邢管事。要是登門提親的,呵呵,,,夥計冷笑一聲,言道:「我們東家可不是一般女子,那是女中丈夫,向來不喜那些前來攀附提親的人,你要是為這事兒來,我勸你還是儘早打消主意的好!」

  這王家丫頭,現在想見個面都這麼難了麼.

  徐青攔住想要走的夥計,再次開口道:「我和你們東家是故交,你只需過去告訴她一聲,就說井下街的掌柜來訪,她自會明白。「

  夥計一聽井下街掌柜,敷衍的態度立刻消失不見,只是還有些狐疑道:

  「井下街的掌柜?井下街可是我們東家起家的地方,我這些年裡也沒聽過井下街有什麼新掌柜,倒是有個孫二娘十分有名,可是她的丈夫,早在十年前就渺無音信,聽人說是去了外地,沒能躲過兵荒馬亂,死在了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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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青眉頭擰起,孫二娘他知道是誰,玄玉看店附身的女僵化名便是此名。

  但孫二娘失蹤十年的丈夫是怎麼回事?

  徐青納悶道:「孫二娘哪來的丈夫?你是聽誰說的,她丈夫叫什麼?」

  夥計脫口道:「這我哪知道,外邊人都這麼傳,至於她丈夫叫什麼,好像是姓徐」'


  徐青聽得牙花子直嘬,他知道津門人嘴巴快,喜歡傳小道消息,但這消息也太邪門了!

  他不過外出十年,一回來怎麼就成了已婚人士,還順帶銷了戶?

  「我可告訴你,人孫二娘守寡守了十年,和香燭鋪的掌柜都稱得上是貞潔烈女,那程老闆三十年都沒二嫁。別的不說,這井下街的女子,你呀甭惦記!」

  這夥計一看徐青的模樣年紀,再聽對方打聽的事兒,還以為他是來說媒提親的!

  徐青正想開口解釋,一旁有個四十來歲,與他差不多年紀的中年人忽然來到近前。

  「嘿!還真是徐掌柜!十來年不見,我都不敢認了!」

  「兄台是.

  那穿著灰袍的人說道:「我是邢四海啊,十幾年前我逃難來到津門,無錢葬母,是您親自給我娘操辦的後事,置辦的壽材...」

  徐青仔細一想,似乎有點印象,只是經他手埋葬的人太多,再加上間隔太久,還真不能立時想起。

  「你如今這是?」

  「我如今在這工坊里幹事,做的也是和喪葬行有關,先生請看這香燭工坊,這些年送去井下街的都是這裡最好的香燭,便是那些便宜的窮人香,也是按照泉州小合香工藝製成。」

  徐青點點頭,言道:「我外出遊學多年,昨日方才回來,這津門變化確實巨大..

  邢管事,我此來是想要見一見你們東家,不知方不方便?」

  「好說!先生又不是外人,我這就帶先生去找東家!」

  原地,走堂夥計等徐青離開後,轉身就和其他夥計、匠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這就是津門的風氣,什麼拋妻棄子、衣錦還鄉、逃難歸來,徐青去陰河修行十年的經歷都沒這些人說的精彩。

  工坊書齋中,時年二十三歲,正值桃李年華的王家小妹正提筆蘸墨,在最新製成的紙張上寫寫畫畫。

  此時的王家小妹穿著一襲墨綠羅裙,一舉一動頗有大家閨秀,端莊淑嫻的意味。

  徐青剛進入書齋時,還真沒認出來這姿態溫婉含蓄,卻又不乏成熟端莊的女子會是當年香燭鋪里的那個黃毛丫頭。

  女大十八變,此言並非沒有道理!

  徐青沖邢管事使了個眼色,後者意會,兩人就那麼站在書齋門口,等裡面的人寫完字帖。

  某一刻,正書寫的王月娥似有所感,她抬起頭,就見到香爐繚繞的煙氣里,有個熟悉的人立在不遠處。

  兩人隔著香爐紫煙,明明只有幾步遠近,但王月娥卻莫名覺得對方站在千里萬里之外,而那繚繞著的煙氣,則是層層疊疊的山川湖海,讓人望而卻步。


  某一刻,煙氣稍淡,王月娥瞧著那面目已顯老成的中年人,眼前竟有些恍惚。

  對方面貌雖然不復年輕,但那熟悉的神態眉眼,卻是一點沒變。

  王月娥有一剎那甚至覺得對方根本沒有變老。

  「敢問姑娘可是此間主人?」

  徐青呵呵一笑,故意裝作不識,拱手詢問。

  王月娥眸光流轉,莞爾一笑道:「這才幾年不見,徐先生卻怎的連我都認不出了?」

  擱下筆,王月娥款步上前,笑意如春水消融道:「莫不是和月娥兄長一般,已經忘了我這個人?」

  王月娥說得輕鬆,但徐青還是透過王家小妹的玩笑話,看出了對方眼裡的失落。

  王梁跟隨朱懷安去往北疆,一去便是十幾年,如今天下初定,大晏定遠將軍王梁又奉皇命,前去肅清西南,在誓師出征時,哪怕中途路過津門,這位王將軍也不曾多駐足停歇半日。

  王月娥心中的委屈無人知曉,而唯一將她從深淵拉出來的徐青,又一去十年。

  這十年裡,她愈發內斂,所有情感盡數被她歸攏成一團,像是雜亂的毛線團,就那麼塞在心底的角落裡,不願整理。

  而今徐青的出現,恰似是一碗能強心的湯劑,讓已經習慣獨自面對一切的她,又不可避免的有了想要依靠的想法。

  徐青打量著眼前徹底長大成人的姑娘,感慨道:「你早年家中遭逢變故,從萬壽縣一路流亡到此,你兄長王梁便是去到萬壽縣,也尋不到你和你祖母的音信。」

  「況且,這些年兵荒馬亂,你又長大成人,面貌和以往大不相同,他便是想要尋找,也不是易事..

  ,徐青說到此處,忽然問道:「當今天子起於微末,你兄王梁十年前就跟隨天子,助天子平定天下,這可是從龍之功,豈會寂寂無名?「

  「這兩年,你難道就沒有聽到過兄長消息,主動聯絡?」

  王家小妹緊咬嘴唇,臉色複雜道:「他當年拋下我和祖母,一去十數年,他要還有心,就該主動來找我。「

  「他若連這點心都不肯用,那他就不是我兄長,縱使相認又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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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家的心事,當真不是他這具殭屍能猜的。

  徐青搖了搖頭,索性不再勸解,他轉而問道:「我臨行前給你的功法,你可曾修習?」

  王月娥神情一黯,回道:「我沒有徐先生所說的資質,哪怕端坐許久,也無法入定,後來棺材鋪的逸真道長親自指點,我這才能靜下心來,但數年來也無寸進,更摸不著先生所說的氣感。」


  徐青示意王月娥抬起手腕,他把手感應,卻發現這姑娘的體質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並非什麼好的仙體,卻也不是壞到極致,一點也無法修行的體質。

  對方之所以修行沒有進境,乃是心中雜念太多,且有鬱氣累積,也就是說王家小妹最多只能修持命功,卻無法修持性功。

  把完脈,徐青又發現這大丫頭脈象沉細無力,顯然是長期過勞損耗了氣血。

  再加之思慮過多,導致脈搏虛而正氣不足,且有肝鬱氣滯,勞倦內傷,氣機鬱結之象。

  徐青頗感無奈:「你這又是何苦。」

  王月娥抿嘴不語。

  搖搖頭,徐青從懷裡取出兩枚黃芽丹,一瓶清涼散,還有一些定心凝神的丹藥給對方,說道:「這些藥你需照我說的,按時服用,另外你兄長的事你也不用擔。」

  「昔年禹王三過家門而不入,你兄王梁又恰是個忠義之人,只是他太過注重忠字,天子讓他駐守國門,他可不就將之奉為圭臬..

  起初徐青對王梁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這小子明明有不俗的資質,可以潛心修,奈何一門心思卻使在別處。

  不過經過這麼多年,徐青早已看開。

  路都是自己走的,人各有各的修行,沒了王梁,他現在不也還有鐵柱作為記名弟子?

  他手裡的那些武道傳承,到底還是有人可以修習。

  「如今大晏定鼎已有兩年光景,邊境多半也已經趨於穩定,你兄長心裡的忠差不多也已經盡到,接下來便是孝,,「依我看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來尋你。」

  王月娥抬起眼眸,看向徐青,意味不明道:「先生可是重情之人?」

  徐青愣了愣。

  他是重情之人嗎?

  沉吟半響,徐青搖頭道:「不知,或許是,或許不是。但人心裡總歸會有一桿秤,有時輕,有時重,誰又能說的清呢?「

  王月娥垂下眼帘,內心多少有些低落。

  她如何看不出,她在先生眼裡其實和她的乾娘程彩雲無異,或許是朋友,但卻沒有其他多餘的感情。

  下刻,王娥忽然抬起頭,笑靨如花道:「先可想參觀下我這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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