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周年慶典,紙紮漁具
第270章 周年慶典,紙紮漁具
陰河古道貫穿大雍,延展至四夷八方,內里入口遍布大雍十六州。
據八旗元帥所述,看守陰河古道,禁止天路開啟的『神聖」共有十二個,統稱十二門首。
而京津之地的入口,便是門首·鬼律」的轄域,
京城是國運大龍盤踞所在,匯聚一國氣象,開國皇帝發覺京畿重地存在陰河入口後,便修改京城河道,開鑿出第二條京津運河,並在舊有河道上奠石為基,作為大雍歷代帝王祭祀天地所用的陽靈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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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不知內里,只有門道里的人明白,天治帝如此大費周章,乃是為了將陰河入口封堵,防患於未然。
京城的入口沒了,離京最近的津門入口也就成了八旗元帥死後埋葬所在。
至於大雍開國皇帝為何要將八旗元帥送入陰河古道.
開國皇帝者,大都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在天治帝眼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陰河古道既然在他腳下,為何不能是大雍王土?
天治帝想要藉助八旗元師作為先遣軍,探索陰河,若布局得當,說不得他駕崩後還能成為陰河天子,再續天子陰壽。
可惜天不遂人願,天治帝駕崩之時,陰河古道仍被混沌迷霧包裹,八旗元帥征伐多年,也只探得千里方圓。
再往外,已經不是俗世王朝所能影響。
即便如此,幾百年下來,八旗元帥依靠蠶食陰蝕法王舊部,憑藉陰間勝負影響陽間大勢,依舊使南域諸族祖脈枯竭,至今南域各部寨族尚且征戰不斷,南厝王庭已然名存實亡。
八旗元帥生前隨先帝開基立業,創下不世之功,死後仍在不斷輸出,但奈何大雍後輩不爭氣,
哪怕有如此強力的輔助,還是將國朝治理的一塌糊塗。
天治帝有先見之明,提前預判了陰河古道對陽間的影響,並把治理方案擺到了明面上。
然,天治帝的後輩子孫則有自己的想法,他們預判了祖宗的預判,做出一系列違背祖宗的決定,使百姓對大雍失去歸屬感,一整個國朝氣數因此流失過半,連帶依靠國運氣數維持自身的八旗元帥,實力也因此打了個對摺。
現在蒼義團乘勢作亂,扶持陰蝕法王,變著法的哄騙大雍百姓信奉陰蝕法王,不僅隔三差五組織法會,宣講教義,甚至還每日起早,趁著官差還未點卯時,在街頭巷尾發放米油雞蛋,力度之大,便是徐青也為之咋舌。
合著津門的雞蛋是被你們包圓了!
這些歪門邪道徐青看不上,但在某些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它確實簡單有效。
世間香火,大致有二,一為普通信願,一為功德信願。
前者為野祠淫祀,或正廟尸位素餐不干正事,享煙火而怠神職,這類依靠畫餅,騙取來的信願香火,雖眾念如煙,卻無功德加持,早晚有一天會大廈傾塌。
但在大廈將傾前,總能騙到一些痴愚的信徒供奉,而這些信願便成了那些虛假神祗源源不斷的香火神力。
蒼義團顯然知道這一點,陰蝕法王與大雍勢不兩立,百姓信陰蝕法王,那大雍對應的勢就得減去。
徐青從未修行這類左道,他的廟宇堂口,每每必有靈驗,貓仙堂賑濟災民的糧食從未有過虛假,保生廟的保育手冊同樣澤被蒼生。
他這位人們眼中神聖不可侵犯的保生娘娘也經常親民顯聖,使香客信眾祈願得償。
一堂一廟,巍然在心,恩德在民,百姓感念至誠,還願時心無雜塵,感通天地,所獻皆是金霞璀璨的功德香火。
是以徐青從未把蒼義團這種歪門邪道放在眼裡過,但現在.....
徐青覺得偶爾當一回流氓似乎也不錯。
隔天一早,徐青去了趟花鳥街。
馮二爺有錢,有人脈,自家還有錢莊,徐青拿摸戶挖墳得來的明器金銀,準備在二爺這裡全部換成貫錢。
二爺問都沒問,在他心裡,徐青就是他的再生爹娘,就是讓他叫聲父親他也樂意,更別說這些小忙了。
處理完錢款的事,徐青又尋到牙行,說自個過幾天要慶祝件工鋪開業六周年,回饋父老鄉親,
這津門地界的雞蛋有多少要多少,你儘管我摟過來,價格貴點也不妨事。
除此之外,徐青還去梨園戲苑找到班主,想定一出八旗元帥『八蠢開疆鎮山河」的戲碼,來作為周年演出。
戲苑班主一聽這話犯了難,這有關八旗元帥的戲以前倒是有過,但並不賣座,徐青又想在原有基礎上編排一出新戲,時間還如此緊迫......
這事別說他,就是唱戲的祖師爺『老郎神」親自出馬,那也辦不成!
因為這壓根就不是凡人能做成的事!
徐青身為津門喪葬行的扛把子,這些年沒少給戲園子圈冥戲的活,他好言道:「咱可是兄弟行業,你再想想轍,至少也得讓兄弟的面子過得去不是?」
老班主無奈攤手道:「沒轍!」
「真沒轍?」
老班主剛想點頭,卻忽然開口道:「要是以前說不定還有戲。」
「以前?此言怎講?」
老班主目光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方才湊到徐青跟前,小聲道:
「柳素娥柳老闆是咱梨園戲苑的台柱子,那是響噹噹的名角兒,徐掌柜應該知道..:
徐青點頭道:「柳老闆是我妹子的老師,我妹子的戲就是跟她學的,我自然知道。」
老班主呵呵一笑,意味深長道:「徐掌柜沒在園子裡學過戲,不知道這學戲的難處。尋常人想唱好演好一個角兒,那可是要花一輩子的功夫!」
「可徐掌柜仔細想想,柳老闆這個『花衫」旦角,怎麼就能把正旦、花旦、武旦、刀馬旦全都學得出神出彩......」
徐青挑了挑眉:「因為她天賦異稟?」
老班主嘿然一笑,神情有些詭異道:「那如果我說她生旦淨醜末都行呢?」
這是聲帶成了精?
徐青忽然回想起他曾施展望氣術,在柳素娥身上看到的異象。
當時柳素娥正在戲台上演出,徐青看到有柳葉倒影在台上來迴蕩漾,就像是折射出的水面波紋上,有棵大柳樹正在堤岸旁垂下絲絛。
而且在波紋之下,似乎藏匿著一道黑影,如陰天河面下的游魚,影影綽綽。
徐青當時注意到異象後,仔細觀瞧,發覺那黑影乃是柳素娥的影子,只是不知為何他總是有種怪異的觀感。
像是音像不同步,影子和真人各有各的想法似的。
但當他仔細觀瞧時,那音像便又出奇的同步起來,好像一切都是錯覺。
徐青結合老班主的言語,如今再次回想起當初的景象,便確認那不是他的錯覺。
這柳老闆身上指不定也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若是柳老闆還在,說不準能滿足徐掌柜的需求。」
老班主直起身子,攏著手,嘆了一聲。
徐青皺眉問道:「柳老闆不在戲苑,那她現在何處?」
「瞧您這話問的,柳老闆是徐掌柜妹妹的學師,私下怕是比我還要相熟,怎還問起我來了?」
徐青搖頭道:「我那妹子所習旦角已經熟稔,柳老闆自打那以後,卻是有大半年未再露面,我如何知曉她去了哪裡。」
老班主眉頭皺起,無可奈何道:「那沒法子了,柳老闆只是在我這戲園子掛個名兒,我最後一次見她,也是在半年前,當時我瞧她面色慘白,唇無血色,像是害了大病,就問她怎麼了。」
「柳老闆沒說得了什麼病,只道是身體不適,短時間登不了台,要回家靜養幾日。」
「說來也怪,柳老闆在戲苑這些年,竟然從來沒人知道她家住在哪裡.....
徐青離開梨園,轉而來到水門橋別院。
院子裡,繡娘折了一根陰槐樹的枝權,正在地上寫寫畫畫。
小月依舊穿著那身有些破舊的碎花裙,蹲在繡娘身旁,乖巧的聽乾娘講課。
徐青走到近前,低頭一看,只見肥沃的土地上寫著『乾娘」兩個字。
在乾娘前面,已經用過的地面上,寫的則是『先生」兩字。
工2
徐青默不作聲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了會兒大鬼教小鬼練字。
當陰風拂過,陰槐樹枝葉作響,不過下一刻它的枝葉就定格不動,似乎是怕吵到跟前練字的小丫頭。
「呀,是先生!」
繡娘不經意抬頭,警見了站在月亮洞前的徐青。
「先生來的正好,妾身今早為月做了一套新衣,先生若是得空....
徐青明白繡娘的意思,鬼和人不同,道行不夠的鬼物穿不得人類衣衫,只有將衣物燒給對方,
才能穿得。
不過尋常人家不捨得燒綾羅綢緞,所燒的要麼是死者生前的舊衣,要麼就是從喪葬鋪里買的紙紮衣裳。
繡娘心疼她這干閨女,哪會去用紙做的衣裳?
當繡娘遞來嶄新衣物的時候,徐青打眼一瞧。
金線繡花的小襖,藍羅白絨縫製的外裳,腰束粉玉帶,裙擺綴蝴蝶刺繡,還有一雙格外俊俏的繡花軟履。
看那做工布料,怕是比官家小姐穿的衣物還要好上幾分!
徐青噴了一聲,他養繡娘原本只是想養個會嚇人,能看門就行的小鬼,卻沒想到養著養著,養成了大丫鬟。
如今玄玉的衣裳,他的衣裳都是繡娘親手縫製,就連壽衣鋪的壽衣也離不開那些自主運轉的機。
立下月的靈位,徐青將漂亮的小裙子小繡鞋丟入火盆,盡數燒去。
等到煙氣散去,小丫頭搖身一變,嶄新的衣裙便落在了身上。
此時的小丫頭真就像那裙擺上繡的蝴蝶,漂亮極了。
「繡娘,最近你有沒有見到柳老闆?」
趁著小丫頭在院子裡飄來飄去撒歡的時候,徐青問起了正事。
繡娘眨了眨眼,試探道:「先生找柳姐姐做什麼?」
「自然是有要事,我過兩日要搭建戲台,請人壓軸,柳老闆是不二人選。」
繡娘似有些難為道:「可是柳姐姐不讓我對外人說她在哪裡?」
不過就在下一刻,繡娘忽然笑如花道:「但先生不是外人,我告訴先生也不算對不起柳姐姐。」
件工鋪,持續三日的風雨終於有所緩和,這兩日件工鋪照常開門營業,不過並無多少喪葬業務上門。
雨天出殯的終究是少數。
「玄玉,我要出門拜訪一位老友,你看顧好鋪面,若槓房莊老實過來詢問出殯事由,記得讓他把外間的屍體棺材拉走,上面貼有死者籍貫姓名的字帖,不會弄錯。」
「還有一件事,若是槓房件房或是別處有新的戶體送來,便讓他們把戶體放在鋪里,等我回來再做處理。」
雨過天晴,城裡凡是這幾天停留的戶體必然會一塊兒送來。
這邊,徐青給附身孫二娘的玄玉交代完事情,正打算離開鋪子時,卻忽然撞見門口新來的一位客人。
徐青立刻收起心神,立身拂衣,拱手相迎道:「不知客人臨門,有失禮數,還請上座。」
喪葬白事不比其他生意,酒樓客棧掌柜見了人往往笑臉相迎,唯獨喪葬鋪子不能如此。
這點與醫館倒是類似。
不過殯葬行業的忌諱卻要比醫館還要多上許多。
「客人請用茶。」
來人端起茶盞聞了聞,並未言語。
徐青面色不喜不悲,語調始終沉穩:「我觀貴客步履沉重,似有心結,可是遇到了什麼難為之事?」
那客人聞言放下茶盞,伸手撣了撣濕漉漉的袖子,開口道:「說不上難為,只是前幾日我答應一位故人,要給他燒一套紙紮漁具,若我不履行諾言,他便要咒我一輩子脫鉤,無魚可釣。」
「是以在下想求先生做一套紙紮漁具,替我那故人燒去,了卻他的夙願。」
「這有何難,莫說紙紮漁具,就是客人需要棺檸壽衣、香燭紙馬,小店也應有盡有,除卻這些松柏之材、綢緞枕外;若需祭儀執事、哀樂奠禮,我亦可代為司儀,請戲班出台....」
「那倒不必!
來客急忙擺手道:「只需燒些紙紮漁具便可。」
徐青頜首點頭:「還未問過客人朋友名諱籍貫,以及陰宅所在。」
「我那朋友姓蔣,名字......名字記不清了,不過我平時都叫他蔣空簍,至於陰宅住址,卻是不知。」
品徐青面色如常道:「這人我有所耳聞,陰宅地址我去衙門一問便知。」
「客人還有什麼需求?」
來人有些難為情道:「倒是沒別的需求,只是在下手中拮据,暫時沒有錢銀給予先生.....
「無妨,我件工鋪有賒葬服務,客人等手頭寬裕時,再付不遲。」
來人聽聞此言,頗為感激道:「早聽聞此間掌柜為人寬厚仁義,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談不上,鄙人只是不願生人死後曝屍荒野,無人管顧罷了,客人若是賒下錢銀,該還還是要還的。」
「客人還有事嗎?」見對方依舊不肯離去,徐青不由開口詢問。
那人聽到這話有些窘迫道:「我想再懇請先生一件事。」
「先生能否為我也燒一套紙紮漁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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