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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掘墳

  第76章 掘墳

  別院經這一鬧,惹下的動靜頗大,徐青不好久待,將青羅和一眾教徒屍體收入箱庭,便不再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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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到院門口,他忽然想起什麼,便從山河圖里取出筆墨,在門上留下幾行字。

  大意是天心教據點,內有奇毒,望君慎入。

  他言盡於此,至於後來者聽與不聽,那就不關他事了。

  畢竟好言難勸該死鬼,這是自作孽,不是他沒提醒。

  「別說,這廟會上淘來的黃曆還挺靈驗。」

  坐在馬車前室,徐青一手趕著馬車,另一手取出一本上清觀出品的黃曆翻閱。

  「農曆三月十五,宜出行,會友;忌安葬,入殮。」

  今日此番會友,可謂賓主盡歡。

  徐青身為趕屍匠,收穫了不少屍體;天心教這些教徒則如他們所信奉的教義所言,死後當被彌勒尊神牽引上界,屍解登仙。

  至於最後他們會不會真的屍解登仙,就不得而知了,畢竟這不在他的業務範疇內,不歸他管。

  津門府城這頭,徐青幹完最後一票,便打著去江南遊學的名頭,一路往臨河回返,開始籌備銀甲屍突破事宜。

  津門府五十里外,萬壽鄉。

  「吁——」太子近侍李忠與張鈞一行人扶柩於此,一旁面癱馬夫看到萬壽鄉的界碑時,忍不住喝停車隊。

  在界碑前,有兩人兩駒恭候多時。

  駒是千里馬,人是龍中鳳,俱皆儀表不凡。

  「殿下要往何處去?不妨暫且下馬,讓我二人為殿下接風洗塵,屆時是去是留,便全由殿下自處。」

  馬夫勒馬眺望,任由胯下馬兒躁動的踢踏四蹄。

  「伴伴,京城路遠,我若有閃失,你務必要操持好太子後事,讓他安然入我趙氏皇陵。」

  李忠看著界碑處那兩道身影,皺起眉頭。

  「殿下!」

  「莫要多言,這是我最後交待你的事。」

  馬夫幽幽一嘆,仿佛說完這句話就已經用盡了力氣。

  他扯動韁繩,勒馬來到界碑前。

  當先一人羽扇綸巾,一身文士裝扮,見到面無表情的馬夫後,他拱起雙手便朝著馬夫深揖一禮。

  一身馬夫裝束的趙佑無視對方,自顧自的抬頭看向身前石碑。

  「萬壽鄉」


  趙佑出神的看著石碑上鐫刻的斑駁字跡,上面描畫的金漆已然脫落大半,只剩下陰刻的字痕仍在抵禦歲月侵蝕。

  「這三個字乃當年父皇親賜,由宮內供奉,劍聖周齊峰親手執天子劍鐫刻。」

  「至今已有三十三年。」

  趙佑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掌伸出,似是想要撫摸石碑上的字跡。

  文士身旁,身穿便服的老者,在看到趙佑的手時,眼睛不由一眯。

  那是怎樣一隻手?腐爛灰敗,仿佛爬滿凍瘡,暴露在空氣僅止一瞬,遮掩醜態的蘆薈粉便撲簌簌往下掉落。

  趙佑一直面癱的臉頰,終於忍不住抽了抽。

  沒人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麼。

  「父皇如今八十有三,好像真就應了萬壽之名。」

  「只是我不如他,止五十餘歲,就行將朽木,只能依靠巫蠱之術,苟延殘喘。」

  文士聞言終於忍不住開口道:「皇太孫樣貌雖與殿下有八九分相似,但論智計隱忍,卻不及殿下萬一。」

  「若非皇太孫品性率直,殿下說不定真的可以魚目混珠,將來讓太孫繼承大統。」

  趙佑此時對這些恭維之言,已經沒有任何觸動。

  他扭頭看向三皇子身邊的幕僚家臣,在看到對方的那一刻,他心裡的多日來的疑惑便已疏通大半。

  隆平皇有五子,太子趙佑天資聰穎,品性穩重,唯一不足的是生來體弱多病。為將身體養好,趙佑及冠之後,便開始刻意習練弓馬騎射,卻反而讓本就孱弱的身體雪上加霜,年過五十就已油盡燈枯。

  二皇子趙衍身強體健,雖不算聰穎,但為人敦實,重禮儀孝道,若為君主,亦可為守成之君。但可惜的是,趙衍十年前得了失魂症,無論宮廷御醫,還是世外隱居的杏林妙手,都束手無策。

  趙衍得失魂症的第二年,隆平帝下令,三皇子請纓,與巫覡眾多的南厝國交戰,原因是二皇子的失魂症疑似與南厝巫術有關。

  三皇子趙冗聰明伶俐,在外人眼中極為孝順,兄友弟恭這四個字,似乎就是為三皇子所寫。

  四皇子生性愚鈍,及冠之時,尚算不清粗淺術數,是五位皇子中最不堪大用者。

  五皇子生來就有龍相,怎奈年僅三歲就意外夭折,自不必多提。

  趙佑此時看向三皇子身邊的謀臣干將,心頭仍有一些疑問。

  「趙冗是從何時知道太子是皇太孫假扮的?」

  文士抿嘴笑道:「眾人皆知,三皇子除了君皇父母,最崇敬的便是太子殿下。」


  「太子喜歡吃甜食,三皇子便每次都把皇母所賜果脯蜜餞等物留下,特意送與殿下。可惜皇太孫偏偏不喜歡吃甜食,三皇子從那時起,便已經留意太子動向,畢竟若論誰最了解太子殿下,除了三皇子,恐再沒他人了。」

  聞聽此言,趙佑腦海中頓時浮現出臣弟趙冗年幼時,屁顛屁顛跟著他喊皇兄的畫面。

  趙佑長出一口氣,忽然道:「我還有一件事要問,請蔡先生務必如實相告。」

  「殿下請講。」

  「二皇子的失魂症,還有五皇子突然夭折,與三皇子有沒有關係?」

  蔡士春陷入沉默。

  趙佑瞬間瞭然。

  「為何要做到這般地步?眼下大雍本就內憂外患,他縱使不思兄弟情誼,也不該做出這等天理難容之事。」趙佑難掩心中失望:「他便是再想做皇帝,我年過花甲,又能活多少年,他何至於此?」

  「殿下這話說的,莫不是忘了皇太孫?聖上年過八旬,三皇子年近五旬,皇太孫不過三十歲,若皇太孫代替太子殿下繼承大統,三皇子豈不是也要像殿下一樣苦等到老?」

  蔡士春搖頭道:「再者,哪怕將來皇太孫退位,皇位太孫也只會傳與自家子嗣,何時又能輪得到三皇子?」

  「殿下如今感慨這些,反而不美。」

  趙佑哂笑一聲,面色慘然道:「我之手段,雖見不得光,可也稱不上卑劣。他弒兄殺侄,縱使坐得了皇位,怕不是早晚也得讓天來收!」

  蔡士春旁邊,一直未開口的老者皺眉道:「蔡軍師,遲則生變,你我已經耽擱多日,不如儘早收尾,返回京師。」

  蔡士春點頭道:「殿下,你十年前就不該存活於世,如今在世人眼中,你死在天心教妖人手中的事實,更是無法更改。」

  「臨行前,三皇子特意囑咐在下,皇太孫的子嗣將由他這個皇叔庇佑,好讓殿下安心。」

  趙佑再度沉默。

  皇太孫的子嗣,他的孫輩,如今在外人眼裡,應該算得上太子遺孤。

  他這孫子孫女,倒是平白長了一個輩分。

  深吸一口氣,趙佑忽然覺得渾身輕鬆下來。

  昔日為了讓長子趙琮安穩承襲皇位,他日夜操勞,如今卻是以這種方式卸下重擔。

  蔡士春接過老者遞來的酒壺,為趙佑斟滿一盅。

  趙佑看著毒裡面摻了一些酒水的濃稠糊狀物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此時忽然有種幼時體弱,喝各種湯藥時的抗拒感。

  如今看這杯中酒,卻是比太醫院的湯藥還要捨得下本。


  「這位老先生有些眼熟,不知可是雲照山的天師?」

  遞來酒水的老頭漠然道:「難得殿下還記得老朽。」

  趙佑捧著酒盅,詫異道:「雲照山乃方外之地,向來不問世俗,只修長生仙道,怎麼時隔多年,卻要插手俗事?」

  「殿下,這酒老朽已經用真陽之氣溫熱過,再不喝,就該涼了。」

  「唉,罷了。」趙佑舉起杯中酒,一飲而盡。

  隨後他又連飲三杯。

  末了,趙佑迷迷瞪瞪之時,嘟囔道:

  「此生我遺憾太多,倘若老天有眼,我只求下輩子不要托生在帝王家」

  蔡士春收起酒壺酒盅,看向遠處炊煙裊裊的田舍鄉間。

  「有勞天師找處風水好的地界,為太子殿下棲身。」

  眉發須白,仙風道骨的老者點了點頭,隨後從袖袋取出羅盤,一邊觀望風水,一邊用另一隻手不停掐算。

  津門府城,徐青駕著馬車,一路趕往臨河。

  等路過萬壽鄉時,他放緩行速,側目望向遠處鄉間田舍。

  他來時曾在這裡駐留半日,為王梁傳授了武道修行法門,還送給他一些大力丸和增強氣血的丹藥。

  臨別時,天公攔路,陡降風雨,七八歲的王家小妹特意拿來蓑衣,為他遮風擋雨用。

  想起過往,徐青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這麼懂事的小姑娘,很難不讓他這個殭屍叔叔喜歡啊。

  將馬車驅趕到熟悉的廬舍外,徐青推開柵欄,就瞧見王家小妹正幫著奶奶在院中烙大餅。

  泥土摻和麥秸,糊成的灶台邊,王家小妹蹲在灶台口,不停把曬乾的黍米杆子往裡塞。

  王家奶奶看到徐青,連忙將手往身上拍了拍,接著便熱情的招呼他往裡坐。

  徐青擺手制止,說道:「我是來還蓑衣的,你們不用管我,該做什麼,繼續做就是。」

  「徐先生要吃餅子嗎,黍米麵烙的餅子,可香了!」

  徐青看著正往灶台里塞黍米杆的小姑娘,好奇道:「你兄長往哪裡去了?怎不讓他弄來柴火讓你燒,偏偏要用這些不耐燒的東西?」

  王家小妹脆生生道:「今日是十日祭,哥哥祭拜爹娘去了。柴火家裡還有很多,只不過奶奶說,烙黍米餅吃,用黍米杆不容易烙糊,還能廢物利用,是兩兩什麼來著?」

  「兩全其美?」

  「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徐青未等王梁回來,只將一本親筆謄寫的冊子和一袋銀兩壓在蓑衣里,便打算離開此地。


  臨走前他對王家小妹說道:「蓑衣里有先生留的東西,等你兄長回來後,記得告訴他。」

  王家奶奶包了些黍米餅,硬要塞給他。

  徐青沒有拒絕,笑著接下。

  如今蓑衣已經奉還,他和王家兄妹的緣分差不多也算盡了。

  離開廬舍,徐青驅使馬車還未走多遠,就瞧見一個少年正火急火燎的往家趕。

  當看到馬車前室坐著的身影時,少年明顯一愣,隨後便欣喜萬分道:「先生何時回來的?」

  徐青笑著搖頭:「恰好路過,順便將蓑衣奉還,此後還要去各處遊學。倒是你,這麼著急忙慌的做甚?」

  王梁猛地拍了下額頭,說道:「差些誤了大事!先生,我今日去父母雙親墳前祭拜,卻不知哪裡來的怪事,在我家墳頭前不遠,又多了一處新墳」

  「也不知是哪個渾人,不打聲招呼,就立下新墳。」

  「眼下我一路打聽,問過好幾戶鄉人,竟也沒人知曉此事,我拿不定主意,便想著回去問問奶奶,看該怎麼處置。」

  徐青納罕道:「你爹娘的墳地,是我特意選的風水寶地,照你這麼說,怕不是哪裡來的高人看中了此地」

  「我且問你,那墳頭可有碑文?」

  王梁想了想,說道:「墳頭確實有座墓碑,可那上面沒有任何字刻。」

  「怪事。」

  徐青頓覺此事怪異,他思索片刻,忽然想起趕屍行當里有這麼一則傳說,說是一些冢中陰鬼有了一定道行後,會自主遷挪墳塋,尋找風水寶地當做自個的修行道場。

  這種情形,謂之『跑墳』。

  難不成王家墳地旁,來了個會跑墳的殭屍或是陰鬼?

  徐青頓時來了興致,他剛學會請仙立堂口的出馬本事,若是那墳里有隻陰鬼,說不得就能讓他擁有第一隻悲仙。

  當下,徐青不再遲疑,他隻身來到當初為王梁父母看墳地時選的山頭,隨即便操縱偃偶,往不遠處的風水寶地摸去。

  快速穿過荒草叢生的崎嶇山路,徐青四肢著地,像是只猿猴,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墳塋前。

  王家夫婦的合葬墓穴依舊如他剛離開時那般,沒有絲毫異樣。

  只有墓碑前,多了一些香燭供品。

  徐青略過王喬和李氏的墳頭,目光落在相隔不遠的一處新墳上。

  那墳塋土層尚新,甚至還有些濕潤,再看墓碑,確實如王梁所說,全然沒有半個刻字。

  偃偶不能施展望氣術,徐青一時之間也認不准這是人為,還是鬼怪為之。


  若是人為,為何碑上無字?

  再者,王梁詢問鄉人,總不至於無人知曉。

  哪怕運送棺槨墓碑,也得路過鄉道。

  怪哉。

  徐青繞著墳塋觀瞧幾圈,依舊沒有任何收穫後,他便取出鏟子,控制偃偶開始掘墳。

  不管它是人是鬼,先掘了再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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