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經文悲歌
第383章 經文悲歌
對於香家主的胡思亂想，鍾立霄自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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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點，他卻是確認的——既然知曉世上有這麼一篇傳承數千載的絕世經卷，他自然是想要看看的。
相信不僅是他鍾立霄，換做世上任何一位修行者，都願意一試。
反倒是香雪兒，此時倒是真的有些繃不住了。
因為按照她原本的計劃，鍾師兄只需要殺死她這個最弱的經奴就好了，但現在
眼看香雪兒還欲再勸，鍾立霄頓時笑道，「雪兒，地師宮你也跟了我一路，想必也看到過我一再創造奇蹟。這一次，不妨再相信師兄一回，說不定我能再次創造一回奇蹟呢？」
「若是那真是一篇絕世經文，就算是冒再大的險，那都是值得的，你說呢？」
香雪兒聞言，忍不住回想起地師宮一路，鍾師兄屢次創造奇蹟的事。
想著想著，香雪兒的心忍不住開始動搖起來。
[是啊，若真是鍾師兄的話，或許說不定真的可以]
香雪兒想到此處，心神忍不住跟著為之搖曳。
她的目光也逐漸變得愈發堅定起來！
香雪兒鏗鏘道，「可以是可以，但鍾師兄得答應我，等雪兒傳承完經文，到時候你再接受經文考驗。」
鍾立霄聞言，頓時蹙眉，「那就完全算不上什麼雙全法吧？」
香雪兒狡黠道，「鍾師兄是對你自己不相信嗎？」
鍾立霄頓時無言以對。
若說他對自己不相信，那他剛剛用來勸說香雪兒的一系列話語，本質上都站不穩腳跟。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考慮，誰又捨得真正去拒絕一個願意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姑娘？
想到此處，鍾立霄再看香雪兒，眸光就徹底變得柔和起來。
鍾立霄哈哈笑道，「既然雪兒願意捨命陪我創造一場奇蹟，那我乾脆就也捨命陪雪兒創造一場奇蹟好了！」
香雪兒聞言，眼眸頓時也明亮起來，俏臉更是霞飛雙頰，忍不住豪氣頓生道，「說得好，能和鍾師兄這樣千古豪傑共同創造奇蹟，就算是失敗了，雪兒此生也徹底無憾了！」
眼看孫兒和安瀾元君達成共識，香家主也為孫女感到高興。
但有一點，卻是徹底將香家主給弄懵了。
既然是「安瀾元君」，是「韓姐姐」，怎的孫女又稱呼她為「鍾師兄」？
「鍾師兄，大計已定，不若就讓小妹好好招待招待您吧，若如此那可就太失禮了！」
香家主聞言，連忙恭恭敬敬道，「雪兒說得對，遠來是客，還請元君給我們香家一個招待和報答的機會。」
鍾立霄無法拒絕。
接下來整個香氏，就像是過大年一般，徹底進入到了慶祝的環節。
鍾立霄自然是受到了史上最熱情的招待！
然後，鍾立霄也發現了香氏和其他家族另外一處不同——香氏的族人都活在當下。
或許是因為族群始終縈繞著使命和詛咒的重擔，他們都非常講究及時行樂，甚至還多少形成了一種輕生死重響了的價值觀。
這場宴席幾乎所有香氏族人都輪流捧杯過來和他共飲，非常的熱情，就算是對鍾立霄而言，也是非常新奇的體驗。
酒酣耳熱之後，不知多少男男女女都開始放浪形骸。
尬舞的尬舞，吹牛的吹牛，甚至還有香氏族人當場比武助興，直殺的昏暗暗天慘慘。
香氏族人倒也不全是簇擁到了鍾立霄身邊，像是香雪兒眾人也沒有冷落。
幾乎每個人都給了她最高禮遇！
就算是平時或許難免有些齷齪，但到了現在這一步，誰又還不知道香雪兒即將和以前所有犧牲的族人一般，即將貫徹她的使命？
不管如何貫徹這種使命，香雪兒都是一位英雄。
而英雄，無論在任何時候，那都是值得敬頌的！
這一晚整個香氏異常熱鬧，眾人歡聚放縱的很晚。
酒水的香氣，歡宴的幸福，都好似氤氳到了香氏整個族地，和他們家族世代焚香祈福經久不散的香火香氛糅雜到了一起。
翌日。
整個香氏氛圍為之一變，和昨晚的放浪形骸盡情歡歌又截然不同。
他們自睡醒之後，每個族人，就算是年紀再小，也都第一時間沐浴更衣，換上了祭典才穿的禮服，每個人都有組織的開始焚香、齋戒、祈福、祝禱。
這一套儀式，就算是年紀最小的族人都不會出任何差錯，就像是已經銘刻進了基因里。
看到這一幕幕，鍾立霄這才算是見識到了無憂洞香氏另外一面。
如果說昨日香氏放浪形骸及時行樂是更加偏世俗的一面，那麼今日每個人都一絲不苟零差錯的祝禱，則是他們更加偏神性的一面。
鍾立霄的心頭難免有些沉甸甸的。
他忽然開始有些理解，為何香雪兒迫切想要斬斷族人歷代背負的沉重使命。
數千年共同的使命，實在是太沉重了！
再次看到香雪兒的時候，鍾立霄都頗為意外。
因為今日的香雪兒，已經在族人的幫助下，換上了最隆重的禮服。
有多隆重呢？
看上去甚至像是女子出嫁！
事實上，鍾立霄還真沒猜錯。
對於香氏歷代被選定的經文承襲者而言，從進入無憂洞開始，她們的人生自此就截然不同。
往後餘生，所面對的永遠就只剩下那一篇經文，再無法走出無憂洞半步。
每一天，除了無憂洞四面八方的牆壁，就只有前半生的美好回憶。
所以，無憂洞香氏在經文傳襲這一天，都會給選定的傳承人盛裝打扮，就像是女子出嫁一般。
不得不承認，如此盛裝打扮，就好似女子身穿嫁衣出嫁般的香雪兒，也的確是光彩動人。
但越是如此，越是能夠說明，香氏所承襲的經文使命到底有多重。
這也讓鍾立霄，愈發堅定了創造奇蹟，徹底打破香氏使命和悲劇命運的決心！
反倒是香雪兒，此時俏臉反而紅彤彤的。
香雪兒覺得，她和其他所有族人相比，無疑是最幸運的！
「開門。」
隨著香家主一聲大喊，整個香氏族地一聲鳴顫，好似就此徹底活過來了一般。
轟轟轟！
有香氏娘子軍擂動大鼓槌，開始奮力擂響戰鼓。
接著又有香氏女子，激情昂揚的吹響嗩吶等樂器，短短時間整個香氏族地就變得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在陣陣透天香氣的浸染之下，無憂洞的大門就此緩緩開啟。
「恭請傳經人入洞。」
隨著香家主恭恭敬敬一聲吶喊，整個香氏族地所有的族人齊齊躬身行禮高聲吶喊：
「恭請傳經人入洞。」
「恭請傳經人入洞。」
「恭請傳經人入洞。」
「」
在諸多族人的聲聲祝福之中，香雪兒滿含笑容的望向了鍾立霄。
鍾立霄笑笑道，「既如此，那就入洞瞧瞧吧。」
香雪兒笑笑，隨後就將小手神了過來。
鍾立霄見此，微微一愣，隨後也伸手握住的香雪兒的小手。
香雪兒忍不住低頭，俏臉愈發紅潤。
隨後，二者就這般手拉手進入了無憂洞。
望著雪兒和安瀾元君手拉手進入了無憂洞，無憂洞的門扉也一點點就此關閉，二者的身影就這般一點點消失，香家主卻是忍不住淚滿衣襟。
或許這就是她有生之年最後一次見雪兒了！
神啊，若是您真的有靈的話，請看在我們香氏世代傳承經文的份兒上，就賜我們一次奇蹟吧！
無憂洞內。
隨著鍾立霄和香雪兒二者進入之後，好像醃入味兒的悲傷頓時撲面而來。
就是鍾立霄也忍不住有種悲從心來，甚至有種想要落淚的感覺。
這種遭遇鍾立霄不是第一次遇到，但上一次那卻還是在血獄魔宗山門之內。
彼時血獄魔尊為了證道，無情獻祭掉了所有門人，導致他們就連輪迴都做不到。
當時。
整個魔宗山門之內就徹底被詛咒和悲傷吞噬
但問題是，彼時魔宗山門已經徹底變成修羅地獄，死去的門人甚至連輪迴轉世的資格都沒有。
甚至逼的昔日的左右聖使說出，「死亡，有時候也是一種天地大德」，可想而知他們到底是何等絕望。
這無憂洞的悲傷竟比那個時候還要誇張！！！
怎麼可能？
鍾立霄已經可以和香雪兒感同身受！
若是換他出生在這樣的家族，或許也忍不住想要斬斷家族的使命。
這哪兒是使命，更像是徹頭徹尾的詛咒！
在鍾立霄看來，人終究還是要活在當下的。
無論香氏先祖到底有什麼偉大的謀算，但若是要香氏後人歷代都背負重擔和詛咒，那或許就是他們錯了！
人生在世，自己想要去做，並願意為之付出任何代價和犧牲，這才是自由！
若是生來就肩負使命，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還必須付出血的代價，那就是枷鎖。
就算是這篇經文從某種程度上保護了香氏傳承不絕，但鍾立霄依舊認為其是枷鎖。
因為就算是經文，那也需得與時俱進，最好是能夠為族人所用，而不是被動的成為傳承經卷的人皮紙。
再把人性想的黑暗一些，若是香氏不是每個族人都背負詛咒，男子都活不長，女子一旦和愛侶廝守的時間長了一些，丈夫就可能暴斃。
鍾立霄完全可以確信，香氏必然變成那種表面光鮮亮麗，背地裡敗壞其中，甚至是一肚子男盜女娼的邪惡家族。
畢竟每隔一段時間獻祭一個家族女子，就能換來家族長盛不衰，那是一件多麼划算的事？
鍾立霄拉著香雪兒的手，下意識就變緊了一些。
至於他本人，則直接一陣變換，然後重新變成了府君娘娘的模樣。
之所以如此做，核心還是要歸結為本能。
冥冥之中修士的直覺，告訴他就應該這麼做。
不僅如此，鍾立霄也不再遮掩身上專屬於神明的香火氣息。
果然，隨著他放開對香火味道的收斂，無憂洞冥冥之中對他的排斥，卻是就此消解了一些。
香雪兒看到鍾師兄再一次改換形象，雖然見怪不怪，但還是頗為驚奇。
就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鍾師兄的易容之術，還真是出神入化。
還真是假扮什麼就像什麼，甚至就連握手手的觸感都截然不同。
香雪兒難免感覺非常神奇，內心更是忍不住生出一種異樣之感。
只是她哪兒知道，鍾立霄的變化之道，可都是通過神通「台前幕後」的戲服皮套實現的。
換上一個新的皮套，那就像是開啟了一場全新的演出，效果自然截然不同。
至於現在這幅模樣，那卻是韓丹娘的神軀，感受不同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二者手拉手一路向著無憂洞深處走，越是向裡面走氛圍就越是壓抑，悲傷更像是變成了實質。
無憂洞之內，雖然也擁有類似屏開洞天的手段，外面看著並不大，但內里也的確是別有乾坤。
饒是如此，無憂洞之內空間依舊算不得特別大。
隨著深入到一定層次後，無憂洞之內環境為之一變，卻是多了田畝和果樹。
果木蔥蔥，但也荒蕪。
果樹上碩果纍纍，但卻並無人採摘。
至於果樹之下，則堆迭滾落著大量成熟的好果，很顯然這些果子就算是熟透掉落腐爛，也沒有人採摘。
至于田地，更是徹底被雜草吞沒。
由此也能看出，這一片田地已經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人打理了。
至於不遠處，二者很快就看到了一間也頗為破爛的房屋。
鍾立霄見此，頓時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進去看看吧！」
香雪兒點頭道，「都聽鍾師兄的。」
伴隨著戶樞老蠹嘎吱嘎吱的聲響，以及那撲面而至的灰塵，二者就此進入到了房間之內。
房間之內擺設都在，只是悉數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但只是簡單看一下房間的擺設，還是能夠看出這是一個女子的閨房。
妝奩、鏡匣、木梳、胭脂盒，應有盡有。
除此之外，就是各類款式顏色非常豐富的女子服飾，由此也能看出昔年住在這個房屋的女子，也是一個非常熱愛生活和打扮的女子。
若是再聯想到外面那些果木和田地，或許還能看出這個女子昔年也是一個頗為愛吃的小姑娘。
就算是進入到無憂洞之後，仍然沒有拋棄她昔年的愛好。
只是現在一切都衰朽了！
人去樓空，精心打造的木屋空置。
就連昔年親手開闢而出的田地也因此荒蕪，親手所手植的果木就算是再碩果纍纍，但那些果子卻再也無人享用。
二者難免一陣沉默！
又一段時間之後，二者又看到了一個小木屋。
只是和先前碩果纍纍的小木屋不同，這個小木屋裡面所留下的幾乎都是已經泛黃各類畫卷。
依舊是一個女子的閨房，但和先前那個熱愛各類吃食充滿生活氣息的姑娘不同，這應該是一個充滿文藝范兒的才女。
就算是到最後，她的畫卷依舊保留的非常不錯。
但是。
歲月無情，她就算是保存的再用心的畫軸，依舊在蟲蛀和時間的力量下衰朽。
鍾立霄和香雪兒二者，拼拼湊湊，最後才勉強看到滿屋子畫卷里非常微渺的一部分。
裡面所畫的內容，赫然正是一個女子和一個男子把臂同游。
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看到殘畫之上模糊的畫像，香雪兒頓時回想起了些什麼，驚呼道，「我想起來了，話裡面的女子叫香念霜，曾經是我們香氏一族最具才情的女子之一。」
「她曾經一路勢若破竹，在比我還小二十歲的年紀，就直接修成金丹。」
「她當時在遊歷天下的時候，愛上了一個男子，二者恩愛甚篤，曾經留下一段佳話。」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念霜老祖心態發生了變化，變得不想再繼承家族的使命，因此和家族發生了非常劇烈的爭執。」
「她曾言，不能選擇的傳承和使命就是詛咒，哪怕不需要祖宗遺留下的經文，只要給她香念霜足夠多的時間，她也能一路殺到化神，為香家重新再開一片新天」
鍾立霄聞言，頓時也忍不住為之喝彩。
但是。
看這間滿是腐朽畫卷的房屋也能猜測出，香念霜失敗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迎接命運，並且孤獨的在無憂洞老死。
只能依靠畫畫紓解對愛人的相思之情！
鍾立霄忍不住問道，「她後來為何又放棄了抵抗？」
香雪兒面無表情道，「念霜老祖的愛人病了，暴斃念霜老祖徹底心灰意冷了」
鍾立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