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聽調不聽宣?
第322章 聽調不聽宣?
仙岩陳氏。
無論在任何家族眼裡,這都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自昔年陳太武於此地開闢基業後,沉沉浮浮,也走過了數百年歲月。
是日。
供奉家族祖靈的宗廟,祭祀土地神的神廟,香火鼎盛的河神廟、山神廟,卻是同時傳出古怪異響。
然後各大廟宇的廟祝就同時驚悚的發現,廟宇里高大威嚴的神像軀體上卻是出現大量的裂紋,然後就此崩毀。
廟祝一呆,然後就嚇的毛骨悚然。
對於真正有神明入住的神像而言,出現這種情況那只能說明一件事神明隕落了!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啊?!
只短短時間,仙岩陳氏就出現了不小的騷亂和恐慌。
很快,就有老人想起來貌似出現這種神像崩塌開裂,甚至是流出鮮血的離奇事件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很快,來自各地的消息就逐一匯聚到了陳氏老祖這裡。
陳老祖也好,其他家族高層也好,頓時各個面色狂變,悚然驚懼。
普通的族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這些高層那可是知道的。
家族辛苦培養這麼久的神祇瞬間隕落圍殺府君娘娘之事出了大變故?
在鍾立霄看來,現如今的神道已經爛透了。
但是。
對於仙岩陳氏這個級別的家族勢力眼中,家族培養的神祇那卻是家族存續的底線,是家族不可或缺的底蘊。
畢竟,他們也不能保證家族每一代都必然會出現金丹。
若是金丹老祖斷檔,那神祇和祖靈的力量就必不可少。
卻是不曾想到,二十多年前灶君證道之時,家族辛苦培育幾百年的神祇被一網打盡,家族實力大幅衰弱。
若非周邊其他家族所培育的神祗也在同一時間死絕,他們幾大家族的實力平衡或許都要被打破了。
歷經一段時間的騷亂之後,他們手忙腳亂,這才勉強重新推舉出了幾個新神,總算是穩住了根腳。
畢竟,神祗那可不是你隨便推舉出來一個,信眾們就能買帳的。
不是神明都能得到民眾的信仰,而是得到民眾信仰的存在才會被封為神明。
就算是大肆宣傳,一旦和民眾生活沒有那麼息息相關,民眾根本就不會買帳。
不過,像是他們這種大家族智慧人力財力那終究還是不缺的。
譬如。
為了大力宣揚家族力推的正神,他們甚至會安排一些家族修仙者充當廟祝。
然後主動幫助信眾一些忙,偶爾幫信眾治治病,關鍵時候就告訴民眾這一切都是xx神的旨意。
經年累月,自然而然就能累積到一定的信仰。
神像一旦出現變故,讓信眾知曉神祇隕落,不靈了,百姓們估計很快就會改信新神。
而這也是神道法的脆弱之處!
在當時山神娘娘的信仰,就是這般傳播過來的。
後來他們精心策劃,耗時數年,耗費了偌大精力,這才重新聚攏出一批弱信仰。
而這還是他們用盡手段這才在短時間內實現的!
譬如。
仙岩陳氏推出的一個山神,名字叫做明德公,庇護山區周遭百姓數百年,信仰相當牢固。
而為了順利推出新神,他們就偷梁換柱,給明德公改了個新的名字。
或出話本,或模糊名字讀音,甚至專門招募一批戲班子,將老版明德正神事跡模糊化的同時,然後再張冠李戴,推出一些新神的種種事跡。
這種方法也的確是取巧了,很多年輕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們信奉的明德正神和他們祖輩信奉的根本不是一位。
畢竟,在時間的偉力面前,一切都會被慢慢抹平。
但是。
民眾終究還是有記憶的!
從開始到現在,為明德正神正名的存在一直都有。
而且這種事也不是在短時間內可以重複操作的,畢竟時間才過去十來年。
他們才剛剛努力讓信眾勉強接受明德正神改了名字,現在他們總不能重複操作吧?
這一兩代人不死絕,就算是仙岩陳氏力推,效果都不會太好。
換言之,仙岩陳氏於神道方面的底蘊再次被清空。
而更讓諸多高層絕望的是,他們更加擔心府君娘娘的報復。
不僅是仙岩陳氏,但凡是參與到圍剿府君娘娘的大勢力,更是各個都提心弔膽。
一些對於存續之事極度敏感的家族,甚至都已經開始安排家族一些核心成員開始撤離。
浮雲仙城法景之內。
那個嘴巴被封住的神侍踉踉蹌蹌,被追殺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他只感覺周圍一切都太安靜了。
安靜到他感覺滿城到處都是危機都是死地。
至於聲音,任何聲音對於神侍而言,都風聲鶴唳,似乎都是要取他小命兒的催命符。
也不知過了多久,神侍只感覺腹部傳來一陣劇痛,然後就稀里糊塗被擒。
感受到這些兵將身上那濃郁到近乎化不開的神血的味道,神侍更是嚇的面色煞白,體弱篩糠。
但更讓他絕望的是,嘴巴因出言不遜被封,他現在甚至連求饒都做不到。
一頓毆打,待神侍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後,然後他稀里糊塗就被一些大頭兵給押送的趕往某個地方。
雖然每走一步身體都痛到讓他懷疑神生,但神侍的眼睛裡卻反而泛起一絲光彩。
因為。
那位高高在上神通廣大的府君娘娘,若是想要殺他,根本不必費這麼大的勁兒。
難道她是想要讓他做個傳信的信使?
想到此處,神侍眼眸光芒愈發明亮,在心底甚至都沒敢生出一絲僭越。
啪嗒!
神侍只感覺身上一陣劇痛,然後他就被那幾個押送他的大頭兵,極其粗魯的摜在了地上。
而充滿威儀的大殿上,那位高深莫測的府君娘娘,卻是伸手在虛空寫寫畫畫。
大量的神光不斷向她玉指之間匯聚,然後一個個文字就這般飄落到了一張紙上。
神侍見此,心頭也不免掀起驚濤駭浪。
這位府君娘娘到底是什麼境界?
虛空畫符,神朝很多大神也能做到。
但若是似這位府君娘娘這般,將普通文字當做神符來書寫,那可真就是功參造化了。
而更讓神侍肝膽俱顫的是,他竟然在案幾之上看到了星君培煉多年的金鞭,以及從未離過身的玉如意。
天獄星君,已經被這位府君娘娘斬殺了麼?
於是,這位肝膽俱顫的神侍愈發謙卑。
整個城主府就此安靜下來,就只聽見鍾立霄書寫信符的聲音。
砰!
待信符撰寫完畢,鍾立霄取出府君娘娘的印璽,就在信箋之上蓋了一下。
自此,這封書信就此撰寫完成。
鍾立霄收起府君娘娘的印璽,隨手一揮衣袖,就解開了神侍嘴巴上的封印。
神侍低眉順目,沒敢再開口說一個字。
鍾立霄淡淡道,「本君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態度,吾只想守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不想反對誰,也不想支持誰,更不想捲入任何糾紛。」
「仙道很廣闊,能夠容納的下兩位道君,數位尊者,神道也同樣很廣博,相信不會連吾一個小小的府君都不會容納不下。」
神侍腦袋低垂,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知道府君娘娘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說給他身後之人聽的。
鍾立霄見此,忍不住搖了搖頭。
不是很懂事也很懂禮貌麼?
張口閉口就是污言穢語,還真是髒人耳朵!
鍾立霄輕輕一揮,案几上那封信箋就已經漂浮在了神侍面前。
「你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本君無意和神朝敵對聽調不聽宣已經是本君的底線!」
聽調不聽宣?
神侍忍不住抬頭,眼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鍾立霄蹙眉道,「怎麼?聽不懂人話?」
神侍連忙低頭,叩首道,「娘娘恕罪,卑下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只是您或許誤會君上了,他貴不可言,若是神道有朝一日能夠重新崛起和仙道媲美,必定是因為君上證道成功。」
鍾立霄聞言,不置可否。
他沒有見過那位君上,不知道他們口中的「貴」到底為何物。
但是。
鍾立霄卻是親自見過灶君證道,甚至還親自接觸過甘露主。
鍾立霄可不相信,一位幾乎全臣子崇拜,手握無上大權,甚至還只差一步就能證道的實力派,所司掌的「神朝」竟然是如此腐朽的存在。
這哪兒有絲毫開國的新氣象?
給他的感覺甚至就像是王朝末年
莫說是加入,單單只是聽調不聽宣,就已經是她所能容忍的極限。
鍾立霄懶得說什麼,只是輕輕擺手道,「去吧。」
待神侍再感知到周圍情況的時候,他卻是已經出現在了娘娘宮之外。
神侍再次望了望娘娘宮,眼眸深處更是愈發的敬畏。
他雖然恨透了府君娘娘,但現在哪兒還敢體現出來丁點兒?
神侍就此一瘸一拐離開了此地。
浮雲仙城法景內。
鍾立霄就此撤回目光,但是那一封信之上他終究還是做了些手腳。
神道法就是有這點不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若非到最後時刻,鍾立霄還是不想放棄現在的信仰地的。
要知道他為了傳播府君娘娘信仰,那可是已經耕耘了數十年。
但是。
光被動挨打那也不是鍾立霄的性格,只要找到神朝的駐地,一旦最後翻臉,大不了他也將神朝那個駐地給悉數蕩平。
到了鍾立霄如今這個境界,需要讓他退避三舍的存在已經不多了。
立身在浮雲仙城法景之內,就算是鍾立霄鬥不過,那也可以自保無虞。
就算是元嬰後期修士過來了,也需得掂量掂量和他死磕值不值。
至於化神尊者,鍾立霄倒是不太清楚,境界差距實在是太大太大。
[相信這一次『示好』,一定會迎來更加厲害的敵人吧!]
鍾立霄心頭有數。
因為他很驕傲,跪不下去。
但神朝那些存在,同樣也非常驕傲。
自認正統,目空一切,天下神祇必須都要接受其挾制,已然成為其整個組織的思想鋼印。
只要能不講理,他們就決計不會講任何一點道理。
鍾立霄若是真正想要獲得一夕安寢,就必須彰顯足夠的武力,用他們能聽懂的語言,逼的他們也能有耐心坐下來聽她講一講他的道理。
若是沒有意外的話,他這封信必然被視為軟弱和求和的徵兆。
不過,通過神朝的這些反應,鍾立霄多少也猜測出了一些情報。
這位君上欲要證道,大概率就是得到天下所有,亦或者是絕大多數神祗的臣服或認可。
甚至還可能和江河湖海山川平原,甚至是人類城池的布局都有關。
對於這一點,鍾立霄也能理解。
大概率就是布道天下!
灶君藉助的乃是遍布天下的灶台;
血獄魔尊藉助的乃是墮罪魔盞;
甘露主藉助的乃是遍布天下的甘泉;
至於地師,鍾立霄不太清楚,但大概率和地脈有關係。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由,鍾立霄最終才給出了一個「聽調不聽宣」的退步。
核心緣由還是他現在實力不夠,不想徹底和一位將成道者撕破臉。
想通這些,鍾立霄微微一笑,然後就拿起了案幾之上的玉如意。
天獄星君鍾立霄自然也沒有殺,只是關進了天獄和其他神使做伴兒了。
對於現階段還沒有徹底和神朝翻臉的他來說,活著的天獄星君明顯更加有用。
但是。
天獄星君培煉多年的法寶,鍾立霄卻是毫不客氣的笑納了。
或許因為天獄星君乃是神朝重臣,深受皇恩的緣故,也或者神朝傳承久遠底蘊深厚。
這玉如意法寶的的確確是鍾立霄到目前為止,從敵人哪裡繳獲的檔次最高的法寶。
讓鍾立霄多少感覺有些離譜的是,這玉如意裡面竟然鐫刻有三十六個法術。
只需要消耗很少的法力,就能得心應手的釋放出這些法術。
也難怪能夠被稱作如意,用起來也的確是非常趁手。
哪怕是此件法寶不是他親手培煉,只能發揮出原本法寶三成的力量,鍾立霄依舊感覺非常實用。
隨後,鍾立霄就學著天獄星君的模樣,將玉如意別在了腰間。
至於黃金鞭,鍾立霄則將其留在了城主府案幾之上,並且還專門以神秘石殿的咒文封印。
核心還是因為這裡面包含一道神君的法旨,鍾立霄多少是有些擔心神秘莫測的神君,通過這道法旨直接定位到他。
眼看準備的差不多了,鍾立霄的目光當即望穿浮雲仙城法景,然後往向了仙岩陳氏洞府。
誠如鍾立霄先前所說的那樣,他可是等了好久,這才終於等到了這個師出有名的機會。
若是不好好利用一下,那還真對不起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然後,鍾立霄就看見仙岩陳氏洞府靈田處處,稻菽翻起千重浪,大量的靈藥更是長勢極其喜人。
不過再多鍾立霄卻是看不見了!
因為仙岩陳氏洞府已經開啟了防護大陣。
鍾立霄一步踏出,眼前場景就是大變,他卻是已經抵達仙岩陳氏宅邸之外。
短暫觀察一陣,尤其是看到陳氏一些族人佩戴著腰佩進進出出後,鍾立霄頓時就明白了大陣的一些機制。
他瞅准一個負責採買的下人,一個眼神過去,這個下人腦袋頓時就恍惚了一下。
隨後,下人身上的腰佩就被鍾立霄取到手。
以封印法隔絕了身上的氣息後,鍾立霄就悄無聲息混進了仙岩陳氏的洞府。
「稟老祖,不僅是我們仙岩陳氏,其他幾個家族新近推出的所有神祗,神像悉數都出現了崩毀跡象附近州郡大部分神祇,幾乎都被一網打盡。」
聽完匯報,陳老祖忍不住倒吸口涼氣,又驚又怕,心情極度複雜。
既因為其他家族神祗同樣隕落,重新獲得另類平衡而鬆了口氣,又為那位府君娘娘的雷霆手段而心驚肉跳。
頭頂高懸的那柄利劍不僅沒有解除,反而更是讓他有些寢食難安。
陳老祖是真沒想到,有神朝天獄星君牽頭,那麼多城隍土地山神河神共同出手,竟然還會反過來被一網打盡。
這你敢信?
「下去吧。」
「是。」
待部下離開後,陳老祖更是忍不住唉聲嘆氣,一時心驚肉跳,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而就在此時,陳老祖身軀卻是陡然僵住。
因為。
他赫然看到了一位身穿威嚴氣派神袍的女子,正站在離他不遠處安安靜靜的欣賞院子裡的各種花卉。
這些花卉都是陳老祖耗費偌大精力種植的!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陳道友好興致。」
陳老祖身體頓時僵住,尤其是看到這位府君娘娘臂彎中別著的玉如意,更是感覺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兒。
鍾立霄似乎沒有看到僵硬的陳老祖,只是自顧自伸手將一朵花放到口鼻間輕嗅起來,甚至把後背都留給了陳老祖。
只短短時間,陳老祖額頭甚至都已經滲出顆顆豆大的汗珠。
片刻後。
極度掙扎的陳老祖,卻是一揖到底,道,「一切都是老朽豬油蒙了心,娘娘要打要殺悉聽尊便,還請娘娘給仙岩陳氏一個機會。」
鍾立霄輕輕伸手,摘了一朵花,道,「不動手麼?」
陳老祖苦笑。
天獄星君都跪了,你拿著他的法寶玉如意悄無聲息到他的小院賞花,還將後背留給他這不妥妥的釣魚麼?
他敢動手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