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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以鬥爭求和平

  第319章 以鬥爭求和平

  「這裡叫做荔枝崗,山神乃是一個積年老鬼,自稱逢春老祖。」

  「娘娘要除掉他麼?」

  「暫時感覺沒必要,逢春老祖雖然是鬼,但這些年除了享受些香火祭祀,做的倒也不錯,周圍百姓對土地爺還蠻尊重。」

  寧雲芝認真聽著,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又過了一段時間後,二者又抵達了一處石碑小廟處,小廟後不遠處就是一棵老松樹。

  鍾立霄:「這個地方的土地神,乃是一棵老松樹得道,當地人稱呼它為松大夫、松老祖。」

  寧雲芝訝然。

  就是眼前這棵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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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懨懨的,看上去似乎隨時都會死去的老松樹。

  聽府君娘娘話語所講,當地百姓應該是對這棵老松樹挺愛戴的。

  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鍾立霄:「不久前,這棵老松樹遭逢了一場厄難,被迫投靠了不想投靠的勢力。」

  寧雲芝若有所思。

  卻是下意識回想起了初見時,府君娘娘跟她說的麻煩。

  她這才意識到,府君娘娘在談及這些麻煩時,究竟是何其慎重。

  從開始到現在,竟從未提起過那個勢力的名字!

  娘娘是打算暗示她些什麼麼?

  然後,寧雲芝就看到府君娘娘手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淨瓶。

  只見娘娘默念口訣,玉淨瓶瓶口就湧出大量的甘泉。

  這些泉水很快就悉數被澆灌到了老松樹的樹根上!

  在寧雲芝錯愕的目光中,這棵老松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抖擻起來。

  隨後,一陣煙霧過後,鍾立霄就帶著寧雲芝再次離開了那棵老松樹。

  寧雲芝不知道的是,他們離開後不久,那棵病懨懨的老松樹之上就浮現出了一張異常蒼老的面孔。

  望著二者離開的方向,卻是久久不語。

  他不知道二者是誰,更不知道那位女子,為何忽然將那般珍貴的甘泉水澆灌給他。

  但聽那女子的話語,她卻是知曉他過去所遭逢的苦難的。

  想到此處,老松樹忽然又重新萌發出了一些期待。

  期待這神道,真有一天能重新改換新天。

  但是。


  一想到那些神使口中言必提及的「高貴」,老松樹忽然又徹底黯然下來。

  「這裡叫做飛虎澗,這一段的河神乃是一頭成精的老虎,每年需得當地百姓上貢童男童女一對兒。」

  寧雲芝聞言,頓時秀眉一挑。

  她下意識想起了碧紗灣河神,就是要求百姓上貢童男童女,取死有道。

  寧雲芝戰意勃發道,「娘娘,需要我出手將它除掉嗎?」

  鍾立霄淡淡道,「你若是動手除掉它,當地的百姓該恨你了。」

  寧雲芝蹙眉。

  「難道是這山君非常講信用,每年享用一對兒童男童女後,真的保當地風調雨順?」

  鍾立霄:「不僅如此,虎跳澗附近都是那山君的領地,有它在其他異類不敢來犯。」

  「而且虎跳澗附近山勢險峻,別看周圍就是大江大河,但地表儲水艱難,反而非常容易乾旱。」

  「在我靈應的感知下,周圍百姓對這山君頗為感恩。」

  「就算不是祭祀的日子,百姓們若是打到好獵物,或者是家裡有肉吃了,都會心甘情願的先孝敬那山君。」

  「山君現在已經初成靈秀,智慧進步很快,外加上還得了土地河神神位的信仰,想必將來會很有一番前途」

  寧雲芝聞言,一時也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每年要百姓上貢一對兒童男童女,結果反而是深得百姓信仰的好神。

  又是一段跳躍後,二者卻是再次來到了一處灣流附近。

  只見周圍漁民撒網,樵夫負薪,農夫耕種,好一派和樂的景象。

  寧雲芝沒有冒然開口,而是細細用神識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很快,她卻是瞧出了一些門道。

  這附近的村落,貌似信仰極度虔誠。

  幾乎家家戶戶家裡都有請土地神回家裡供奉,神龕前時常燃燒有清香。

  但是。

  此情此景,反而讓寧雲芝感受到有些不對。

  不是逢年過節,不是初一十五,誰有事沒事日日焚香敬神啊?

  若是這種情況,要麼是此地有大恐怖,敬神是剛需。

  要麼就是那土地神極度貪婪,強迫百姓們日夜焚香祭拜。

  然後,寧雲芝就聞聽道,「此地的土地神,乃是初步踏入仙道的修仙者,但資質極為有限,從而改投到神道之中。」

  「自擔任土地神後,為了信仰,為了道途,一直勤勤懇懇,在此地頗得民心。」


  「只是最近,這土地多次託夢給當地百姓,要求他們日日焚香,夜夜祭拜光是香火錢,就成為了當地百姓一項不小的開支。」

  寧雲芝若有所思,但又聯想到這附近鄉鎮百姓貌似還過得頗為不錯,總感覺這土地又不像是特別利慾薰心之輩。

  再聯想到府君娘娘說,此人曾經乃是修仙者出身,頓時回想起她在書上看到的一個知識。

  「難道這土地想要凝聚『香火信香』?」

  所謂的「香火信香」,就是普通信徒焚香敬神之後所產生的念香。

  神明可以直接吸收煉化,也可以將之儲存起來,煉製成有形體的香火信香。

  單位用的是「戶」。

  「百戶」相當於民間的銀子,「千戶」就相當於金子。

  對於神鬼而言,非常珍貴。

  這玩意兒府君娘娘自然也是有的,只要她願意隨時也能凝練出一些「千戶」級別的信香。

  但是再多那也就沒有了!

  而這也是鍾立霄有意傳播信仰,擴大轄區信徒數量的重大緣由之一。

  寧雲芝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道,「這附近才多大啊?周圍百姓也就寥寥百餘戶,那土地竟然還想凝練『香火信香』這簡直就相當於刮地皮的貪官,娘娘我們要斬掉他麼?」

  信仰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一天三炷香對普通百姓而言,那可是相當大一筆財富了。

  要知道對於很多百姓而言,一輩子或許都沒有見過銀子。

  更何況,這種賦稅式的信香又能談得上多虔誠?

  鍾立霄聞言,頓時笑了出來。

  「哈哈,若是直接被你斬了,那當地百姓或許又要埋怨你了!」

  「啊?」

  寧雲芝有點懵,但心頭還是下意識想起了灣區附近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鍾立霄笑道,「這土地也不愧是修仙者出身,太想要進步了。或許也正是出身底層,他非常明白底層民眾需要什麼。」

  「所以,他在制定每日三炷信香這種超高標準的時候,對自己也是標準極高。」

  「他不辭勞苦,日日施展「肥地神術」,讓那些非常虔誠的百姓家裡禾苗明顯比別家長的旺盛。」

  「保佑那些信仰虔誠的漁民,時常都能打到大魚。」

  「至於那些樵夫,進山打柴,遇到危險也總能逢凶化吉。」

  「就算是有人生病了,若是信仰足夠虔誠,也能及時得到治療」


  寧雲芝頓時無言以對,感覺非常難評。

  但是。

  誠如府君娘娘所說,這位底層修仙者出身的山神,那也的確是非常想要進步。

  而且也貌似著實幹的不錯!

  隨後,鍾立霄一路帶著寧雲芝從各個神明的轄區走了一遭。

  好似攜手郊遊,又好似煮酒論英雄。

  短短時間,寧雲芝就聽府君娘娘評價完各地的山神土地河神,甚至還有部分城隍。

  隨著接觸的神明越來越多,寧雲芝越是感覺神道體系魚龍混雜。

  山精水怪,亡魂妖植,幾乎不分種族,不分善惡,只要有修為有能力,又能得民眾信仰,基本上都有資格成神。

  而且神道體系之下,因不同神明的性格和做事風格的不同,表現出來的特性那也是千奇百怪。

  不過,寧雲芝更多還是在揣摩府君娘娘一路帶她品盡各地神明,究竟有何深意。

  尤其是聯想到碧紗灣治水時的種種情境,寧雲芝忽然靈光乍現。

  權力不喜歡真空,府君娘娘難道有意整頓神道?

  想到此處,寧雲芝頓時有些亢奮起來,總感覺好像參與到了一件偉大的事業之中。

  想到了這些,寧雲芝當即就表忠心道,「娘娘對弟子有大恩,若是您有意重整神道,弟子定當效犬馬之勞。」

  鍾立霄聞言,頓時啞然失笑。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府君,又豈敢有如此大的野心?更何況現如今神道體系」

  鍾立霄想到了那位「君上」,心頭頓時一沉道,「我帶你看了一路,一路點評完一眾神明。除了給你增長見聞,更多其實反而是想要親自掌握一手資料。」

  一手資料?

  寧雲芝若有所思。

  再聯想到剛剛娘娘欲言又止的部分,她頓時意識到娘娘所遇到的「麻煩」,或許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大。

  就是娘娘本身,現在也沒有想好,具體要如何和那些麻煩相處。

  一想到府君娘娘都如此艱難了,還抽出寶貴的時間教導她,寧雲芝心頭就是滿滿的感激。

  「娘娘看了一路,想了一路,感覺如何?」

  鍾立霄聞言,一時也抿住嘴,半晌沒有言語。

  過了好一陣子之後,鍾立霄這才道,「走了一路,看了一路,其實有很多神明都乾的不錯。」

  「只是每年獻祭兩個孩子,就能換取一年的風調雨順很划算是吧?」


  寧雲芝聞言,也是沉默不語。

  過了好久後,她這才鎖眉道,「遠的不說,就拿碧紗灣舊事而言,就算只祭祀一對兒童男童女很划算,但只要有這種惡祭,就難免會滋生巫婆祭司這種蛀蟲。」

  「若是再有土豪劣紳沆瀣一氣,百姓基本上不會有好日子過!」

  「雲芝想了又想,還是需得重新整飭神道。」

  說出這個觀點後,寧雲芝更是豁然開朗,鏗鏘有聲道,「沒錯,必須整飭神道!」

  「民眾信神,本就已經奉上信仰,而這就是眾神的力量源泉。」

  「若是信徒數量龐大,那高坐神壇之上的神祇,甚至還能獲得超乎想像的力量和地位。」

  「若是再弄點手段,甚至還能凝練大量的香火信香,實力名利地位金錢,神明都已經得到了。」

  「他們又怎麼能繼續索取童男童女活祭?」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更何況,寧雲芝還是出身名門正派的真傳弟子,時常高喊的口號就是「拯救天下蒼生」。

  真正看到百姓苦楚了,又豈能臨陣退縮?

  鍾立霄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個笑容。

  「是啊,他們明明已經索取了那麼多,又豈能索取更多?雲芝你說的很好!」

  寧雲芝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個笑容,但心底卻是難免多了些許擔憂。

  心中有道易,以身衛道難。

  若是想要匡扶天下濟世救民,那更是難上加難!

  一著不慎,甚至有可能以身殉道。

  寧雲芝忽然有些後悔自己自作聰明,但是她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勸阻什麼。

  她好歹也是一位修仙者,也明白何為求道。

  一個求道者,又有什麼理由去阻止另外一位求道者?

  鍾立霄笑道,「和他們初次接觸,我就感覺有些不爽了。親自走了一路,看了一路,看的越多,想的越多,我發現我果然還是和他們合不來。」

  「我不明白,既然見過他的人都說他『高貴』,對他很有信心,而他自己也有很大的理想抱負,他為何就不能好好整飭一下神道?」

  寧雲芝沉默。

  眼看府君娘娘繼續向前邁步,她也就乖巧的跟在身後。

  「樹欲靜而風不止,果然還是不能被動挨打啊!」

  寧雲芝再次見到周身被一陣雲霧籠罩,她頓時意識到,府君娘娘又要帶著她繼續趕路了。


  下一瞬,寧雲芝就感覺她們來到了一處極其險峻的峽谷。

  水流異常湍急,還到處都是暗流,兩岸時常還能聞聽到一聲聲猿啼。

  鍾立霄:「此地乃是惡龍峽,乃是這條水道最湍急的河段,航運想要順利通過,甚至必須仰仗縴夫拉縴。」

  「此河段的河神,乃是一條黑色水蛇雲芝,你去將它斬掉!」

  啊?

  寧雲芝一愣。

  因為娘娘帶她走了一路,點評了一路的神明,但卻沒有斬掉任何一位神明的意思。

  而惡龍峽的河神卻著實是一個例外!

  那就只能說明,這惡龍峽的河神絕對惡貫滿盈,已然觸犯到了娘娘的底線。

  「是,雲芝定不負娘娘厚望。」

  寧雲芝沒有任何疑惑,頓時開始搜尋惡龍峽河域河神的蹤跡。

  接下來這段時間,寧雲芝四處尋訪,然後總算是調查出了惡龍峽河域河神的種種事跡。

  惡龍峽河神的確是不需要百姓生祭童男童女,但惡龍峽河域卻是事故高發地。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船隻撞到「暗礁」,船毀人亡。

  偶爾甚至還有成批次的縴夫被拖入水裡,慘烈至極。

  隨著時間流逝,搞航運船夫、縴夫漸漸發現,只要時時拜祭惡龍峽河神,航運卻是要安全不少。

  當然。

  這也是相對而言,惡龍峽的河神什麼時候發怒,什麼時候心情好,那還真就是神威難測。

  得到這些情報之後,寧雲芝頓時意識到,這惡龍峽河神收取信仰最主要的方式,乃是通過恐嚇。

  這一點,寧雲芝也從書上看到過。

  以恐嚇來嚇唬民眾,再給予民眾以安全保護,簡直就相當於一邊下雨一邊賣傘。

  此類惡神卻是最為可惡!

  數天後。

  惡龍峽河域卻是驟然響起一聲聲怒吼,好似雷霆,很多時常走這一段河域的商賈,更是嚇的瑟瑟發抖。

  惡龍峽的河神爺,那可是喜怒無常,恩威最重。

  他們這次要有來無回了麼?

  不過很快,就有心細的民眾發現了不對。

  那河神爺的怒吼聲雖然極具威嚴,但聲音里多有恐懼。

  然後,就有一些頗為幸運的民眾發現,惡龍峽河水奔涌不息,一條烏黑水蛇卻是來回在水裡翻滾,多次想要遁逃。


  但奈何,無論它如何遁逃,卻總是無法逃離一處淺灘。

  那淺灘好像被徹底封禁了!

  與此同時。

  還有一位身影模糊的仙子,卻是身形飄忽,她身前貌似有一道化為實質的寒光。

  那仙子點指到哪裡,哪裡就出現大量的寒冰。

  這是有仙師來此斬妖除魔了?

  幸運觀眾又是害怕,又是忍不住心生期待。

  這一戰大概持續了小半天,最終那作威作福的惡黑蛇就此被斬殺,蛇血直接染紅了整個江水。

  待到動靜徹底停歇,又過去了很久之後,一些膽子大的民眾這才戰戰兢兢前去查探。

  待看到地上大量的蛇血,以及還殘存有不少尚且還未完全融化的冰塊殘痕之後,眾人這才敢相信,那竊據惡龍峽河神位的河神是真的被斬了。

  最重要的是,眾人在斬蛇遺蹟發現了一塊被切削出來的山石。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見素仙子座下寧夷光斬惡神於此。

  只短短時間,夷光仙子於惡龍峽斬惡神的傳說就被傳的沸沸揚揚。

  又過了不長的時間,夷光仙子於惡龍峽斬黑蛇,就搖身一變變成了夷光仙子於惡龍峽斬惡蛟。

  又傳播一段時間後,又乾脆變成了斬黑龍。

  甚至還有民間評書出來,那些說書先生沒見過真實的情況,但卻描述的活靈活現。

  甚至就連當初惡神留在地上近乎乾涸的蛇血,都被拍賣出了高價。

  至於惡蛇身上的鱗片,更是被炒上了天價。

  由此也能看出,惡龍峽河神作惡多端,到底有多招民眾嫉恨。

  當然,夷光仙子自然也是名聲大噪。

  至於夷光仙子的師父見素仙子,那更是搖身一變成為了嫉惡如仇的大神通者。

  甚至就連部分話本故事裡,慢慢都開始有了見素仙子的戲份兒。

  但是。

  普通民眾不知道的是,就在惡龍峽河神被斬後不久,一些身穿金甲的神使卻是親自到斬神遺蹟來查探。

  他們卻是各個面色陰沉似水,怒不可遏!

  與此同時。

  世人口中風光無限的夷光仙子,此時卻是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哪怕是府君娘娘又將惡龍峽河域,最是湍急的法意如法炮製,煉化成一滴水按進了她的識海,她依舊高興不起來。

  因為。


  她已經明顯感知到,府君娘娘要離開了。

  除了鍾師,還從未有人對她這麼好過。

  鍾立霄見此,心頭也頗為不舍,但他卻也知道,接下來他身邊註定不可能太平。

  再繼續將雲芝帶在身邊,極有可能會害了她!

  不過,現在鍾立霄已經開始幻想,若是雲芝知曉府君娘娘就是他的化神,到底又會作何感想。

  鍾立霄笑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再教你最後一課吧?」

  寧雲芝頓時肅然道,「多謝娘娘厚愛。」

  鍾立霄:「我們分開之後,暫時忘記寧夷光這個身份吧,夷光仙子這個道號也不要再用。以後若是真要做什麼事,記得多用假身份」

  寧雲芝聞言,也不由微微一怔。

  她還真沒想到,娘娘交給她的最後一課,竟然是讓她多用假身份。

  甚至就連夷光這個道號,暫時都不要用。

  寧雲芝頓時感受到了前景的艱難,雖然難過,但還是謹遵教導道,「那我以後就守拙抱朴,力求行穩致遠。」

  「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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