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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不過一捧黃土

  第221章 不過一捧黃土

  寒梅帶著宮女們火急火燎地趕往女帝寢宮,只見女帝臉色慘白如紙,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陛下!」寒梅趕忙奔到女帝身旁,扶住她的肩膀,聲音帶著哭腔說道。

  女帝微微一笑,語氣毫不在意的淡然問道:「平凡的學業近來如何?」

  即便生命已至盡頭,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依然是自己的孩子,始終放心不下他。

  「陛下請放心,平凡一切都好,臣妾定會悉心照顧他。」寒梅面露難過之色,輕聲安慰道:「陛下放心,臣妾一定會將他撫養成人。」

  

  與此同時。

  敕封榜上陡然一片空白,與以往不同,上面並未顯示被敕封之人的前世今生,唯有一個名字——敖沁。

  「敖沁。」

  當葉北玄念出這個名字時,四海波濤洶湧,就連整個天魁山脈也開始發生劇烈的顫抖。

  此次與之前大不相同,敖沁竟連同肉身一起化作金龍,在封神台周邊翻騰翱翔。

  「今封敖沁為四海龍王,執掌人間行雲布雨以及江河湖海之責。」

  話音剛落,敕封榜爆發出耀眼的金光,一道道敕封之力湧入她的體內。

  就在這時。

  一聲龍吟,一顆巨大的神龍珠浮現於天空,金龍仰頭而上,張口吞下龍珠,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向四海而去。

  如此震撼的場景,令在場眾人皆為之震驚變色。

  這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肉身封神之人。

  眾人不禁感慨,難道是因為要留在凡間鎮守的緣故?

  緊接著,敕封榜再度光芒大盛,裡面顯現出一顆巨大的柳樹,柳樹之上,長著一朵平凡的平菇。

  經過漫長的生長,平菇逐漸變大,最終化作一個女孩。

  「李墨染。」敕封榜開始宣讀,周圍金光浮現,漸漸匯聚成一道虛影,正是被李九霄洞穿而死的李墨染。

  「今敕封李墨染為孟婆,鎮守輪迴之路。」

  李墨染的虛影浮現在封神台上,她朝著葉北玄恭敬行禮,點頭示意。

  只見三千六百級通天階梯之下,忽然裂開一道深淵之路。

  原來這通天階梯,不僅通向上天,也同樣連接著地府,地下同樣有著三千六百級階梯,那是通往十八層地獄,通往黃泉之路。

  她最後看了一眼人間,又抬頭望了望天空,手中多了一截柳枝,眼眸中似有希望浮現。深吸一口氣後,她毅然決然地緩緩朝著那無盡的黑暗走去。


  「封張三、李四為牛頭馬面。」

  一道道封神的聲音仍在繼續。

  另一邊。

  在大周皇宮內,一個八歲的孩童正在誦讀文章:「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他的眼眸中透著異樣的堅毅。

  就在這時。

  那名叫琴琴的漂亮侍女恭敬地走上前來。

  「太子殿下,學劍的時間到了。」

  小太子面色平靜地放下書本,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個頑皮的孩童,這三年時光著實讓他成長了許多。

  「帶上本太子的劍,今日我已想到破解師兄招數的辦法了。」姜平凡語氣淡然,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衫,緩步向後院走去。

  琴琴心中一愣,太子殿下真的變了,頗有幾分大人的風範。

  後院之中。

  葉小北抱劍而立,頭微微低垂,宛如一把尚未出鞘的寒光寶劍。

  雖靜靜站立未動,可一旦行動,必然如絕世神劍出鞘,一劍便可光寒九州。

  他在蓄勢,也在等待,等待師弟的到來。

  就在此時,後院忽然起風,地面上一道小型龍捲圍繞著院子旋轉,龍捲將枯葉捲起,形成一道枯葉龍捲風。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襲來,葉小北面不改色,心不跳,心中卻微微讚賞。

  能在自己注意力稍有分散之時發動攻擊,這孩子確實值得誇讚。

  劍鋒擦身而過,削掉葉小北的一根髮絲,這讓他不禁想起當年自己與師傅練劍的情景。

  那時師傅的心情,恐怕就如同自己此刻一樣吧!不,也許當初自己與師傅的差距,比自己和師弟之間的差距還要大很多,很多。

  姜平凡早已不是當初劍術阿蒙,但葉小北又何嘗還是那個捧著木劍被踹翻在地的少年?

  二人對練良久,姜平凡累倒在地,喘著粗氣說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根本打不過師兄,怕是這輩子都比不上師兄了。」

  「不,你可以的,因為你是他的孩子,這世上除了你,無人能超越他。」葉小北收起那柄發黑的木劍,摸了摸平凡的頭,一個閃身便離開此處。

  「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呢?」姜平凡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

  天魁山上,封神台下。

  台下僅剩下一人,一道白衣身影靜靜佇立,看向台上那個滄桑的身影。

  她已在此凝視他八年,八年來未曾挪動一步,目光也從未移開他的身影。


  敕封榜上再次一片空白,沒有顯示任何前世今生,只有一個名字——李香蓮。

  「李香蓮。」葉北玄心中微微一顫,但還是開口宣讀。

  李香蓮同樣未被扯出靈魂,她帶著肉身飛向封神台,在空中懸浮,與葉北玄相對而立。

  兩人的眼眸深深對視,藏不住的深情自然流露。

  「今封……」葉北玄聲音一頓,還是繼續念道:「封李香蓮為無垢仙子。」

  讀完敕封內容,敕封榜射出一道道金光,打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體逐漸虛化,最終完全化作一顆晶瑩圓潤的淚珠。

  這是另一顆千年淚,承載著一個人的相思與希望。

  忽然,淚珠爆發出七彩霞光,圍繞著葉北玄不停旋轉,似是不願離去。

  「去吧!」葉北玄伸手輕撫霞光,說道:「在天上等我。」

  霞光仿佛得到回應,終於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梯飛去,直至消失在雲端。

  最後一個封神名單完成,敕封榜忽然金光大盛,隨後金光漸漸消散於世間,化作盤古氣運,繼續守護著世間。

  此時,天上的三千六百級天梯緩緩升入天際,地下的入口也逐漸癒合。

  直到天上再無缺口,地下恢復如初,一陣地動山搖後,封神台化作一座大山,葉北玄獨自站立在山尖之上。

  風吹的他衣訣翻飛,他眺望遠方,似乎一切依舊,卻又好像一切都已改變。

  另一邊,大周皇宮內。

  女帝已臥病在床,如同一位垂垂老矣的老婦人,曾經風華絕代的容顏早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被死氣籠罩的面龐。

  這位在位不過十年的女帝,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陛下,喝點藥吧。」寒梅坐在床榻前,手中端著藥碗,眼中含淚,拿著一匙琥珀色藥汁送到她嘴邊。

  「不喝了,朕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女帝輕輕搖頭,氣若遊絲地問道:「他回來了嗎?」

  寒梅流著淚,輕輕搖了搖頭。

  「哎……」女帝嘆息一聲。

  忽然,她像是病情好轉一般,自己坐直了身體,對著旁邊一滴淚未流的太子說道:「凡兒,一會兒陪朕出去走走。」

  「臣妾這就去安排。」寒梅放下湯藥,轉身小跑著出了門外。

  屋內只剩下這對母子,氣氛異常沉默。

  女帝雖是姜平凡的生母,卻因日理萬機,平日無暇照料他,反倒是寒梅與他的母子情分更深厚些。儘管兩人血脈相連,卻總有些隔閡。


  「你這個年紀,本應在父母懷中享受呵護,享受童真。」女帝輕撫姜平凡的手,嘆息道:「你怪不怪朕狠心,讓你小小年紀就承擔如此重任?」

  姜平凡搖了搖頭。若說之前他確實不理解,為何親生母親要將自己託付給他人撫養,現在他似乎懂了母親的良苦用心。

  無論是文官之首秦少游,還是武將之首葉小北,亦或是後宮之首梅貴妃,都是女帝為他鋪就的道路。

  她早已算好一切,即便自己離去,有他們在,無人敢造反,可確保他二十年內朝堂安穩。

  二十年後,姜平凡羽翼豐滿,便能掌控大局。

  就在母子倆說著貼心話時,寒梅已帶著幾名宮女抬著龍輦來到床邊。

  「陛下,臣妾扶您。」說著,寒梅一隻手扶著女帝的胳膊,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背,將她扶起。

  「凡兒,快來幫你母親上龍輦。」

  姜平凡聽到提醒,立刻起身,搭手將女帝扶上龍輦坐下。

  「陛下,您想去哪兒?」寒梅滿臉笑容地問道。陛下今日看起來精神好多了,但這樣的狀態又能持續多久呢?

  「去皇宮外面轉轉吧。」女帝輕聲說道:「凡兒長這麼大,朕與他一起踏青的次數屈指可數,就去宮外那片林子裡的草地吧。」

  樹林外,一群護衛正在開道,護衛中間讓出一條通道,通道內幾名宮女抬著龍輦。

  龍輦上,女帝用乾枯的手指掀開紗簾,遠處的樹林依舊如往昔,草地還是那般鬱鬱蔥蔥。

  今日暖陽高懸,陽光灑在樹林中,散發出美麗的光暈。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那片草地上,父王牽著年幼的自己,正歡快地在草地上玩耍。

  轉眼間,便已變成自己牽著孩子來此踏青,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凡兒,過來。」女帝屏退眾人,在寒梅的攙扶下,緩緩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樹下。

  姜平凡站在一旁,聽著母親的話。

  女帝拉著他的手,慈愛地說道:「今日沒有君臣之分,只有母子之情,來,坐到朕身邊。」

  幼年太子望著母親慈愛的面容,眼眶微微泛紅,懂事地坐在了母親身旁。

  女帝伸出指尖,用青灰色的指甲掐斷一根帶刺的野草,微笑著說:「你三歲之前特別頑皮,朕帶你來此踏青,你到處亂跑,結果被這野草刺得滿身都是傷,朕當時未曾安慰你,你怪朕嗎?」

  「兒臣……兒臣未曾……」

  一陣風拂過,女帝的鬢髮隨風飄揚,如染上白霜般顯得有些蕭瑟。


  她說道:「以前那麼頑皮,如今卻像個少年老成的小老頭。」

  「兒臣知錯了。」

  「傻孩子,可咳咳咳!。」女帝忽然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復,繼續說道:「你要把這些刺當作問題,刺痛你的問題就要去解決,解決了自然就不會再刺痛你。」

  她用力用尖刺刺破自己的手指,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青灰色的指甲蜿蜒滴落。

  「帝王也是人,有血有肉,也有感情。」接著,女帝摸了摸太子尚未褪去嬰兒肥的臉頰,滿臉慈愛地說道:「記住,明君是懂得疼痛的人。」

  太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女帝也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寒梅說道:「傳旨,太子姜平凡德才兼備,朕決定傳位於他。」

  「是。」寒梅流著淚回應道,詔書她早已準備妥當。

  此時的太子,終於像個真正的孩童般嚎啕大哭起來,這是他此生第二次哭泣。

  「下去吧,讓朕一個人靜一靜。」

  女帝靠在歪脖子樹下,氣息微弱。

  這道聖旨一下,她整個人仿佛卸下了重擔,瞬間枯萎下去。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那道身影。

  「是,是你嗎?」

  「是我,我來遲了。」

  「不遲,至少我還沒死。」

  葉北玄望著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哪裡還有當初風華絕代的模樣?

  「我救不了你。」

  「這是我的命運。」女帝深知,這是自己的使命,如今使命完成,也該離去了,因為她會代替自己。

  「朕有些冷,能抱抱朕嗎?」

  一雙溫熱的手攬住她的腰,如同第一次那般,依舊細膩溫柔。

  感受到溫熱的體溫,女帝有些埋怨地說:「抱緊點,朕還是有些冷。」

  葉北玄又緊了緊雙手,問道:「這樣可以了嗎?」

  「嗯!」女帝靠在他身上,終於不用靠著那硌人的歪脖子樹了。

  「還記得巴山鎮臨別之時,你為我說的至尊紅顏嗎?這樣的結局,你可還滿意?」

  「至尊紅顏嗎?」恍惚間,思緒回到十年前,她說結局要自己來寫。

  她早已料到這個結局,卻至死不肯承認,誓要改寫,如今卻也只是將命運替換了而已。

  葉北玄吻了吻她逐漸失去溫度的耳垂。

  一陣風拂過,帶走了僅存的一絲溫度。

  這一日,普天同悲,天下戴孝。

  這一日,八歲新帝登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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