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圍剿
第671章 圍剿
屈軼的屍首化作飛灰,天空中殘存的灰白劍元失去了依附。
旋即海風一卷,乾乾淨淨地抹去了。
屈軼被轟殺,青雀也遁逃,小禾隨手一招,便將屈軼遺留的乾坤袋以及那柄白骨脊柱飛劍,一併捲來。
行天道終於散去,宋宴周身滾滾紫氣也盡數消散。
海風獵獵,重瞳越過殘光,望向那六道懸在空中的黑紅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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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是有膽量。」
「天道」之身依舊面無表情。
宋宴當著他的面將弟子屈軼轟殺,卻看不出他的憤怒情緒。
也沒有惋惜。
然而此刻「天道」之身周遭的黑紅氣機,卻變得比先前濃烈了許多。
宋宴與那雙眼睛對視了一瞬。
即便此刻已經渾身空虛,還是勉強調動了一抹劍元,準備隨時遁逃。
眼下已經是元嬰化神修士之間的爭鬥,自己幾斤幾兩,他還是拎得清。
莫說此刻狀態奇差,便是全盛時期,他也不敢多看化神境修士一眼。
好在一品金丹能夠讓劍府快速恢復,再有沈宗主的掩護,遁逃想必是不在話下的。
天道化身向前邁了一步。
宋宴一驚,想要遁走。
然而「天道」之身腳下的海面,一整片被月光映照的海水,忽然暗了下去。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威壓從那道身形之中向外鋪開。
宋宴周身的海水竟然向下凹陷,形成了一個寬達數百丈的弧形窪地。
!?
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宋宴只覺自己下一瞬就要被這威壓碾死。
唳——!
命懸一線之際,那道白色大雕的虛影將雙翼一收。
羽翼收攏時捲起一陣狂風,將那片正在向下凹陷的海水託了一托。
龐大威壓便像是撞在了一道看不見的堤壩上,被硬生生截斷在了宋宴身前丈許之處。
宋宴的劍袍被風鼓起又落下,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看起來似乎十分冷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動不了一步。
一道聲音從雲空傳下。
「道友一身化神修為,怎對一金丹後輩出手。如此,恐怕不太光彩。」
那聲音洪亮,語調溫和。
一襲白衣乘雲而下,雲朵在他腳下自行收攏,化作了石台模樣。
正是蓬萊道宗當代宗主,沈邇。
「天道」之身止住了腳步。
那雙漠然的眼眸終於從宋宴身上移開,落在了沈邇的身上。
沈邇卻沒有看他,反而望向了那具人道之身。
那是一個面容溫和的年輕男子,劍眉星目,周身氣息比其他五道化身都要弱上一些。
他的面容與那位副門主,一模一樣。
陶聞。
「我看,道友還是現出真身來吧。
沈邇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可他的雙眼之中沒有絲毫笑意:「好好解釋解釋,我宗陶聞前輩的屍骨,為何會出現在你的手中。」
「天道」之身沉默了數息。
然後它的面容開始變化。
那張原本模糊的面孔,眉眼、鼻樑、嘴唇,逐一從虛無中浮現出來。
中年模樣,身形瘦削,穿著一身灰白劍袍。
正是獨孤隱。
他站在六道化身的最前方,目光平靜地望著沈邇。
一個化神境修士,面對另一個化神境修士。
獨孤隱緩緩開口:「時至今日,蓬萊為何還要敬稱一個宗門敗類為前輩。」
「倘若不是此人,蓬萊恐怕還是這東海之上的唯一霸主。」
沈邇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此人為何竟也對蓬萊秘辛如此清楚————
此處戰場危機四伏,爭鬥焦灼,而與此同時,浮玉島的外海。
幾道人影正貼著海面飛速遁行,在距離戰場不遠處的海面匯合。
正是章魚兄弟和許修然、摸魚童子四人。
張潮此刻化作了人形,作為現在此處的老大哥,他當機立斷:「鄉親們都已經疏散了,阮知前輩也已經帶著小周往俠客島去了,咱們也快些離開這裡吧!」
李誠自然是聽他的話,許修然連忙附和。
他早就想走了。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找個正經營生賺點靈石餬口,這也能被卷到這樣的場面里來。
天可憐見,自己還在渡化凡之劫,一身修為都不敢輕易動用,生怕劫數反噬。
獨孤隱————沈邇————
這種化神境修士之間的交手,即便是自己沒有壓制修為之前,也不敢隨意參與。
早走早安生。
這時,摸魚童子望著宋宴的身形,十分擔憂。
「咱們————咱們要不要在此接應慈玉真人逃走?」
張潮聞言,思索了片刻:「不用,少掌柜的和大姐頭都是很厲害的。」
「我們只要別給他們添亂就行了,少掌柜的給我下過命令,要協助阮知前輩離開東海,我們還是不要擅自行動吧!」
在俠客島的這些年,張潮已經完全信任宋宴,所以他很堅定地認為,只要完成少掌柜交代的任務,一切自然能夠順風順水。
「好————好吧。」
然而眾人剛準備遁走,卻見又有兩道身形從遠處疾速掠來。
那兩道遁光一黑一白,眨眼間便從海天交接處飛臨戰場上空,顯化出身形來。
來者一男一女,竟然都是元嬰境修士。
那男子臉上覆著假面,衣著服飾,宋宴從未見過。
但那女子卻十分眼熟。
正是當年曾經與宋宴一同前往方壺仙洲探索之時,自稱「君赫」仙子之人。
許修然正欲跟隨張潮等人離開此地,抬眸一看,見到天上的女子,瞪大了眼睛。
江玉瓏!?
搞什麼————
這個瘋女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下意識地將視線往四周掃了一圈。
這獨孤隱可是化神境的修士,難不成隱龍機要,有天字級別的強者來此不不不,不好說。
江玉瓏這瘋女人實力平平,膽子卻著實不小。
許修然心中一時叫苦不迭。
他自然是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但倘若就此離去,自己又放心不下。
倘若她在此處出了什麼事————恐怕心中鬱結難消,反擾道途。
化凡之劫最忌諱的就是這種掛礙。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對張潮說道:「阿潮哥,你們先去吧。」
「現在戰場離浮玉島越來越遠,島上還算安全,我再去看看還有沒有人。
,話音還沒落下,他便一溜煙往島上遁去了。
「那————那我也去!」摸魚童子本就想留下來接應宋宴,此刻也順勢說道。
「哎,老許!貓兒!你們————」
張潮一愣。
倆人一轉眼的功夫,就跑沒影兒了。
張潮和李誠面面相覷。
「阿潮,咱們現在怎麼辦?」
「沒關係,他們機靈得很。」
張潮依舊決定嚴肅執行宋宴交代的任務。
「既然他們留在這裡,那少掌柜的和大姐頭就更加安全了,我們走吧!」
於是二人不再耽擱,離開了這片海域。
「沒有想到,」獨孤隱緩緩開口:「原本只是一樁小小的交易,最終竟然變得如此熱鬧。」
他看向剛剛趕到戰場的兩人:「連蓬萊和唐廷都要插手此事。」
「獨孤隱————」
這時,地字叄玖忽然開口了,那聲音從面具之下傳出,有些沉悶。
「你果然藏匿在東海。」
不知為何,聽到這個聲音,一直都面無表情的獨孤隱,忽然微微一怔。
他看著地字叄玖,沉默片刻:「你————」
地字叄玖抬起手,將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
面具下的那張臉,與獨孤隱有著七八分相似。
只是比起獨孤隱,眉宇間少了幾分陰沉殺伐之氣,多了些疲憊與風霜。
江玉瓏站在他身側,見到這個舉動,此刻不禁微微變了臉色:「獨孤!」
在朝廷要犯面前,摘下面具,可是大忌!
那意味著不死不休。
從今往後,這張面具,這張面具背後的那個身份,都不存在了。
獨孤隱看著那張臉,瞳孔收縮了一瞬。
然後他便恢復了平靜。
「多年不見,」獨孤隱的聲音依舊平淡,什麼怨憎什麼感慨,都沒有。
「你還是這樣弱小。」
「你在我的面前摘掉面具,看來這一次,是要與我不死不休了————」
「我親愛的弟弟。」
獨孤彰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那張儺面翻過來,背面朝上,然後五指一收。
面具在他掌心碎成了數片,碎片墜入海中沉沒。
單手一抬,身前祭出一柄橫刀。
獨孤隱冷笑了一聲,目光環顧四周。
「本座今日,就是要將這個宗門叛徒,和這個殺死我愛徒的金丹小輩鎮殺。」
他所說的人,自然是岳霆和宋宴。
「來,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什麼能耐,能夠擋得住我。」
話音剛落,六道身形倏然分散。
獨孤隱的本尊,也就是天道之身,與修羅、餓鬼道之身同時懸起,三道黑紅光影呈品字形,將沈邇圍在了當中。
沈邇踏雲而立,目光從這三道化身上一一掠過。
「道友只出大半的力,便想要與我交手麼?」
沈邇忽然笑道:「如此分心輕敵,恐怕危險。」
獨孤隱冷冷道:「是否輕敵,一戰便知曉。」
話音未落,修羅道化身已率先發難。
三頭六臂同時揮動,六柄黑焰凝聚的劍刃,從不同方向齊齊斬落,將沈邇所在封了個嚴嚴實實。
沈邇面色一變,向宋宴傳音道:「宋小友,此人手段詭譎,老夫不敢保證能護你周全,還是儘快想辦法離去吧。」
與此同時,地獄童子與十身何羅兩道化身已經攔在了獨孤彰和江玉瓏的身前。
地獄童子身周鬼氣在空中蔓延,無數怨魂虛影從黑霧中探出手臂。
十身何羅則直接化作妖身,粗壯觸手在海面上翻動。
地獄童子雖然身形矮小,但此時此刻,傳出的依舊是獨孤隱的聲音。
他看向獨孤彰:「以你現在的境界,敢出現在我的面前,該說你勇敢,還是愚蠢呢?
「」
獨孤彰握刀,沉默不語。
那具長著陶聞面容的人道化身則來到了岳霆的面前,卻並沒有立刻對岳霆出手。
他側過頭,對不遠處的徐澤說道:「我這不肖弟子,就由本座親自來清理門戶吧。」
「徐澤道友,那姓宋的小子,就交給你去辦了。」
「你只需知曉,此子應該有一門秘術,名喚轉乾坤」。」
「可有一次起死回生的機會,莫要讓他活著離開。」
「將他的所有東西,全都帶回,我自會好生答謝你。
「是,神君。」
化神境修士開口,徐澤自然不可能討價還價。
再者說,讓他去對付一個金丹境的小輩,總比繼續跟岳霆那個瘋子死磕要輕鬆得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岳霆,便與人道之身交錯,向宋宴追殺而去。
宋宴此刻已經不在原處了。
就在沈邇向他傳音的瞬間,便立刻動身遁走。
察覺到徐澤的動向,更是當機立斷,將府中所剩的全部劍元一口氣點燃。
昆吾余火在金丹之中猛烈跳動,墟海之眼吞吐潮汐,體內所有狀態都在滿負荷運轉。
他將小禾化蛇往袖中一揣,整個人便化作了一道黑白交錯的劍虹。
頭也不回地朝俠客島與獨山島的方向疾掠而去。
宋宴很清楚,一旦自己被留下,則是十死無生。
倘若此刻還有半分戀戰的心思,那便是真蠢了。
可這世上也不只有宋宴修煉過特殊的遁術,徐澤的聲音依舊從背後追了上來。
「戲耍了海荒會這麼多年,又得罪了神君————」
「你難道還想活著離開?」
然後宋宴感覺到了一股熾熱的靈力正在後方快速凝聚。
只見徐澤的周身湧起了金紅色的熾光,隱約有一金烏虛影在空中舞動。
不多時,那金烏虛影飛落在徐澤手中,匯成了一張靈力長弓。
這姓宋的小子手段也不俗,當著面轟殺屈軼的情景,讓他也不敢留手。
弓弦上瞬息之間便凝鍊了六支箭矢。
那箭矢通體金紅,箭頭處各有一金烏虛影展翅尖嘯。
弓弦一松,六支箭矢便同時離弦而出。
宋宴已經提前催動了兩儀勢。
黑白靈玉圓環快速轉動,勉強再度祭出了十四州橫天劍陣。
大鼎在空中若隱若現。
然而那些箭矢奇快無比,大鼎虛影還未成形,便接二連三射來。
砰砰砰————
三支連珠箭,一箭破開壁障,二箭碎去陣紋,三箭便將整座大鼎虛影擊穿了。
宋宴心中暗道不好。
三箭破去了劍陣,剩餘三支箭矢,他已經再無手段應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