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突破
第648章 突破
師子行在蓬萊只逗留了一兩天。
主要是借閱了那部沈浪所說的古籍,他從中知曉,傳說這世間有四處地點,可以讓未曾達到大乘期的修士也能抵達仙界。
它們分別是東邊的建木,南邊的巫咸山,西邊的崑崙山,以及北邊的不周山。
不過,書中當然也沒有說這四處地點的所在,也許只是杜撰也說不定。
隨後師子行就向沈浪告別。
沈浪原本還想留他多住幾日,但師子行向來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性子,說走便要走0
他還要去找一處合適的地方,將那枚流洲木種栽下。
這東西金貴得很,對靈氣的要求極為苛刻,不是隨便能活的。
順便也好尋個洞府暫且落腳。
於是他在溟海上飛遁,一路走走停停。
某一日,他路過一片奇異的海域。
那海域外圍環繞著無數破碎的禁制殘骸,一層疊一層,新舊不一,漫長歲月過去,禁制大多已經失效。
他穿過那些殘破的禁制,越過一片天然的海市蜃樓,便看到了一座仙洲,籠罩在薄霧之中,安安靜靜。
仙洲邊緣的礁石淺灘外,擱淺著一艘龐大無比的樓船。
師子行活了數千年,走南闖北,自認算是見多識廣的人了,可饒是如此,也頭一回見到這麼大的海船。
上面刻著大蜃樓三個字。
不過,逛了一圈,海船上沒有什麼東西,應是當年擱淺的人都帶走了。
這座仙洲上也沒什麼人居住的痕跡,倒是靈氣充裕,環境清幽。
尤其讓他打定主意的是島上山石的性質,雖然與傳說中的昆吾山石相去甚遠,但這仙洲上的土壤,頗為奇異。
生機勃勃,卻又死氣沉沉。
師子行判斷,應是這仙洲上從前種植過生機蓬勃的靈藥,死後靈力性質發生變化,化入土壤之中。
用來種流洲木,也十分合適。
他在仙洲上閒逛,看到一處石壁,壁上有兩句詩。
「才騎白鹿過蒼海,復跨青牛入洞天。」
筆觸飄逸灑脫,不拘一格,師子行看得十分喜歡,覺得這寫詩之人跟自己應當很合得來。
他當下便決定在石壁下開闢一座臨時洞府。
反正去北溟的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不如先在此把流洲木種下去,順便也清修些時日。
某一年,某一日。
師子行在這仙洲上已經不知待了多久。
苦修從不曾落下,可那道通往煉虛的門檻卻看不見,摸不著。
突破的可能性渺茫,煉虛遙遙無期。
資質平平這種事,說起來是自謙,說多了就變成了認命。
他不認命,但也不著急。
恰逢這一日,海國妖族大祭。
那是東海妖族的盛事,每隔許多年才舉辦一次,海國妖族,乃至於天下人間很多其他地方的妖族,都會聚集到虞淵。
師子行正結束修煉,靜坐養神,忽聞海上遙遙傳來一聲麒麟之吟。
那聲音穿透禁制,穿透海市蜃樓,如同有人在極遠的天邊,撞響了一口古鐘。
於是不知怎的,師子行只覺心中某處關竅鬆動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靈機從丹田深處湧起,沿著經脈向上攀升,直衝天靈。
雖然隱隱約約,但那毫無疑問,是元神合一的徵兆啊!
化神修士畢生所求的那道門檻,正在向他敞開。
他猛然睜開眼,從洞府衝出。
飛身掠上仙洲之巔,遙望虞淵的方向。
海天交接處,妖雲翻湧,霞光萬道。
有一異獸,正在雲中起舞。
羊頭鹿身,狼蹄龍尾,身披五彩,雷雲環繞。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天海之間的靈氣,踏蹄而動,海面盪起千層漣漪。
師子行看著那麒麟在雲中騰躍,周身的氣機不可遏制地開始變化。
他只是盤坐在那裡看著。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片雲,一滴雨,一陣風,隨著麒麟起舞。
漸漸地,師子行的身軀向上懸起,往高天飄飛而去。
這一瞬,東海之上,天生異象。
墟海中的所有人都見到了那般景象。
忽見一道劍光虛影,橫貫天海,劍格隱於雲中。
劍影之下,化生白鹿。
白鹿踏雲,所過之處雲靄盡散,天光傾瀉。仰首一聲長鳴,身形驟然消散,化作漫天白虹。
白虹之中,又有一頭青牛緩緩走出。
青牛每走一步,腳下的海面便向下一沉,又向上湧起,海潮澎湃。
青牛化作無數道光柱從天而落,每一道光柱落在海面上,海水就順著那光柱向上湧起。
此刻,師子行的元神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聚攏在肉身之內的神念,此刻如同破繭一般舒展。
元嬰與神念交融,天地澄澈。
天地靈氣在這一刻盡數向他湧來,沿著劍影虛痕,沿著白鹿青牛。
百川歸海,匯入他的身軀。
這一日,東海震動。
幾乎整座東海的化神境修士,都察覺到了此處的動靜。
沈浪是最先趕到的。
他看著天地之間的異象,總覺得有些眼熟。
不會是————
此刻,海國妖族的大祭還在繼續,但銘已經趕來此處附近。
二人本就相識,見狀遙遙呼喚。
「銘!是哪位前輩在這裡修行?!」沈浪問道。
麒麟銘說道:「我也不知道啊————」
正是在此刻,漫天白虹與青牛虛影同時消散,師子行從雲端降下身形,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清光。
然後師子行睜開眼,看見了兩張面孔。
「咦?沈宗主,你怎麼也來了。」
「真的是你————」沈浪有些不可置信。
「哈哈!」師子行朗聲大笑,看向麒麟。
「這位妖族的道友,我本於洞府清修,忽聞海上鳴吟,出關見你起舞,竟然頓悟。」
「千年化神,一朝聞道。麒麟道友,你於我有大恩啊。」
雖然眼前之人是一位煉虛境的尊者,但麒麟本身血脈高貴,並不露怯。
她爽朗笑道:「前輩,我只是尋常祭舞,能助你悟道,也是你的機緣到了。」
「你是我的恩人,怎麼能夠叫我前輩呢?」
師子行說道:「我與沈浪道友也頗有緣分,不如我三人就以兄弟相稱罷!」
沈浪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一個揖手一個頷首,忽然笑出了聲。
他走上前來,一把挽住了師子行的手臂。
「師子尊者!你不聲不響,就在墟海晉升了尊者,實在是讓我這個蓬萊宗主膽戰心驚呵。」
從那日起,三人便以好友相稱。
沈浪依舊是蓬萊宗主,銘依舊是海國大妖,師子行依舊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散修。
只是,師子行剛剛晉升煉虛,元神與元嬰相合的過程還沒有完全穩固。
這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靜修。
於是與沈浪和銘喝了幾頓大酒之後,便告罪一聲,回到了洞府之中,準備鞏固修為境界。
百年光陰,彈指而過。
等到師子行出關的時候,他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煉虛境的修為算是徹底穩固下來。
——
他第一件事就是想去蓬萊找沈浪和「銘」痛飲。
然而當他飛臨蓬萊仙洲附近時,臉上的神色卻不對勁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方壺、蓬萊兩座仙洲,橫屍遍野,喊殺震天。
原本親密無間的蓬萊與海國妖族,此刻竟然已經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天空中靈光與妖氣互相衝撞,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殘破的法寶碎片和碎裂的妖屍。
師子行連忙飛遁,趕到海月谷。
然而,眼前的景象,叫他心中一寒。
麒麟銘已經死去了,此刻伏在海崖上,妖丹已經熄滅。
蓬萊被打得破碎不堪,若不是有護山大陣的根基,恐怕已經分崩離析了。
蓬萊兩位化神也隕落,沈浪更是重傷。
師子行長嘯一聲,煉虛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
一瞬間,整片戰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所有的廝殺聲戛然而止。
沈浪抬頭,看見雲中那個白衣身影,嘴唇輕顫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師子行站在雲端,閉上眼,神識鋪天蓋地地掃過整片戰場。
然後他感覺到了,有一股令他感到無比厭惡的東西,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
卻不是神識感知到的,應是通明劍心有些觸動。
沒有形體,沒有狀態。
他也無法準確地說出那是什麼,但他就是知道它的存在。
師子行沒有辦法消除它,也無法對旁人描述它。
它太詭異了,就連自己也完全無法感知它的全貌。
到底是什麼東西————
在他出現的瞬間,那詭異之物便悄悄躲藏了起來。
隱沒於屍體之中?
於是,師子行當機立斷,大袖一拂,便將兩洲之中所有還活著的人族和妖族,全數斥出了仙洲。
旋即伸出手,一縷劍元凝鍊出來。
他隨手一拋,那縷劍元便懸停在蓬萊與方壺兩座仙洲的天海之間。
劍元之上浮現靈紋。
緊接著方圓數千里的雲水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依附在那道劍元之上。
層層疊疊,纏繞交織。
幾乎是瞬息之間,那劍光勾連雲水天海。
將蓬萊與方壺兩座仙洲,連同那詭異之物,一同封印在了茫茫大霧之中。
眼前景象,徐徐消散。
從劍道幻境之中回過神來,宋宴低頭看著身前的飛劍,沉默了好一陣子。
不可思議。
這柄劍,竟然是師子行前輩當年以劍元凝鍊的。
只是隨手從自己的本命飛劍中抽出一縷劍元,拋向天海之間,便成了封印兩座仙洲的陣眼。
——
然後四千年過去了。
海風日夜吹拂,雲汽層層附著,水靈之氣反覆浸潤,日精月華交替洗鍊。
那道劍元就這樣懸在蓬萊與方壺之間,慢慢凝出了劍體。
「遙連瀛海三千界,似接神仙十二樓。」宋宴輕聲念道。
這是當年師子行在蓬萊做客時,從某部古籍上讀到的詩句。
說的是瀛洲仙島與海上仙山之間雲霧相連、樓台相望的盛景。
他以「三千界」命名,大概也存了幾分念想。
想著有朝一日霧海散去,蓬萊重見天日,這些被封印的仙洲還能恢復當年的氣象。
名字倒是十分貼切。
只是,宋宴卻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不周山。
師子行前輩當年心心念念要去尋找的不周遺地,是否就是眾多劍修前輩們共同前往的地點?
種旻宗主,會不會也在那裡呢。
宋宴的心跳便快了幾分。
從走上劍修這條路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追隨那些前輩們的足跡。
他一直都希望有一天,能夠親眼見見這些前輩們。
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一個個劍道幻境都像是一塊拼圖,拼到現在,似乎終於有一個地方,已經隱隱約約浮現出來了。
不過,宋宴很快就冷靜下來。
自知之明這種東西,他還是有的。
莫說他根本不知道不周山在什麼地方,即便知曉了,以他如今金丹境的修為,也沒有那個實力橫跨北海。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按下。
正在此刻,一道劍光從三千界之中飄飛而出。
那劍光輕柔,不像尋常劍氣那樣鋒芒畢露,反而如同一縷被月光浸透的薄雲。
無聲無息地從劍身上剝離出來,在空中緩緩舒捲。
劍光徑直沒入了蓮上金丹。
一股溫涼從丹田湧起,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
宋宴心頭一跳,只覺劍府之中隱隱傳來一股充盈之感。
劍氣海中,劍元洶湧澎湃。
這正是功行突破的徵兆!
宋宴絲毫不慌亂,立時在靜室之中布下了攝靈劍陣。
飛劍流轉,依次落位。
劍氣循環往復,將山中靈氣盡數攝來。
紫霄道經徐徐運轉,一品金丹將那些匯聚而來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吞入其中。
他在金丹境中期已經沉澱許久,根基紮實,原本也就差臨門一腳。
而那道劍光,想必是師子行前輩留在三千界中的一縷無質劍意。
對此刻的宋宴而言,不啻於一丸猛藥。
是以,即便沒有外界的靈氣輔助,他也完全有把握突破。
短短數日之間,金丹後期的壁障轟然貫通!
府中劍元沿著周身經脈奔騰而去,無形的氣浪從靜室中央向外擴散,金丹後期,水到渠成。
宋宴沒有立刻收功,一遍遍運轉紫霄道經,將吸納的靈力也一併轉化為劍元,沉入府中。
直至境界完全穩固下來,這才徐徐收功。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劍元的數量和質量都上了一個台階。
此刻,宋宴心中升起了一股激奮的心緒來。
凝結元嬰當然沒有那麼簡單,但它似乎已經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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