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浮玉島，獺山村

  第588章 浮玉島，獺山村

  數日之後。

  宋宴盤坐在傳送陣的面前，眉頭皺起，面色有些遺憾。

  「真是可惜了。」

  

  雖然原本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但現在更快的方式忽然無法使用，心中總覺得有些倒霉。

  他在此處嘗試了好些時日，試圖找出陣法失效的癥結，看看能否修復。

  奈何小宋對於陣法的涉獵不是很深，所以沒有什麼頭緒。

  「罷了罷了，」

  宋宴站起身：「許是傳送陣的另外一面恰好在這幾日裡遭到了毀壞————」

  「看來是天意如此。」

  手腕一翻，掌心已然多出了一物，正是太虛養劍章。

  他打算這就動用玉章，傳送回楚國，再作打算。

  然而，就在他已經完全放棄的時候，陣法卻忽有異變。

  卻見傳送陣毫無徵兆地泛起微光，其上陣紋，次第浮現出瑩白光澤。

  那瑩白似乎月光，越來越亮。

  「咦？」宋宴微微一愣。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遙遙東海外。

  浮玉島。

  海風吹過一片褐色岩崖，崖下有一片空地，七八個漢子正揮汗如雨。

  伐木，或者採石皆有，不遠處各有兩個堆疊靈木和礦石的小屋。

  有一漢子將手中的大石錘拄著，瞧見遠處小道上有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待看清了來人，他咧嘴笑道：「哎？這不是獺山村的周家小子嗎？」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投去目光。

  來人是個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

  身形還未完全長開，穿著一身青布衫，臉龐黝黑。

  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倔強。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最先開口的壯漢大笑起來，毫不客氣地說道：「毛都沒長齊呢，就來思過崖，整個浮玉島，怕是你小子頭一份兒了！」

  「出息啊！」旁邊立刻有人附和，笑聲在空曠的崖下迴蕩。

  少年名喚周珏，此刻聽著這些大人們的嘲笑，臉頰有些漲紅。

  他梗著脖子說道：「笑什麼笑，我跟你們可不一樣！」

  「我————我今日幹完了活兒，十五日就到了，以後也不會來了。」

  他這話一出，非但沒有止住笑聲，反而讓那幾個漢子笑得更歡實了。

  「聽聽，幹完活兒就能回家，說得跟咱們是來享福似的！」

  周珏悶悶的，說不出話，只能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他不再理會這些大人們的玩笑，從不遠處取了一柄斧頭，卻沒有自己動手砍樹。

  卻見他雙手掐了一個略顯生澀的法訣，指尖泛起微弱的靈光，口中念念有詞。

  旋即五指之間，有細密的靈絲蔓延。

  「出！」周珏低喝一聲。

  腰間布袋口靈光一閃，一個僅有半人高的小人偶應聲而出，穩穩落在地上。

  這人偶做工頗為奇異，非是尋常孩童玩偶的模樣。

  豹頭環眼，鐵面虬鬢，面容兇惡之中竟然帶著一股凜然正氣。

  周珏指尖靈絲涌動，垂落在人偶的周身。

  只見那小小人偶，在靈絲的牽引下，雖然略顯僵硬卻還是走動起來，將那斧頭抓起。

  下一刻，雙臂發力，帶動起了幾乎與它等高的斧頭，以一種剛猛姿態，劈向巨木根部。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斧刃深深嵌入樹幹，木屑紛飛。

  這一擊還有些比不上周圍漢子們的手段，不過也不容小覷了。

  周遭的人們雖然依舊感到驚奇，但畢竟不是第一天見到，沒有必要大驚小怪。

  於是，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周珏見傀儡開始了工作，心中一定。

  也不去理會其他人，趁著傀儡伐木的間隙，足尖在岩壁上輕點幾下，身形攀上了數丈高的崖頂。

  崖頂風更大，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找了個相對平坦的地方盤膝坐下，將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無垠蔚藍。

  東溟海。

  現在他身處的地方，是浮玉島上的思過崖。

  獺山村就在崖西不遠。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不過也帶走了些許心頭的煩悶。

  島上沒有監牢，是以一旦有人犯渾，無論是鄰里糾紛動了手，還是偷雞摸狗被抓了現行，都會被押到這裡來，幹上幾日的苦力，就算是思過了。

  只是，島上民風向來淳樸，沒有什麼大奸大惡之人。

  被發配至此的多是些小打小鬧，彼此間熟稔，苦役之餘，還能互相調侃幾句。

  倒也不算太過煎熬。

  然而跟下面那些「大人」犯的過錯比起來，周珏的過錯反而是比較嚴重的。

  回想起那件事，周珏心裡還是有些發虛。

  半個月之前，他因為好奇，私底下想要進入島中央的禁地。

  那裡有浮玉島先祖的秘密，據說還可能與傳說中的仙人有關。

  少年人的好奇，是攔不住的。

  周珏想偷偷溜進去瞧瞧，盤算了好些時日，結果當天還沒摸到禁地的邊緣，就被守衛抓了個正著。

  私闖禁地，可是島上數得上號的重罪，還好沒進去就被發現了，屬於大過未遂。

  「唉————」

  周珏望著海天一色的盡頭，輕輕嘆了口氣。

  海鷗在遠處盤旋，發出悠長的鳴叫。

  「這樣的生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如果能被道宗選中就好了。

  周珏望著海面，怔怔出神。

  腦海中幻想，有仙人或駕雲或御劍，從海面出現。

  他們來到浮玉島，慧眼識珠，將自己收為弟子。

  那樣他就能帶著年邁的外婆一起離開這座小島，去看看外面廣闊的世界。

  而不是一輩子困在這裡，最終像崖下那些漢子一樣，為了一點瑣事爭吵，然後被罰來伐木採石。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時，眼角餘光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凝神望去。

  起初只是海天相接處的一個模糊黑點，但很快，那黑點迅速擴大，顯露出清晰的輪廓。

  一座大樓船。

  船身通體漆黑，造型猙獰，船首處似乎雕刻著一個鬼頭。

  鬼面大船上空，懸著數十道顏色各異的靈光。

  此刻，正隨海船破浪而來。

  周珏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氣升起。

  「海寇————海寇！是海寇！」

  周珏爬起來，大聲呼喊。

  崖下的漢子們聞言，紛紛躍上山崖，來到周珏身邊，隱隱將他護在身後。

  眾人朝著海面望去。

  「老天爺！真是海寇！」

  「鬼面船————難道是海荒會？」

  隱隱約約有恐慌的氣氛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數道身影從思過崖附近疾掠而來，正是看守此地的修士們。

  他們顯然比周珏要更早發現異常，此刻臉色凝重。

  其中一人運足靈力，聲如洪鐘：「海寇來襲！所有人！立刻回自己的村子去！」

  於是眾人再無半分猶豫，朝著各自的村落趕回去幫忙。

  周珏在崖頂看得真切，那鬼面船的速度極快。

  他哪裡還敢耽擱，手腳並用地從崖頂滑下，將機關人偶收回。

  旋即連滾帶爬地向獺山村的方向狂奔回去。

  浮玉島有三個比較大的村子，獺山村就是其中一個。

  「外婆，外婆！」

  周珏回到了村里，也沒放慢腳步，一邊跑，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喊著。

  此刻，村里也早已接到傳訊，已經完全戒備了起來。

  有修為的抄著傢伙奔走。

  沒有修為的女子護著老人和孩子，朝村後山林的方向躲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大難臨頭的味道。

  「珏！快回祠堂去！樊婆在等你！」

  周珏的外婆樊黛，是這一代的月祭。

  月祭這個職位，頗為特殊，只有浮玉島有。

  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浮玉島還是一座荒島。

  初代月祭被人追殺，經過此地時，借著天時，施展了一門功法。

  然而此功法雖然沒能擊敗仇家，卻不知怎麼的，竟從月亮上呼喚出了一尊仙人。

  後來初代月祭在此休養生息，慢慢也就有了人。

  正是這個原因，一直以來浮玉島可以沒有島主，卻每一代都有月祭這個職位。

  當然了，傳到樊黛這裡，月祭已經沒落得沒邊了。

  她的修為只有鍊氣四層。

  按照慣例，她和周珏住在獺山村的祠堂之中。

  周珏連滾帶爬，衝進了祠堂。

  大門開，裡面人影晃動。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外婆，樊黛正被幾個村婦攙扶著，站在院子當中。

  老人年事已高，此刻臉色煞白，眼神中滿是憂色。

  「外婆！」

  聽到外孫的聲音，六神無主的樊黛婆婆猛地轉過頭，老眼渾濁，湧出淚水。

  她一把將周珏緊緊摟在懷裡，手掌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有些哽咽。

  「阿珏！我的阿珏！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似乎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擔憂嚇壞了，情緒大起大落之下，話還沒說完，身體一軟，竟直接暈厥了過去！

  周珏大驚失色，連忙和旁邊的村婦一起，七手八腳地將老人抬進了祠堂西側的廂房。

  這裡也是他們祖孫倆平日居住的地方。

  周珏心中又是焦急又是自責。

  旋即他對女人們說道：「阿姐們，既然我回來了，外婆我會照顧的，你們先去吧。」

  「等外婆醒了，我再帶她去後山。」

  「好。」

  現在情況緊急，也只能如此了。

  於是女子們離去。

  就在這時，祠堂正廳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周珏透過窗欞看去，只見獺山村的村長周洋，還有村裡的幾位主事的修士還有族老，步履匆匆地走進祠堂正廳。

  似乎是要聚集議事。

  他們雖然神色匆匆，但是經過廂房，還是會過來詢問樊黛婆婆的情況。

  得知沒有事，這才放心地在議事廳聚首。

  「確認了，是海荒會的海寇。」

  武教頭說道：「現在各個村子的修士已經全都召集起來了，長寧灣和我們，應該是最危險的。」

  「大家一定要齊心協力，才有一線生機！」

  「這些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咱們這也不是什麼富裕的島，連像樣的靈脈都沒有一條。海荒會為何突然盯上了咱們。」

  他這話問出了其餘人的心聲。

  海荒會是東溟海上臭名昭著的海寇組織，兇殘貪婪，但通常都是劫掠那些過往的商船，中小道宗或者資源豐富的島嶼。

  浮玉島這種偏僻貧瘠的小島，向來不在他們的劫掠名單上。

  「只是海荒會的其中一支小隊而已，人倒是不多。老陳，淵盟那邊————」

  被稱為老陳的人搖了搖頭：「沒有音信。」

  「又是這樣！」

  修士之中有年輕氣盛者，已經罵開了。

  「遇到事情就指望不上，淵盟收了咱們那麼多供奉，關鍵時刻卻連個屁都不放！他們到底有什麼用？！」

  這樣的牢騷，在座的年長修士們其實心中早已積壓多年。

  淵盟是附近海域名義上的管理者，從各島收取保護費，承諾提供庇護。

  但浮玉島能提供的資源實在太少，在淵盟眼裡恐怕連雞肋都不如。

  若是換做平時，年長的修士們或許還會說幾句「稍安勿躁」之類的話安撫年輕人。

  但今日卻個個默不作聲。

  「說不定，他們這會兒巴不得我們被殺個乾乾淨淨，好騰出地方，讓他們的人直接來接管。」

  「好了！現在說那些也沒用！」

  村長周洋：「當務之急，還是想想怎麼應對此劫吧。」

  「海荒會來勢洶洶，鬼面船都出動了，恐怕不會善了。」

  「為免對方動那趕盡殺絕的心思，還是讓大夥各自去山中避一避吧。」

  「事情都安排下去，咱們這些老骨頭也得上前線啊。」

  日薄西山。

  周珏背著樊黛在山林之間穿行。

  外婆雖然還沒有醒，但已經沒法再耽擱下去了，還是先去藏身處更安全些。

  「！？」

  正趕著路，他猛然一個急停，望向前方。

  遠處山間，正有一個陌生的修士，身形鬼祟隱約搜尋著什麼。

  「是海荒會的修士？」

  周珏心中大驚。

  「島上的陣法明明還沒有被破，此人是怎麼進來的？！」

  他有些想不明白。

  但無論如何，後山是去不得了。

  不知道對方的修為境界，萬一是築基境修士，神念強大，靠近很容易被察覺。

  那還能去哪裡？

  此刻，村中能管事的，都已經去與其他村子的修士匯合，抵禦外敵了。

  驀然間，周珏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了一個地方。

  那裡，絕對不會有人。

  浮玉島的禁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