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虛實逆,鏡花影
第574章 虛實逆,鏡花影
「陳師兄————」宋宴恍惚了一陣,有些不敢置信。
他問道:「我————我死了?」
「還沒有。」
陳臨淵頗為遺憾地說道:「怎麼說,你也是個一品金丹,從前歷經磨難,取得的寶物不是吃乾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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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有昆吾余火和墟海之眼,也足夠保你不死了。」
他走到院中茶几的邊上,給自己倒了杯茶。
「不過你現在已經失去了意識,那個叫做姜盡的還沒消失,所以你離死也不遠了。」
宋宴這會兒還有些渾渾噩噩,腦子裡一團漿糊。
「小禾————小禾呢?」
「她好著呢。」陳臨淵說道:「人家沒想著殺她。」
「那就好。」
宋宴乾脆也坐了下來,抬頭看看四周。
這個尺玉峰洞府好像跟他記憶中的模樣有些不同,不過的確是在君山。
「師兄,你這是看我要死了,所以打算出手幫我一把?」
「沒那回事。」
陳臨淵擺了擺手:「這裡是無盡藏的世界,只不過你現在半死不活,虛實劍意有些溢流。」
「我才能借來用用,造造景觀,回憶過去而已。」
「你可別指望我能幫你什麼。」
虛實劍意?是說鏡花水月嗎————
宋宴微微嘆了口氣。
他本來也沒指望這個,劍修一共就這麼幾號人,還一人惹一派,仇家數不完。
當年在君山的時候,褚蕭對他的提醒,宋宴可沒有忘記。
「先前我還以為,師尊賜下的那個木人是什麼救命之物,能保我一命呢。」
陳臨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雖然我也沒用過,但那個應該的確是保命之物。」
「啊?那為什麼————」
「怪就怪你小子太倒霉了,遇上的是姜盡,沒有任何靈力波動,自然無法觸發。」
他摸了摸下巴,猜測道:「剛剛那種情況,也許你給自己來一下,都能保住一條性命。」
」
這誰能想得到呢?
時也命也。
「陳師兄,那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噢,這個你不用擔心。」
陳臨淵搓了搓手:「你死了你的身體就是我的了,嘿嘿。」
「?」宋宴愣住:「你要奪舍?」
「不行嗎?」陳臨淵聳了聳肩:「你的身體蠻不錯的,毀了怪可惜,不如讓師兄我重活一世吧。」
真能活啊————
「師兄,我可還沒死呢。」
「跟死了有區別嗎?」
宋宴有些不服氣:「我還有轉乾坤————」
築基境時,為了擺脫心魔,宋宴曾經以轉乾坤為籌碼,試探辛山散人的底細O
邁入金丹境之後,他第一個重新修煉的劍道秘術,就是轉乾坤。
「有什麼用呢?」
陳臨淵似乎對於「轉乾坤」這個詞彙並不陌生。
他徑直反問道:「同樣的生死之決,不要說一次,便是再給你十次機會,又能如何?」
「你能勝過姜盡的影子嗎?」
「.——
—」
宋宴一愣,旋即自嘲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一品金丹,就是天下無敵了呢————」
「那你還挺樂觀的。」
陳臨淵嗤笑一聲,說道:「以你現在的水準,我當年三品金丹,殺你只需要兩劍。」
「您是仙人轉世,那不一樣的。」宋宴並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然而陳臨淵聞言,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不見了。
他緩緩說道:「你真的遇上了仙人,他要殺你,難道你就認命,認為自己一定會輸嗎?」
宋宴聞言,微微皺眉。
他倒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面對這個問題,他心中的確也沒底。
難道凡人之軀,真的能夠勝過仙人嗎?
「明明能夠領悟這麼多劍意,對於其運用卻一塌糊塗,也不知道這些悟性都到哪裡去了。」
「算了算了,反正你都要死了。」陳臨淵擺了擺手,一副懶得多說的樣子。
「坐擁靈山而不自知,說的就是你。」
「明珠暗投,說的就是你那些劍意神通。」
人和人之間是不一樣的啊。
我只是個運氣不錯的平凡之人,沒有仙人一般的悟性。
能夠拼盡全力,追趕劍修前輩們的腳步,就已經很吃力了。
劍意神通,玄而又玄。
可不是花費靈石妙藥,就能夠慢慢生長的。
宋宴很想這樣反駁。
但最終,他沒有說話。
因為陳臨淵所說的那些,其實沒有錯。
也許是因為起點太低的緣故,一直以來,宋宴對自己的要求都不高。
還沒築基的時候認為只要築基了就好,沒結丹的時候也不會去刻意追求什麼入品金丹,結了就好。
直至今日,此時此刻,回過頭審視自己才發現,他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宋宴了。
他擁有無限的可能。
倘若今日真的就死在這裡,落在世人口中,恐怕只得一句,天驕夭折。
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怎麼能夠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讓小禾孤身一人。
「————陳師兄。
,,「嗯?」
「你說這裡是你用鏡花水月劍意塑造的世界?」
「不錯。」
「你能把那個姜盡的影子,也拉到這裡來嗎?」
「你要做什麼?」陳臨淵饒有興致地問道。
「如果能把他也帶進來,你不就可以出手將他誅殺。」
「這是你的劍意,我只能造造景觀,除非你現在就暴斃,否則我可沒辦法動用。」
陳臨淵毫不客氣:「我倒是巴不得你能快點死掉。」
宋宴卻好像沒有聽見他說的話,只是在自言自語。
「不行啊————鏡花水月是虛假的世界,即便真的在這裡將對手殺死,也不過是虛幻而已,那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
「如果能夠將鏡中影子的狀態,化虛為實就好了。」
陳臨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旋即開口說道:「這些都是屬於你自己的神通,旁人恐怕連看都看不懂,怎麼玩還不是由你自己說了算。」
「何必按部就班?有什麼奇思妙想,不妨在臨死之前,去試試吧。」
「對了。」
「小禾————還有那兩個同道都在幫你,可別浪費了轉乾坤。」
趙都邯鄲,學宮。
雲嫵看著場中那魁梧男子的身形,心中一片寒意。
這就是武神嗎?
很難想像一個武者,竟然能夠憑藉一道血符凝聚的影子,就強橫到這種地步。
擊敗宋宴沒有花掉多長時間,擊飛蘇雪名甚至只用了一掌。
她的目光轉向姜鼎,此刻,周身環繞的血色符文已經幾乎要完成。
而那個名喚小禾的蛇妖此刻已經掙脫了掌印的封鎖,擋在宋宴的面前,一副要與姜盡不死不休的架勢。
其實,雲嫵的想法與蘇雪名差不多,如果能夠出手,稍微限制一下姜盡————
「何必呢,我的好妹妹?」
識海深處,另外一個念頭若隱若現,充滿了妖異和魅惑氣息。
「現在還是不要出手的好,那應該是個臨時傳送陣,等到符文合攏,這個姓姜的小子就會被傳送離開。」
「武神的影子自然也就消散了。」
「咱們不如靜觀其變,省些力氣,到時將那個蘇雪名也一併殺了。」
「如此一來,君山太乙兩大道門天驕的身家,豈不是盡入囊中?」
這道聲音還沒有說完,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念頭又不禁駁斥。
「住口!此等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行徑,與魔墟修士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君山太乙傳承底蘊深不可測,豈會沒有手段追殺?」
「嘖,好吧好吧,這一點我承認。」那魅惑之音說道。
這個古怪的念頭似乎被說服了一部分,但旋即又換上一副貪婪的語調。
「既然你非要出手相助,那也不能白忙活一場。」
「不過必須得讓那個姓宋的小子給些好處才行,最起碼也要讓他獻出身體讓我們姐妹倆快活一二。」
「正好剛才我吞吃煉化陰陽大樂散,還有些藥力沒有散去。別浪費了他這副大好的皮囊,是不是?」
這聲音越發黏膩放蕩,叫雲嫵的神智都有些恍惚。
「先救人要緊!」
另一邊。
姜盡看著眼前的倔強蛇妖,眉頭微微一皺,似乎覺得有些麻煩。
他隨手拍出一掌:「我不會殺你的,不過你也攔不住我。」
然而那大手掌卻停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竟然有三道紅色絲線,纏住了姜盡的手腕。
姜盡略顯詫異,回頭望去。
出手之人正是雲嫵。
不過,此刻雲嫵的狀態十分怪異,原本冰肌玉骨的清冷氣質,此刻天翻地覆,變得妖異而混亂。
眼眸深處時而清明,時而迷濛,時而閃過猩紅之色。
「又一個?」
姜盡皺了皺眉,手腕只是微微一震,三道紅絲瞬間崩裂消散。
「你們竟然都願意為了他,冒上被我打死的風險?」
他搖了搖頭,似乎感到有些費解:「難道你也喜歡那小子麼?」
「真是奇怪,他怎麼會這樣受姑娘們的喜歡?這不公平。」
姜盡說著,語氣之間有些怨念:「我一定要打死他。」
瞬息之間,一股更為狂暴的戰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席捲了整個廣場。
他的身影倏然消失。
閃爍之間,雙拳齊出!
轟——!
兩拳擊在虛空,卻只有一道轟鳴。
蛇妖小禾只覺一股磅礴勁力轟擊在鱗片上,那斥力難以抵抗,身形無法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將周遭建築,砸成了一片廢墟,一時煙塵瀰漫。
雲嫵也沒好到哪裡去,轟飛了許遠,好在蘇雪名此刻已經稍微緩過勁兒來,施了一道靈力將她接住。
不過她依舊感到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喉頭一甜,吐出血來。
清除障礙,只在瞬息之間!
姜盡一步跨出,看向癱倒在廢墟之中的宋宴。
然而此刻,他赫然發現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沒有焦距,沒有神采,一片空洞。
「呵呵。」
看來是已經被打得失去了心氣。
「你還挺難殺。」
姜盡不再猶豫,轟出一拳。
「嘭——!」
血肉橫飛!骨骼碎裂!
宋宴的半個身子,從肩膀到腰腹全數破碎開來!
然而姜盡神色一變,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又是幻術麼?」
果然。
宋宴的屍骸忽然化作了許多烏鴉,大叫著,四散飛開。
姜盡回過頭望去,一道玄衣身影,在廣場中央的空中懸停。
看起來,宋宴此刻的狀態比之前更糟。
渾身浴血,道袍破碎,神情有些呆滯恍惚。
難不成被我打傻了?
姜盡開口說道:「這一招你不是使過麼,沒用的,在我消失之前,還可以殺你十次。」
他身形一動,便要再次撲向宋宴。
然而向前邁步的瞬間,卻微微一愣。
武者的本能和戰鬥直覺告訴他,現在他所在的這個世界,也是虛假的。
什麼時候被拉進來的?
「真是令人討厭的手段。」
姜盡站在原地,如同磐石。
但空中的宋宴卻先動了手。
一道劍光橫貫,姜盡輕鬆閃過,身形消失,出現在宋宴的面前,一拳將他的腦袋打碎了。
然後他的「屍體」就像水中幻影一般消散。
旋即重新出現,繼續對姜盡出手。
戰鬥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繼續著,姜盡轟殺著宋宴的影子,身上卻不斷地留下劍痕。
宋宴的速度越來越快,已能與姜盡相持,他卻乾脆停了下來。
一道黑白劍光貫穿了他的身軀。
生機似乎正在消散。
姜盡面無表情。
痛苦無比真實,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你騙不到我。」
姜盡開口:「這是你的劍意,是神通,是虛假的世界,這些都只是你的想像而已。」
「何必浪費時間?」
他咧嘴一笑:「如果你想要以這樣的方式苟活下去,我看還是省省吧。」
「劍意————神通————」
宋宴呆滯而恍惚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神采。
「是的,是的!這才是劍意,這才是神通!」
他忽然暢快地大笑了起來。
姜盡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瘋了嗎?
宋宴笑聲頓止,忽然開口問道:「前輩,戰意算神通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姜盡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道:「當然算,神通只是稱呼而已。」
「你要死了,問這個做什麼?」
宋宴卻只說了一句:「沒有什麼,謝謝你。」
鏡花影。
姜盡忽然感到眼前的光線明暗交錯,世界開始反轉顛倒,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跌落。
就像從水底,跌落出水面。
他眨了一下眼睛,看清了周圍的一切,沒有什麼變化。
五感也幾乎是瞬息之間就恢復了。
與此同時恢復的還有他的痛覺。
「?」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怔怔地低頭看去。
卻發現此刻他的身體,竟然滿是劍痕,而胸膛被那柄黑白飛劍所貫穿。
這是怎麼一回事————
虛假的世界,怎會成真————
沒等他反應過來,宋宴劍指一屈。
疊刃。
嗡—!
一道猩紅劍芒倏然爆鳴。
無數劍氣自姜盡體內迸發,竟讓姜盡的身軀破碎開來!
一劍過後,整座戰場倏然安靜。
武神的影子————落敗了?
蘇雪名和雲嫵都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場中景象。
姜鼎更是不敢置信,此刻有些恍惚,如同做夢一般。
難道現在,大家都還在宋宴的幻術之中嗎?
真是離奇。
姜盡感受到自己的生機正在以無法挽回的速度流逝,血光明滅,身形正逐漸變得模糊。
臉上驚愕的神情凝固了一瞬,隨即變為遺憾,怔怔看著宋宴。
「可惜————太可惜了。」
姜盡的聲音低沉下去,破碎的身軀在血光中勉強維持著人形。
「若你我生於同一時代該有多好————真想與你堂堂正正地戰上一場。」
但很快,他又開懷了起來。
「如若有一天,你能夠飛升上界,一定要來找我。」
「也許仙界的生活十分枯燥無味,我會很高興地殺了你。」
此刻,宋宴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姜盡微微拱手一禮。
「對了————」
姜盡忽然說道:「能麻煩你們一件事嗎?」
眾人皆是一愣。
「在傳送陣完成的時候,會有一瞬間,失去我血液的守護。」
卻見姜盡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後的姜鼎。
「如果可以的話————幫我殺了他吧。」
姜鼎聞言,瞪大了眼睛,駭得臉上沒了血色。
「省的再頂著我的名號,到處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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