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一煉
第409章 一煉
時間一日一日,慢慢流過。
宋宴每天除了日常的修煉之外,就是指點連世塵修行之事。
而這個少年,也的確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向他請教的機會,甚至在最後的一個多月時間,將未來許多可以預見的問題都問了一遍,宋宴信守承諾,一一解答。
虛相法身煉化金丹的進度也在穩步推進,速度跟此前預想的差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在斬殺那位假丹之後的不久,接雲崖來過一位儒衫修士,此人也是那散修會的三位假丹修士之一,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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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此人並不是來找麻煩的,反倒姿態放的極低,言語也極為客氣。
先是就段仲行之前的無禮冒犯和獨斷專行表達了歉意,痛斥此人一系在廢城內隻手遮天、敗壞散修會名聲。
聲稱其行為完全不能代表散修會的態度立場。
而後盛讚宋宴修為高深,氣度不凡,斬段仲行實屬除害之舉。
最後還邀請他空閒時能夠移駕廢城散修會中樓一敘,言語誠懇。
宋宴見此人不是來動手的,本就興趣缺缺,對於此人說的話,也不置可否。
散修會的人究竟是如何,這三個假丹修士的立場怎樣,他其實根本不在乎。
不過他本就是要進入羅矚淵的,到時順路去會一會也沒問題。
倘若他們想要動手,正好在進去之前再拿這二人磨磨劍道。
就這樣,四個月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這一日,天還沒亮。
廢城南部一如往常,混亂不堪,眾多拾荒者卻已經趕在日出之前就離開了藏身之處,前往外圍的廢棄區搜尋寶物。
可到了天應大亮的時分,眾人卻依然感覺天色很暗,抬眸望眼,紛紛目瞪口呆。
卻見南邊的接雲崖上空一片漆黑,黑雲滾滾。
見到這一幕的修士紛紛往那附近趕去。
如此天象,似乎是修士結丹之時,才會有的啊!
是誰?沒有人知曉。
可是廢城附近,都是靈氣貧瘠駁雜之地,怎麼會有人選在這種地方凝丹?
正當周遭修士議論紛紛之時,卻沒有了後續,那黑雲倏然散去,天色恢復了正常。
「咦?」
「這是怎麼一回事?」
「結丹失敗了嗎————」
雖然所有人都很好奇這位修士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沒有一個人敢靠近接雲崖半步。
原因也很簡單,這番異相結束的時間實在是太快了,多半是某位前輩第一次嘗試結丹,以失敗告終。
面對這樣的事,前輩定然是有些神傷甚至惱怒的,此時再去拜見,那真是太沒眼力勁了。
廢城目前還活著的人里,沒有這種人。
接雲崖下,宋宴望著面前的虛相法身,若有所思。
就在剛才,虛相法身完成了對金丹的第一次煉化。
只是沒有想到,完成煉化,還會出現這樣的天地異相。
這可有些棘手,畢竟要想讓虛相法身完全掌握這一枚金丹,還需要煉化整整八次。
倘若每一次都要來這麼一番異相————
不過宋宴心大,轉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是為了找麻煩而來,也就不再去想了。
怕別煉,煉別怕。
慌什麼。
算算時間,自己這虛相法身要不了三四年就能完全掌握這枚金丹,定然是走在自己的前頭。
這一煉完成,其實對於虛相法身還沒有多少益處,最多就是能夠放出一縷金丹境的氣息威壓罷了。
沒有什麼用,但宋宴還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連世塵恭恭敬敬站在一旁,正好奇地打量著這一直都沒有露過面的前輩。
方才那異相,看著像是修士結丹失敗一般,但不知為何,宋宴前輩的神情很是高興。
不過這些東西都跟自己無關,四個月的指點早已經結束了,只是不知為何宋宴前輩沒有著急離開,一直等到這位黑袍的前輩出關,才打算動身。
說起來,對於修煉上的指點,還因此多饒了自己幾日。
這短短四個月,真可謂是受益良多。
「宋前輩,大恩不言謝,我與爺爺的性命都是你救下的。」
連世塵感激行禮,一旁的老人雖然還是有些憔悴,但眼神清明,同樣對著宋宴深深一揖。
「沒有必要。」宋宴擺手,取出玉簽晃了晃:「只是公平交易而已。」
「道途兇險,好自為之。」
他沒有問連世塵爺孫要去哪裡,是重回廢城,還是另尋他處,那些都跟自己無關。
正如當初所想,四個月已到,二人兩清。
連世塵是個聰明人,也明白這一點。宋宴給予的幫助已是雪中送炭,接下來的路,終究要靠他自己走下去。
「好了,咱們後會有期。」
宋宴隨意打了個招呼,便沒有再管顧這二人,帶上虛相法身,朝廢城中樓的方向遁去。
「前輩,後會有期!」
中樓所在,跟廢城的其他任何區域都完全不一樣,它幾乎與唐廷的那些正常小城沒有什麼區別。
很難想像,在這樣一座在廢棄物上堆積出來的城鎮,會有這樣一片整潔的區域。
不過之前送段仲行屍身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見識過一次,故而也沒有多少驚訝的反應。
宋宴和虛相法身沒有掩飾身形和樣貌,一路走來,自然是引起了許多散修會成員的關注。
故而等他走近,散修會中樓前,早已有兩位修士等候。
其中一人身著藏青道袍,蓄著短須,面容方正。另一人宋宴是見過的,正是那日親自來接雲崖邀請他前來的那位儒衫修士。
這兩人便是散修會如今還剩下的兩個假丹境。
兩人一見宋宴,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迎上前來。
「宋道友大駕光臨,蓬畢生輝!快請快請!」
蓄鬚的修士姓方,聲音很洪亮:「宋道友風采卓然,當日誅殺段仲行,實乃為我廢城除一大害,我等感佩不已!」
宋宴神色平靜,只略一拱手:「兩位長老客氣了。」
可惜,這二人看起來不像是要對自己動手的樣子。
「不知這位是?」
兩人問起虛相法身。
宋宴自然地回答道:「這是在下的侍劍奴僕狗盛。」
「呃,原來如此。」兩人原想打個招呼,但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稱呼這個聽起來有些俗氣的名字。
他們可不敢真的按照宋宴所說來稱呼,畢竟這個黑袍人讓他們也有些看不清實力。
此前那些逃回來的修士確實有提及,宋宴的身邊還有一個黑袍侍從。
但沒人知曉他是什麼修為,今日一見,兩人心中凜然。
難不成此人是金丹境修士?
文、方二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這幾日,廢城南邊不少人瞧見接雲崖上有修士結丹失敗,看來多半便是此人了。
宋宴也不言語,隨著二人一同進入了中樓內部,三人分賓主落座,立刻有低階修士奉上靈茶。
寒暄客套幾句後,方長老放下茶杯,正色道:「宋道友,段仲行之事,實乃我會之恥!此人仗著修為實力最高,多年來在廢城橫行霸道,敲骨吸髓,連我二人也常受其掣肘。」
「道友將其斬除,實令我等心頭大快!今日請道友前來,一是當面致歉致謝,二來————」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文長老。
文長老接過話頭,笑容誠懇:「我等知曉宋道友身懷一丙字古簽,想來是要深入羅淵探索的。那靈淵深處,煞氣更重,兇險莫測,宋道友還需萬分小心。」
「我散修會紮根廢城多年,對羅淵之內的情況、煞氣陰氣的規避抵禦之法,多少有些獨到心得。」
方長老接口道:「正是!」
「宋道友年紀輕輕便實力超群,未來必有大作為。我等不才,想與宋道友結個善緣。此物,權當是我散修會的一點心意,也算作賠罪之禮,還望宋道友莫要嫌棄。」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玉盒,輕輕推到宋宴面前。
宋宴目光落在玉盒上,並未立刻去接。
盒蓋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扳指。
這扳指的材質宋宴沒有見過,呈暗沉的玄鐵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繁複的紋路。
扳指本身沒有什麼靈力波動,但其上紋路卻給人一種不一般的感覺。
「這東西有什麼用麼?」宋宴催使靈力,將這扳指從玉盒內牽出,懸浮在面前細細打量著。
「此物名喚解煞戒,」文長老解釋道:「乃是用羅睺淵內陰煞靈石所制,只需稍加煉化,隨身攜帶,便能對羅睺淵內的煞氣陰氣,有抵禦消解的效果。」
「只需持有此物,便能夠免去修士進入其中要時時刻刻都用靈氣護身的麻煩。」
文長老補充了一句:「呃不過,此物也只能自動消解地面上的煞氣,若是宋道友要到靈淵之下,那還是不夠的。」
方長老見狀又說道:「除此之外,持此扳指者,便是我散修會的客卿長老。
若宋道友在靈淵中遇到我散修會弟子,出示此物,他們必定傾力相助,不敢有絲毫怠慢!」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此戒指的妙用和好處說的清清楚楚。
宋宴卻始終沒有說過話。
聽完兩人所說,只是點了點頭,將戒指收在了手中。
無論是巧立名目,還是真心賠禮,這二人打得什麼算盤,宋宴並不在乎。
「倒是個稀罕之物,兩位長老如此盛情,宋某卻之不恭。」
見宋宴收下扳指,方、文二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即又被掩去。
「能得宋道友為客卿,實乃我會之幸!」方長老撫掌大笑。
一縷靈力湧入,轉眼間便將之煉化,戴在了手上。
「既然二位都知曉,那宋某就不多廢話了,此次前來正是為了進入羅睺淵,還請二位給在下指條明路吧。」
方、文二人一聽這話,卻是連連擺手:「哎,宋道友,您這話可就折煞我等了。」
「羅淵這片,說到底本就是無主之地,只要是築基境修士,人人都可以進入其中探索機緣,我散修會何德何能,從來不曾、也不敢控制什麼出入口。」
二人見宋宴急著要走,也沒挽留,一邊起身,一邊跟他說道。
「宋道友可不要聽信一些下修的一面之詞,誤會了我等。」
「正是,我們幾人對羅睺淵的地形和兇險之處稍熟悉些,清理出了幾道煞氣相對稀薄的路徑,讓那些鍊氣期的修士們,也有機會去碰碰運氣。」
宋宴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文長老做了個請的手勢:「宋道友請隨我們來。大唐境內廢城是建立在羅睺淵的紅山林海禁制外圍,有一處相對穩固的入口,宋道友自可通行。」
二人說著,便引宋宴和沉默如影的虛相法身,離開中樓,向廢城西南面行去。
沿途所見,建築越發稀疏破敗,周遭漸漸開始有些許紅色霧氣瀰漫。
最終,三人在一處巨大的山坳前停下。
這山坳形似一面殘破城牆,其上爬滿了苔蘚,隱隱約約還能夠看到一些奇異的斑駁紋路。
山坳中央有個裂口,其間有暗沉靈光閃爍,裂口附近的紅色霧氣最是濃郁,已經能夠感受到其中的陰寒氣息。
正是因此,才會讓眾多鍊氣修士望而卻步。
「宋道友,便是此處了。」
方長老指著那道裂隙,神色鄭重:「此地古禁制雖稍弱一些,但穿過其中時仍需運轉靈力護體,謹守心神。穿越此裂隙,便是羅睺淵紅山林海的範圍了。」
「解煞戒在此處便已能發揮些許作用,可助道友更快適應。其餘諸般,以道友修為,當無大礙。」
「多謝二位引路。」宋宴拱手,語氣平淡。
「宋道友一路順遂,願道友在仙墓之中,尋得所求機緣!」文長老笑容可掬地回禮。
方長老也抱拳道:「保重!」
宋宴不再多言,周身劍氣隱現,邁步便向那裂隙走去。
虛相法身緊隨其後,黑袍身影沒入扭曲光影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那道裂隙在兩人的身影消失後,如同水波般蕩漾了幾下,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看著宋宴和那神秘黑袍人消失的方向,方、文二人臉上的笑容迅速斂去。
「你說,霍前輩會如何處置此人?」方長老忽然問道。
「呵呵。」儒衫道人聞言笑了笑:「方兄這是憂心霍前輩惜才,到時只是稍加懲戒,便讓他出來與我二人一同管理廢城?」
「此人這等風姿,還有他的行事做派,進了羅睺淵,就是小兒持金過鬧市,即便霍前輩不出手,他也蹦躂不了多久。」
「至於霍前輩那邊,我們該做的已經做了,解煞戒也送到了。到時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和霍前輩的心情了。我們只需靜候消息便是。」
方長老點了點頭,兩人不再言語,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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