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牌局
第746章 牌局
宴會過半，就到了賓客們開始自由交際的時候，
如果說之前跟這些小姐和公子哥們的交流，對於韋恩而言算是「預演彩排」的話，那麼接下來的交際，才算是真正的「上場演出」。
蘭道夫家族今晚的宴會，風格比較接近「家宴」或者「親友宴」，沒有安排女士們暫時集體離席，而是在大廳里安排了一些娛興項目，形式上顯得更為輕鬆和自由，
借著一段助興的歌舞作為轉場，趁著賓客們捧場圍觀的間隙，侍者們悄然而又迅速地改變了宴會廳中的布局，不少小圓桌都被挪動了位置，上邊被擺上了酒杯塔、水果盤、甜點台、有的甚至還成為了牌桌。
當然了，無論是安排女士們暫時集體離席，還是此刻這樣的布置，本質上都是在遵循交際場中「給賓客們騰出個人交際空間」的邏輯，
女士們只要願意，依舊可以在這段時間參觀莊園、找安靜處進行「閨蜜私聊」、又或者是跟著主家的夫人小姐們去欣賞她們的衣櫥之類，男士們身上的社交義務就相對重一些，原則上這段時間不該離開宴會廳，但實際上也並不強制。
——在很多的故事裡，有些上流社會的男女，甚至可以在舞會和宴會中偷情或者私會，就是因為在這樣的交際場合中，賓客們中途偶爾有一段時間消失不見，其實是相當常見的現象。
沒有了座位的約束，人和人之間的身份差距有時候反而會更加明顯，
夫人們輕車熟路地混跡到了一塊，開始交流家常或者比拼服裝首飾啥的，既不搭理也不干涉這些臭男人之間的交流，
年輕人之類的，則需要給自己尋找娛樂的項目、又或者主動找機會跟大人物們交流，
至於那些「長輩」又或者大人物們，這會兒就可以自由發揮，主桌上的其中幾位很快就湊夠了人數，在大廳一側的桌上開始了牌局，另外幾位則依照慣例走流程，留在場中正式交際。
韋恩這一桌的人很快就散了，伊妮莎和琳娜、奧維莉婭小姐她們幾個，被索菲亞·蘭道夫熱情地邀請去參觀自己的房間，
理察·諾頓本來就是里奇蒙的本地公子哥，在場上到處是熟人，在這裡跟在自己家似乎也沒太大的區別，直接就被幾個年輕人簇擁著玩桌球去了，反抗也沒用，說是要先贏回之前的敗局，
剩下韋恩自己，一開始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先摸會兒魚，接著便被站在牌桌旁的喬治·蘭道夫給招呼了過去。
作為今晚宴會的主家，喬治·蘭道夫按照禮儀是不能上桌的，頂多抽空玩兩把，所以他看起來還頗為照顧像韋恩這樣的「生面孔」：「韋恩你應該是第一次到我們家族的莊園裡吧？要不要玩兩把？」
韋恩很懂事，微笑著回應：「我在旁邊看著就行了，正好可以學習學習。」
最核心的圈子其實自帶「非請勿入」的屬性，若是實在有上進心的話，通常需要把這附近的「外圍」都先聊過一遍，稍微把臉刷熟，然後才有資格待在這附近逗留，想搭話都得另外尋找時機，
能被招呼著過來這邊，在某種程度上就已經是對新人的一種禮遇了，人家也就是客套一下，真上桌那就不懂禮貌了。
而且有一說一，
牌桌邊的人數本來就已經夠了，這些大佬把韋恩叫過來，是想了解關於奧斯特家族遺囑的事情還差不多，壓根也沒有多餘的位置留給他。
比頓家族的巴斯克老先生很給面子，示意韋恩站到他的身後：「韋恩你過來看看，我這牌還不錯吧？」
桌上玩的並不是所謂的「德州撲克」，而是每人先發一明一暗兩張牌，然後依次加注或者棄牌，最後五張牌比大小的「梭哈」，
韋恩乖巧地湊了過去，看到巴斯克先生這老騙子的暗牌是小得可憐的方片三，另外已經發到手的兩張明牌則是黑桃九和紅心K，既不同花也不成對，連都連不起來，瞬間就會意地眉頭一揚，「哇哦」著輕嘆了一下。
巴斯克老先生很滿意韋恩的配合，暗牌重新蓋下，一小摞被當做籌碼來用的20美金面值大雙金幣則被他往前一推：「我加注。」
這其實也算是奠定了某種基調，相當於巴斯克老先生是在告訴現場的眾人「這個年輕人跟我有關係」，
且不論這個表態到底能起到多大的實際作用，但至少在今晚的這個社交場合里，應該是不會有人故意當眾諷刺或者刁難韋恩了，多少得給比頓家族一點面子。
今晚的主賓亞當·史蒂芬斯也在桌上，他目前的明牌是一對Q：「看樣子巴斯克先生也同樣拿到好牌了，我跟。」
侍者把牌發到了下一家，玩牌的人順手把對應的籌碼往前一放，目光卻是看向了韋恩：「你就是韋恩·康斯坦丁？提利爾主教被按立之前，我應該讓人給你發過舞會的邀請函，不過印象中你似乎並沒有參加。」
啊這……
韋恩略一回憶，那陣子偵探社收到的舞會邀請確實不少，有一些舞會的舉辦時間還在同一天，如果僅限於「大莊園主」的話，當時應該是跟里奇蒙市長辦的那場舞會衝突了，邀請人的姓名是利奧·克拉克，
不過要是把別人的名字叫錯，那可就太失禮了，韋恩不敢冒險，只能老實地進行解釋：「那一陣我們偵探社有不少事情需要忙碌，可能是正好錯過了。」
巴斯克老先生幫忙解圍：「好像利奧你辦的那一次舞會，我也沒有參加。當時新舊主教交替，里奇蒙最優先的事務是維持治安穩定，韋恩大概是協助市政廳去了？」
他的最後半句是回頭看著韋恩問的，這下子名字對上了，韋恩也就順勢望著那邊的那位頷首略微表示歉意：「確實如此。如果下次還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優先接受克拉克先生的邀請。」
對方點了點頭算是認可，沒有繼續在這件事情上糾結，反而是旁邊的亞當·史蒂芬斯順勢開了新話題：「我聽說韋恩你最近在跟菲斯克家族合夥開辦罐頭作坊？具體是什麼樣的合作？」
韋恩簡單說明了一下，大概就是偵探社這邊負責技術和生產、最後的利潤雙方按照比例分配什麼的，
亞當·史蒂芬斯的目光一直放在牌桌上，聽完之後視線微轉，扭頭看向了坐在牌桌上另一側的老安德魯·普賴爾：「普賴爾家族在生意方面的經驗豐富，安德魯你有沒有什麼忠告要送給年輕人？」
這一位聽起來就是州務卿先生的老爹了，他此時正在看牌，聞言略一沉吟：「既然是跟菲斯克家族合作……做食品生意要注意風險，新鮮肉類的保質期不長、市場價格的變動有時候會很大，近期最好提前關注一下。」
「有道理。」亞當·史蒂芬斯的目光再次看了過來，「韋恩你聽清楚了嗎？」
唔……
韋恩當然立馬就點頭附和，這個話題也便就此揭過，大佬們的閒聊接著又跑到了別的話題上，
要是不在意的話，這幾句其實也可以當做場面話來聽，但人家刻意點這一下，感覺也不是沒活硬整，接著韋恩稍微一品，很快就琢磨出味道來了。
從總體上而論，美利加南方各州的食物，其實是「相當富餘卻又相對緊缺」的，
儘管莊園主們大多都有自己的種植園，除了菸草和棉花之類的主要經濟作物之外，也會順便出產瓜果蔬菜、小麥之類的主糧以及養殖禽畜類的副產品，每年揮霍著都吃不完，
但這其中的相當一大部分，卻壓根就不流入「市場」，除了日常享用以外，剩下的都通過舞會、僕人、甚至是種植園裡的奴隸們來「自我消化」了，相當於自產自銷，還有一些則是「實物互換」，屬於莊園主們之間的互通有無，同樣也跟外人無關。
對於需要依靠市場交易來獲取食物的市民乃至貧民而言，市面上的供應量則是有限的，
外地的農產品沒那麼容易進來，本地對外出售的農產品數量又基本穩定，那麼供給不變而價格波動，就很可能是「需求」方面要出問題。
韋恩想到了幾種可能性，
要麼是有人也要搞跟工坊或者罐頭作坊類似的生意，導致購買量和價格雙雙上漲，
要麼是有人將會支付不起這些東西當前的價格，導致購買量和價格雙跌，
再要麼是有人可能將會廉價出售產品，比如說急於換取現金之類，這樣就是價格單跌。
但結合最近的時事來看，把話說得這麼神神秘秘，但卻又可以提前篤定預知的話，
那麼目前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大家族們對那個銀行家施瓦茨先生動手之後導致的連鎖反應了。
而且他們很快就要動手了。
因為工坊眼下已經初步用上了來自堪克斯州的肉源，在這方面相對有保障，而且罐頭作坊的預計出售地也不在里奇蒙，所以韋恩之前都沒怎麼考慮過這些，
可這會兒猛地這麼一尋思，就連韋恩都不由得有些後怕——這「一進一出」要是搞不好，怕是連像工坊這樣明明跟此事完全無關的生意，沒準都有可能被牽連到破產。
想到這裡，韋恩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人群中的萊徹州長，
後者此時正在跟幾位男士交際，表情看起來顯得親切又友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