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傳喚

  第670章 傳喚

  吃完早餐之後，除了必要的留守以外，偵探社今天差不多算是「全軍出擊」。

  大部隊直奔碼頭區，已經出發給餐館送貨的探員們隨後還會去匯合，領隊的人看起來是「彈弓」，實際上整支隊伍由道格負責具體指揮，伊妮莎還坐鎮在其中當定海神針，

  琳娜的情報組平時基本都不在工坊這邊過夜，這會兒也不在大部隊裡，他們依舊不會公開參與行動，只負責在暗地裡打配合。

  至於韋恩自己，則坐著桑德斯駕著的馬車單獨出發，算是光杆司令一個，

  他要做的是去警察局帶隊，那邊今天會派出一批警員給「市政廳的徵稅官」助聲勢，幫忙傳喚被點名的水手幫和艾爾蘭暴力團成員回去協助調查，警察局長承諾的警員人數是不少於二十人。

  哪怕拋開警方的增援不算，這都能算是偵探社如今單次出動規模最大的行動了，

  昨晚開小會安排布置的時候，康納爾還疑惑了一下：「對付兩個普通黑幫，需要這麼強的武力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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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恩覺得康納爾如今在競技場裡的表現已經足夠優秀了，但要單獨帶隊的話，可能還是得補補文科，稍微少上點體育課，

  不過韋恩還是耐心地進行了說明：「我們的人這次過去，不是為了對付黑幫，而是為了維持秩序。」

  收拾區區兩個黑幫，當然用不了這麼多人，不過偵探社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奎因稅務官帶著韋恩去找警察局長的時候，有些事情就已經有言在先，

  這年頭民眾們對美利加城市警察的默認評價，雖然還遠沒有到「多半差評」的程度，但至少也是「褒貶不一」，公信力甚至還不如小鎮裡被鎮民推選出來的治安官，

  沒有實證卻協助傳喚，在法律上其實稍微有些擦邊，因此為了降低負面影響，警察局配合市政廳出面的代價，就是他們只會「依規矩辦事」，要是對方不暴力抵抗的話，警方也不能把對方當歹徒對待。

  畢竟有些市民在面對黑幫的時候或許會唯唯諾諾，在投訴城市警方的時候卻往往會真的重拳出擊，

  而警方通常只能忍著，因為這就是如今美利加聯邦自詡比溫莎王國之類的舊大陸國家更「自由」的地方。

  況且碼頭區的黑幫狀況，在本地警方的眼中也不是秘密，

  對黑幫徵收稅費當然是整座城市的公義，可要是做得太過出挑，那跟城裡某些大人物結下私仇的人，就會變成他們自己了。

  所以警方既會在表面上積極配合，實際上卻又不會過於積極，更多的其實是在站隊表明立場，體現對市政廳的支持。

  而對於偵探社這邊來講，「敲山震虎」和「驅虎吞狼」其實也得有個度。

  韋恩覺得自己早晚會得罪碼頭區的大部分黑幫，就算看著他們互相打出腦漿來，都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然而碼頭區的運轉是里奇蒙商業繁榮的基石之一，如果黑幫的鬥爭外溢、影響到太多無辜勞工的話，那要是亂起來，別說大教堂會不會有意見，估計連市政廳都可能跳出來跟韋恩進行切割。

  因此黑幫分子之間的打打殺殺可以不管，但他們要是大肆動員無關人等又或者傷及無辜了，那就得及時干涉，避免出現「以血還血」的擴散和循環。

  道格在這方面就比康納爾要更敏銳一些，他略一思忖，「這應該就是先生你之前在偵探社裡上課時說過的『殺雞給猴子看』吧？」

  韋恩點頭：「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過艾爾蘭暴力團在碼頭區的影響力算大的，水手幫雖然人員規模中等，可是暴力程度並不低，說是殺猴子給雞看也行。連黑幫都不能做得太過分的話，普通人應該就更不容易被有心人煽動了。」

  於是一切準備就緒，大家各就各位。

  ……

  警察局的實際支持力度比韋恩預料中的更大一些，實際上抽調了三十名警員，安排了六輛至少能各裝十個人的鐵皮馬車，

  領隊的也不是陌生人，就是韋恩已經挺熟悉了的威廉警長。

  一行人先到了韋恩最喜歡的水手幫這邊，沒想到水手幫居然挺配合，幫派頭目親自帶著手下們在老巢里等著，就差列隊鼓掌歡迎了，

  雖然人數一看就不對，但是少得也不多，起碼三分之二的人馬都在這。

  那傢伙還一句垃圾話都沒噴，非常配合地就上了車，

  其他的馬仔們也跟他一個樣，在警員們指引下很順溜地便進去了，簡直比有熊孩子的旅行團都好帶。

  韋恩也不管他們到底是想耍什麼花招，帶著「紅袖章」們在路人的圍觀中給水手幫的老巢拉上了警戒線，接著留下琳娜和幾個探員搜集證據，

  艾爾蘭暴力團這邊就更離譜，韋恩他們剛到艾爾蘭人聚居的社區附近，便看到一群人已經等在必經之路上了。

  警員們一開始不清楚他們是不是艾爾蘭暴力團組織起來堵路的，還頗有點警惕，

  結果上去稍微一問，才知道這一大撥居然是兔子幫的人，自稱是來協助市政廳徵收稅費的，再一問領頭人的姓名，居然還是幫派老大親自帶隊。

  什麼鬼？

  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假如要給碼頭區的黑幫們弄排行榜的話，如果說管理著艾爾蘭人社區的艾爾蘭暴力團是「影響力最大」的，那麼經營著酒吧街和色情行業的兔子幫就是公認「副業經營得最紅火」的，平時多少有點王不見王的味道，

  這倆黑幫地盤都不挨著、業務範圍感覺也不衝突、韋恩拱火的時候都沒找他們，結果居然也大老遠的跑過來踹一腳？

  是艾爾蘭暴力團足夠遭人恨、還是你們之間也有宿怨？

  威廉警長對他們的出現似乎也很意外，韋恩稍微想了想，便把人家老大邀請上了馬車，打算醜話說在前頭：

  「保羅先生，雖然對碼頭區有活力的民間組織徵收稅費，確實是市政廳的意思，但如果有人藉此製造衝突、引發治安動盪的話，恐怕也並不符合里奇蒙各界人士對這次行動的期待，相應的人員很可能會受到嚴厲懲處。」

  兔子幫的老大對外只有這個名號，具體姓名不詳，在小道消息里，據說他是個白手起家的碼頭區孤兒，三十歲出道、之後僅用了十年的時間便混成了家大業大的一方大佬，實際含金量遠高於那些還在打打殺殺、搶地盤坑勞工的黑幫，

  這種故事當然只能騙騙普通人，如果背後沒支持的話，他日子過得這麼好，可能都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可惜情報組目前也沒搞清楚他背後的人到底誰，不是完全查不到，而是傳言涉及到了太多本地的大人物，信息被污染了。

  保羅先生的回答卻顯得非常敞亮：「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在聽說韋恩先生那些帶紅袖章的人手似乎並不多之後，我就特地帶人過來參與協助了。我們幫派的一切行動都只出於善意，這段時間將完全配合韋恩先生的徵稅工作，絕不會故意引發矛盾。」

  這是又冒出來了個友軍？沒人提前跟我打過招呼啊。

  韋恩不太確定：「坦率地講，以我對碼頭區的了解，如果需要補徵稅費的話，你們幫派應該是碼頭區利益受損最嚴重的，或許沒有之一。本來按照我的預計，調查你們幫派的收入，大概並不會比調查艾爾蘭暴力團容易。」

  保羅先生點了點頭，「確實。我自己也估算了一下，單從帳面上來計算，我很可能會成為市政廳這次徵稅行動的最大貢獻者。」

  「但是。」韋恩幫他起了個頭，等著他自己轉折之後說重點。

  這傢伙卻低頭摩挲起了他手上的大寶石戒指，韋恩悄然打開了簡約線條的視野，沒有非凡反應，

  然後他才不疾不徐地開了口：「不知道韋恩先生你有沒有聽過這麼一個小故事。

  「有一天，一老一少兩個強盜在弄到了一筆錢之後，偷偷溜進小鎮裡放鬆。然後他們路過警察局的時候，看到了擺在街邊的絞刑架。

  「年輕的強盜說，這東西真是我們的天敵，如果沒有它的話，我們的生活該有多麼美好啊！——你知道年老的強盜是怎麼回答他的嗎？」

  韋恩不想猜，順著隨口往下問：「他是怎麼回答的？」

  「年老的強盜聽到之後搖了搖頭，對年輕的強盜說，『錯了，這東西是我們的恩物，要是沒有它，不知道有多少人會來搶我們的飯碗！』」

  臥槽？

  雖然明知道他是在迴避問題，

  不過稍微一琢磨，好像還真有幾分歪理嘿。

  ……

  出于謹慎考慮，兔子幫的人還是被暫時留在了社區之外，

  社區裡的情況跟水手幫那邊相反，韋恩是預先通知過艾爾蘭暴力團的那個奧沙利文的，他這邊反而像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居住在其中的人們，一開始似乎很驚訝為什麼會有大批警員進入，隨後就變成了冷漠的集體圍觀。

  他們倒是也沒有把路完全堵死，卻如同尋到了食物的蟻群一般，慢慢聚集的人頭在一溜馬車四周越圍越多，還跟著被迫減速的車隊一塊移動，頗有一種無聲的威壓感，

  除了一些街溜子以外，青壯勞力這會兒似乎大多去工作了，人堆里老弱婦孺都有，沒有人詢問、沒有人阻攔，甚至臉上都不帶什麼表情。

  ……搞得韋恩都感覺自己像是假裝斧頭幫進了豬籠城寨的周星馳。

  威廉警長看起來似乎有些害怕，半路便鑽進了韋恩的馬車裡，「韋恩先生，我看居民們的反應不太對勁。現在已經聚集過來的人都已經至少上百了，如果跟他們發生衝突的話，我們的麻煩可不小。」

  韋恩本來也有點方，探員們的大部隊不參與傳喚，這會兒估計在碼頭區里分批熟悉現場地形，琳娜那組倒是之後會過來，不過此刻還在水手幫那邊，

  車隊裡眼下除了韋恩和桑德斯，以及自己走進鐵皮馬車裡的水手幫成員以外，剩下的全都是警察局的人，真要出了事，那韋恩可未必能完全避免傷亡。

  但是他盯著威廉警長稍微看了幾眼，反而放下了心來：「沒事，反正他們沒把路堵死，我們的目標也不是他們，就這樣慢慢挪過去吧。」

  ——威廉警長的慌張是裝的，表情像是那麼一回事，身體卻完全沒有人在慌張狀態下的生理反應，

  人要是真感到威脅了，腎上腺素分泌增加，身體會進入「戰或者逃」狀態，呼吸和心跳都會有不同，西部人圍觀決鬥的經驗多，有時候一眼就能看出「誰要戰」或者「誰慫了」。

  他估計事先知情。

  等到了奧沙利文家門外的時候，圍觀的人群已經擠到馬車的一米之外了，周圍一片烏泱泱的，乍看起來仿佛像個集會現場，

  奧沙利文演得也挺像，仿佛很意外韋恩和警方的造訪，還是等他的手下幫忙通報了之後，他過了幾分鐘才出現在門口。

  敲門的那兩位年輕警員，此時在眾目睽睽之下看起來才是真緊張了，臉色比常規情況下更蒼白，腳步發虛、說話都有點打顫，

  其他下車警員的情況也沒有多好，感覺警察局並沒有抽調什麼精幹力量，單純是湊了人頭過來，都不如韋恩之前在碼頭區里遇到的其中幾位警員那麼「老鳥」。

  看到奧沙利文清了清喉嚨，似乎是要準備對著社區裡的人群開始講話，

  韋恩應付這種局面反而有經驗，他之前一向都不怎麼常戴紅袖章的，這會兒還趕緊從車座底下翻出了備用的套上，給大家增加辨識度，

  然後在奧沙利文正式開口之前，韋恩直接就爬到了自家馬車的車頂上，還稍微小跳了一下，瞬間搶麥：

  「各位，我是市政廳任命的稅務特別調查員，韋恩·康斯坦丁。目前我們正在核查碼頭區相關稅費的歷年收取情況，有權要求有嫌疑的人員配合調查。我們的行動並不針對特定的組織或者人群，馬車上那幾位同樣自願接受傳喚的先生就是證明。」

  水手幫的人本來幸災樂禍地在鐵皮馬車裡看戲，好幾張臉都露在了帶柵欄的小窗里，

  這會兒冷不丁地被韋恩給指了出來，人群的目光順勢齊刷刷地刺了過去，那些臉便趕緊縮了回去。

  韋恩趁機趕緊把最關鍵的問題當眾甩了過去，「奧沙利文先生，你要公然抗拒警方的傳喚嗎？」

  現場一片沉默。

  奧沙利文並沒有踩坑，轉而詢問：「你有正式的傳喚令嗎？」

  「有！」韋恩回答得斬釘截鐵。

  推這事的人是奎因稅務官，人家都多少年的職場老油條了，

  且不論事情辦得怎麼樣，流程手續方面肯定不會出問題。

  ——韋恩猜的。

  氣勢上肯定不能輸嘛，大不了回頭補上。

  好在奧沙利文沒有接著往下問，而是抬起了雙臂，兩手的手腕併攏，「那好，我願意接受傳喚。把我拘走吧。」

  「協助調查而已，你還不是罪犯。就算真的犯了罪，你也有機會申請保釋，不會無故被長期扣留。頂多也就是一兩天的事。」韋恩也不踩他的坑，對著鐵皮馬車做了個「請」的手勢。

  哼，論帶動集會氣氛，你怎麼可能比鎮長教的花招多。

  人家就算沒有經過系統培訓，也從小耳濡目染，屁股一撅就知道你想放什麼屁。

  無非就是要轉移話題或者裝出委屈的樣子來激起眾怒，然後嘗試把警員們逼退啥的，

  這種時候假裝對事不對人最有效，告訴眾人結果並沒有那麼壞，至少後果不會比公然違抗更嚴重，不值得為此鬧事。

  韋恩賭的是艾爾蘭暴力團在州務卿眼中的分量，普賴爾先生如果認為維護本地政界的臉面更重要的話，那麼就不會允許手底下的黑幫公然抗拒權威，

  而從市政廳徵收稅費的行政令會被通過來看，至少奧沙利文本人還沒有那麼重要。

  ——要搞事情估計也是在台面下搞，就像上次那樣。

  果然，最後跟著奧沙利文一塊進了鐵皮馬車的黑幫分子，也就那么小貓三四隻，還不如水手幫有誠意，

  桑德斯把警戒線一拉，韋恩從馬車裡隨便翻了份信件假裝查封文件、沾上聖水往門上一拍，齊活。

  艾爾蘭暴力團才離開這麼點人，奧沙利文從此刻起又有了警方背書的不在場證明，不少幫派還在蠢蠢欲動，

  這兩天估計有得鬧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