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喪家之犬

  昊天宗,隱世之地,氣氛凝重如鐵。

  宗主唐嘯端坐於主位,下方是宗門內諸位實力強大的長老以及核心弟子。他們正在緊急商議的,是剛剛傳來的、足以震動整個大陸的消息——武魂殿,不,如今已是武魂帝國,已向星羅帝國宣戰!

  「武魂殿狼子野心,如今更是撕下偽裝,立國開戰!星羅帝國雖強,但獨木難支!」鬚髮皆白的二長老沉聲道,眉頭緊鎖。

  「我昊天宗雖隱世,但大陸局勢關乎存亡,絕不能坐視不理!」另一位沉凝長老道,「但我們也不能冒然出頭,需得看天斗帝國的態度!若天斗能與星羅聯手,兩面夾擊,共同對抗武魂帝國,我昊天宗再出面振臂一呼,方能成事!」

  「沒錯,雪清河並非庸主,應當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我等應先聯絡天斗,共商大計!」大多數人都傾向於這個相對穩妥的策略,等待天斗帝國的響應,再決定昊天宗如何介入。

  然而,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尚未得出統一結論之際——議事大廳那厚重的大門被人猛地撞開!一道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氣息紊亂,華貴的宮裝上沾滿了塵土與污漬,髮髻散亂,臉色蒼白如紙,正是常駐天斗城、掌管月軒的唐月華!

  

  「月華?!」唐嘯霍然起身,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他這位妹妹向來注重儀態,處事沉穩,何曾有過如此狼狽驚慌的時刻?

  「大哥!諸位長老!」唐月華甚至來不及喘息,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懼,「完了!天斗……天斗完了!」

  「什麼?!」滿座皆驚,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唐月華強忍著眩暈,急促地說道:「武魂帝國……他們早已暗中布局!大批高手,至少是魂斗羅級別,甚至可能有封號斗羅,不知用什麼方法瞞天過海,早已潛入天斗城!今日清晨,皇帝雪清河……他……他根本不是雪清河!他帶著滿朝文武,公然宣布投誠武魂帝國,奉比比東為尊!皇宮禁軍大半倒戈,反抗者都被血腥鎮壓了!」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大殿內凝滯的空氣,讓所有人心頭巨震。

  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震得頭暈目眩,目瞪口呆!天斗帝國,屹立大陸多年的兩大帝國之一,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以這樣一種近乎兒戲卻又雷霆萬鈞的方式,易主了?雪清河是武魂殿的人?!

  「這怎麼可能?!」

  「七寶琉璃宗呢?!」

  「快!宗主!我們必須立刻出動,援助天斗,撥亂反正!」短暫的死寂後,大廳內瞬間炸開了鍋,恐慌與憤怒交織,不少人立刻激動地要求唐嘯下令,即刻出山,挽救天斗局勢。

  一旦天斗帝國全境被武魂帝國徹底消化,帝國疆域連成一片,武魂帝國便將擁有無可撼動的戰略縱深和資源根基。到那時,依舊保持獨立、且與武魂殿素有舊怨的昊天宗,將不再是超然物外的隱世宗門,而是徹底淪為這片新帝國版圖內最刺眼的一顆釘子,是武魂帝國腹地中的一座孤懸危島。


  屆時,武魂帝國若要繼續向外擴張,都絕不可能容許後方存在昊天宗這樣一個實力強大且敵意明確的不穩定因素。他們必然會傾盡全力,以泰山壓頂之勢,首先拔除這顆眼中釘、肉中刺!昊天宗將面對的,是整個武魂帝國的傾國之力,是比比東那雙志在必得的紫眸!

  想到那鋪天蓋地的魂師軍團,想到深不可測的武魂殿頂尖強者……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來不及了……一切都晚了……」唐月華絕望地搖頭,淚水終於滑落,「雪清河……據傳已被控制,生死不明。整個天斗城已徹底落入武魂殿掌控之中,鐵板一塊!」

  她抬起淚眼,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人,說出了另一個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消息:「而且……七寶琉璃宗……他們沒有任何反應!宗門緊閉,沒有任何弟子外出,更沒有組織反抗的跡象……他們,似乎默認了這一切!」

  七寶琉璃宗,作為如今天斗帝國境內最具影響力的魂師宗門,他們的沉默,其意味不言自明!要麼是同樣被控制或壓制,要麼就是……已然選擇了屈服或妥協!

  這個消息,比天斗陷落更讓人絕望。它意味著武魂帝國對天斗的掌控,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徹底和恐怖!連七寶琉璃宗都選擇了蟄伏,昊天宗若此時貿然出動,將要面對的,很可能是一個精心布置好的、吞噬一切的陷阱,以及……孤立無援的絕境!

  大廳內瞬間鴉雀無聲,只剩下唐月華壓抑的啜泣和眾人粗重的喘息。原本還存有的幾分僥倖和出擊的勇氣,被這接連的噩耗徹底擊碎。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直竄頭頂。

  大陸的天,變得比他們想像中更快,更黑暗。昊天宗,這個曾經的大陸第一宗門,此刻正站在了命運的十字路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艱難抉擇。

  他猛地站起身,身為宗主的決斷與威嚴在這一刻盡顯無疑,聲音沉凝如鐵,響徹整個議事大廳:「時不我待!傳我宗主令——」

  唐嘯的話如同驚雷,炸醒了尚存僥倖的眾人。現實的殘酷畫卷已然鋪開,再無猶豫的餘地。

  所有長老和弟子瞬間挺直身軀,目光聚焦於他。

  「第一,即刻起,啟動宗門最高應急方案,放棄宗門,全員轉移!」

  此言一出,眾人雖面露痛惜與不舍,卻無一人反對。宗門是每個弟子一磚一瓦重建起來的,但宗門的傳承與血脈更重要。

  「第二,化整為零!所有宗門弟子,包括外門附屬,以小隊形式,由各位長老及核心弟子率領,分批、分路,秘密出發!」

  唐嘯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長老和核心弟子,眼神銳利,「記住,這不是潰逃,是戰略轉移!隱匿行蹤為第一要務,非必要,絕不與任何勢力衝突!我們的目標是——」


  他抬手,指向西南方向,斬釘截鐵地道:「星羅帝國!」

  「如今,唯有星羅帝國尚有力量與武魂帝國抗衡。我們必須儘快與星羅皇室取得聯繫,尋求庇護,並共商抗敵大計!這是我們昊天宗唯一的生機,也是大陸對抗武魂暴政的最後希望!」

  「第三,銷毀所有帶不走的物資,絕不能給武魂殿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諸位!」唐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昊天宗的榮耀,不在於固守一座山頭,而在於薪火相傳,在於不屈的脊樑!今日之退,是為了來日之進!行動!」

  「遵宗主令!」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中帶著悲壯與堅定。剎那間,整個昊天宗這台龐大的機器高效運轉起來。不再有絲毫遲疑,不再有無謂的爭論,有的只是執行命令的迅捷與默契。

  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議事大廳,奔向宗門的各個角落。收拾行裝的,銷毀文件物資的……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

  不久後,一道道身影如同溪流匯入江河,又悄然分散進廣袤的山林之中,朝著星羅帝國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開始了這場關乎宗門存亡的大遷徙。

  曾經喧囂的昊天宗,迅速變得空蕩而寂靜,只剩下一些無法帶走的建築,以及那正在被悄然點燃的、把這裡徹底燒毀的火焰在隱隱閃爍。

  唐嘯站在山門前,最後望了一眼這片承載了昊天宗無數榮耀與回憶的土地,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但隨即被更堅定的光芒所取代。他轉身,身影融入夜色,追隨著宗門的火種,奔向那未知而充滿艱險的未來。

  武魂帝國,教皇殿內,氣氛肅穆而威嚴。

  比比東高坐於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皇座之上,一身紫金色的皇袍更襯得她雍容華貴,卻也冰冷迫人。下方,一位負責情報的紅衣主教正躬身匯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啟稟陛下,根據最新情報,昊天宗……並無一人,只怕已是舉宗撤離,目前蹤跡不明。其宗門已被烈火焚燒,未能留下有價值之物。」

  消息傳出,殿內侍立的幾位帝國重臣皆是一怔,面露驚詫。昊天宗,那可是曾經的上三宗之首,底蘊深厚,竟會如此果斷地放棄重建多年的宗門?

  然而,皇座之上的比比東,絕美的面容上卻並未露出絲毫意外或惱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冰冷而充滿譏諷的弧度。

  「呵……」一聲輕蔑的冷笑在大殿中迴蕩,帶著無盡的嘲弄,「唐嘯……倒也不算太蠢。知道螳臂當車,唯有避其鋒芒。」

  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皇座扶手,語氣慵懶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漠然:「一座空山罷了,能有什麼好東西,毀了便毀了。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又能逃到哪裡去?星羅嗎?」


  她微微抬起眼眸,紫眸中寒光一閃,卻並非針對已然逃離的昊天宗,而是看向了更廣闊的版圖。

  「罷了。如今的昊天宗,不過是疥癬之疾,無足輕重。」比比東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靜與決斷,「我武魂帝國新立,首要之務,是徹底消化、整合天斗帝國龐大的疆域、人口與資源!要將這片土地,真正打上武魂帝國的烙印!」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眾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傳令下去,帝國現階段一切重心,皆在於穩固天斗境內統治。清剿殘餘反抗勢力,安撫民心,接管各級政權,整合軍隊與魂師力量!至於昊天宗那些喪家之犬……」

  她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蘊含著森然殺機:「暫且讓他們多苟延殘喘幾日。待帝國根基穩固,兵精糧足之時,無論他們躲到天涯海角,朕,自會親手將這大陸最後一根刺,連根拔起!」

  「是!陛下聖明!」眾臣齊聲應諾,心中凜然。他們明白,這位女皇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區區一個昊天宗,她著眼的是整個大陸的格局。暫時的放任,是為了將來更徹底的毀滅。武魂帝國的戰車,正按照她的意志,穩步碾過舊世界的秩序,而消化天斗,便是這征程中最關鍵的第一步。相比於追剿一群惶惶不可終日的逃亡者,顯然鞏固基本盤更為重要。比比東的冷靜與戰略眼光,讓在場眾人愈發敬畏。

  當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最後一位大臣的身影隔絕在外,偌大的宮殿內頓時只剩下比比東一人。先前在臣子面前展現的冷酷、威嚴與運籌帷幄,如同潮水般褪去,那紫眸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悄然浮現。

  天斗帝國如此順利、近乎兵不血刃地納入版圖,那個潛伏天斗宮廷近二十年、最終一舉定鼎的關鍵之人——千仞雪,居功至偉。

  這個名字在心底划過,帶來一陣細微的、連她自己都難以分辨的悸動。伴隨著羅剎神考的不斷深入,她確實能感覺到,那股一直試圖扭曲她心智、放大她陰暗面的羅剎惡念,正逐漸被更強大的神力和她自身日益堅定的意志所壓制、淨化。許多被仇恨蒙蔽的過往,開始呈現出更清晰的脈絡。

  也正因如此,某些被刻意冰封的情感,似乎有了鬆動的跡象。她想起了千仞雪幼時怯生生看向她的眼神,想起了她繼承天使神考時那份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倔強與驕傲……那個孩子,身上流淌著她的血脈,卻承載了她最不堪回首的過去與最深刻的怨憎。

  功勳卓著,血脈相連……按理說,她或許應該給予一些……認可?甚至是……溫情?

  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一種更深層次的、幾乎是本能般的抗拒所扼住。二十多年的隔閡、冷漠、乃至是利用,早已在母女之間劃下了深不見底的鴻溝。她習慣了以女皇的姿態俯瞰眾生,習慣了用利益與權謀衡量一切,卻唯獨不知道該如何以一個母親的身份,去面對那個被她虧欠了太多的女兒。

  主動示好?她放不下身段,也不知從何說起。繼續冷漠?似乎……也並非她此刻全然所願。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愧疚,悄然蔓延。最終,所有這些紛亂複雜的情緒,只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空曠而冰冷的宮殿深處。

  那嘆息聲中,有身為帝王的孤寂,或許,也有一絲屬於比比東本人的、無人可訴的茫然。她可以輕易決定帝國的命運,可以謀劃大陸的格局,卻在自己的血脈至親面前,步履維艱。羅剎的惡念或許在消退,但橫亘在她與千仞雪之間的冰山,卻並非神力所能輕易融化。她選擇了這條孤獨的霸業之路,似乎也註定要背負這份難以化解的親情債。(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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