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聽泉城
在迷蹤大峽谷那處已然崩塌的地下石窟深處,風爻度過了近乎與世隔絕的兩個月。
吸收那兩枚魂骨的過程,很輕鬆,甚至讓風爻沒有感受到太大的魂力提升,因為如今的他身具兩枚魂核,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所能儲存的能量遠超同類封號斗羅,魂骨給他帶來的好處更多在於生命層次的變化。
歸墟水晶黿軀幹骨蘊含的極致大地之力與空間穩固特性,幾乎要將他的身體同化為一座水晶山脈;而右臂骨中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甚至讓他這段時間撫琴的控制力都變差了些。好在風爻精神力與掌控力今非昔比很快也便適應了下來。
當最後一絲魂骨能量徹底融入己身,風爻的氣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靜靜站立在那裡,卻仿佛與腳下的大地融為一體,不可撼動;周身空間甚至在未能控制好的魂力下微微扭曲,透著一種難以捉摸的玄奧;右臂隨意一動,便帶起令人心悸的力量漣漪,仿佛能輕易撕裂虛空。他的魂力等級雖依舊穩固在了九十七級,但其真實戰力,已然無法用簡單的等級來衡量。
又花費了數日時間,他將這暴漲的力量徹底熟悉、穩固,將新獲得的力量感悟一番初步融會貫通。
這一日,風爻終於睜開了緊閉兩月的雙眼。眸中神光內斂,眼眸深處如有地脈流轉,身形所至則似有空間幻滅。
「便是萬年之後的封號斗羅,也不過如此了吧。」風爻輕輕感慨。
他長身而起,看了一眼這片徹底改變了他的廢墟,不再留戀。身形一動,便如同融入了周圍的空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地下石窟,朝著迷蹤大峽谷之外而去。
此刻的迷蹤大峽谷,那令人迷失的風沙,對他而言已不再是阻礙。他甚至能隱隱感知到腳下地脈所傳來的信息,從容穿梭其中。
很快,他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峽谷入口處。回頭望了一眼那依舊被迷霧籠罩的神秘之地,風爻深吸一口外界清新的空氣,目光投向遠方。
「還有四個月,回去看看吧。」風爻輕聲感慨道。
風爻身化流光,速度遠超以往。融合魂骨後,他對空間的感悟更深,飛行時不僅藉助魂力,更隱隱引動周身氣流與空間波動,阻力大減,迅疾無聲。
不過半日功夫,他便來到了天斗帝國西南,法斯諾行省,聽泉村。這裡是他與這個世界的「緣」起之地,更有他牽掛的舊人。
然而,當他按落身形,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記憶中寧靜樸素的小村莊已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初具規模的內陸小城。嶄新的石質城牆環繞,其內屋舍儼然,街道寬闊,人流明顯增多,甚至能看到不少商隊的旗幟和穿著制服的巡邏隊——那制式隱約透著天斗帝國的風格。
城門口上方,鐫刻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聽泉城。
「聽泉城……」風爻低聲念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天斗帝國依舊如當初千仞雪暗中安排的那樣,加大了對這裡的扶持力度。
憑藉千仞雪的暗中扶持、一個小村莊迅速發展成一座新興小城,也在情理之中。
他信步走入城中,城內變化更大,熟悉的痕跡已然寥寥無幾。他沒有過多停留。
風爻在城中並未發現太多熟人的氣息,想必要麼搬去了更舒適的新居,要麼外出了。
略一思忖,他轉身便朝著諾丁城的方向飛去。諾丁城比之以往更加繁華。風爻輕車熟路,走向記憶中那座清雅的茶樓。
然而,當他走到那條熟悉的街道,腳步卻頓住了。
茶樓依舊,門面似乎還翻新過,但懸掛的匾額卻是「清心茶樓」,而是一個陌生的名字。門口迎客的小二也是一副陌生面孔,滿臉堆笑地招呼著來往客人,氣息尋常。
風爻眉頭微蹙,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他邁步走入茶樓,隨意點了一壺清茶,狀似無意地向那新小二打聽:「小哥,我記得以前這裡似乎不是這家店?是一位姓寧的掌柜開的茶樓吧?」
那小二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笑道:「客官,您怕是記錯了吧?我們東家可不姓寧,這店我們盤下來有小半年了,之前也是家茶樓,但老闆是誰,我們就不清楚了。」
風爻的心微微下沉。他放下茶錢,身影一閃,已消失在坐位上,那小二隻覺眼前一花,桌上的客人便不見了蹤影,只剩一壺未動的新茶和幾枚金魂幣,嚇得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見了鬼。
風爻將目標鎖定在了諾丁城的武魂殿分殿。
儘管武魂殿如今已經開始收縮魂師力量,但武魂殿的基層架構依舊保持著,尤其是在天斗帝國境內,許多分殿轉變職能,成為了處理魂師事務、登記信息、甚至發布任務的官方或半官方場所,其情報網絡依然存在。這裡,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地點。
風爻收斂了周身絕大部分氣息,將魂力波動精準地維持在魂聖級別,信步走入諾丁城武魂殿。殿內比以往冷清了許多,往日的喧囂已被一種事務性的沉寂所取代,但建築的宏偉骨架依舊,無聲地透著一絲昔日的威嚴。
他沒有過多迂迴,直接亮出了那枚代表武魂殿名譽長老身份的令牌。原本面色平淡的中年執事目光觸及令牌的瞬間,臉色驟變,慌忙起身,幾乎下意識地就要召集分殿所有人前來迎候。
「不必興師動眾,」風爻抬手輕止,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只是來詢問一些信息,你將所知告知我便好。」
那中年執事立刻躬身,態度極為恭謹:「是,大人。您請問,屬下知無不言。」
「近來大陸上,可有什麼大事發生?」風爻目光落在那執事身上,看似隨意地問道。
執事聞言,神色立刻變得緊張起來,他謹慎地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試探:「大人…您可是為了調查那唐三之事而來?」
風爻聞言,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你也知道唐三?」他沒想到對方會直接點出這個名字。
「大人明鑑,因為那魔頭…唐三,早年曾就讀於我們諾丁城初級魂師學院,此事並非秘密。」中年執事連忙解釋,「自從那件事後,各方勢力前來諾丁城探詢他過往蹤跡的人,已不止一波了。」
風爻捕捉到他話語中的稱謂,眉頭微蹙:「魔頭?你稱他為魔頭?」
執事的臉上掠過深深的恐懼,聲音壓得更低:「大人您…您還不知道嗎?唐門,一夜之間,被人徹底屠滅了!雞犬不留啊!」
風爻適時地流露出震驚之色:「唐門被滅?是何人所為?竟如此猖狂!」
「就是那唐三!」執事仿佛說出這個名字都需要莫大勇氣,吞咽了一下口水,「據最可靠的消息,就是他親自下的手!其手段之狠辣,聞所未聞!而且聽說…聽說在此之前,唐門勢力還在他的帶領下,襲擊過七寶琉璃宗在外的隊伍,雙方結怨已深。」
風爻的驚訝更甚,追問道:「唐三?他為何要這樣做?唐門不是他一手創立的基業嗎?」
執事臉上露出敬畏與恐懼交織的複雜神情,連連搖頭:「這…其中的緣由,連前來調查的大人物們都未能徹底查明,小人就更不敢妄加揣測了。只知道,如今無人敢輕易議論此事。」
言語之間,充滿了對那股絕對毀滅性力量的深切畏懼。
風爻默然片刻,得到了足夠確認的消息,便不再多問。他微微頷首,謝過這位知無不言的執事,轉身離開了氣氛壓抑的武魂殿。
站在諾丁城喧囂的街道上,陽光明媚,卻仿佛帶著一絲寒意。
唐三屠滅唐門,其行動之殘酷,已經滅絕人性,遠超風爻最初的預料。
「看來不是修羅啊……陌生的殺神……」
越來越多的信息碎片拼湊起來,逐漸形成了一條清晰的、令人心悸的脈絡。
風爻眼中眸光變幻,他全都明白了。
七寶琉璃宗與武魂殿想要讓天斗繼續保持安定的現狀,必然要限制唐門的發展,而那時的唐三已經墜入魔道,那麼後面的事情就都成立了。
寧掌柜,作為七寶琉璃宗的直系成員。寧風致老謀深算,定然在風波初起或更早之前,就已將宗內重要人員,尤其是這些在外、容易成為目標的直系子弟秘密轉移、保護了起來。這間茶樓的轉讓,不過是那次大動盪下一個微不足道的尾聲。
「昊天宗應該著急了吧,宗門出了這樣一個人才還沒找到,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風爻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這位「唐門弟子」,在神祇考核的影響下,心性似乎變得更加偏執與極端了。
他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建築,望向遙遠的天空,那是殺戮之都的方向。
風爻離開諾丁城,並未直接前往殺戮之都,而是轉身朝著天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既然得知了大陸劇變,有些事必須親自去確認,有些人也需要去見一面。
他速度極快,融合魂骨後對空間的掌控讓他飛行時幾乎化作一道扭曲光線的虛影,尋常魂師根本無法捕捉其軌跡。
沒幾日,那片熟悉的、瀰漫著淡淡碧磷毒霧的落日森林已映入眼帘。風爻徑直朝著冰火兩儀眼的方向落去。
山谷入口的毒陣早已不在,但都被種滿了藍銀草。他周身空間微微波動,此時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圍藍銀草的喜悅。
「何人擅闖老夫藥圃?!」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封號斗羅級別的威壓瞬間籠罩而來。下一刻,一身墨綠色長袍的獨孤博出現在山谷入口,眼神銳利如鷹。當他看清來者是風爻時,眼中的警惕才化為驚訝,隨即收斂了威壓。
獨孤博銳利的目光落在風爻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化為驚疑不定:「是你這小子?」他上下仔細打量著風爻,眉頭越皺越緊,「雁雁呢?她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見風爻一時語塞,獨孤博臉上的驚疑瞬間凝固,乾癟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陰鷙的眼睛裡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恐慌與悲憤。
風爻見狀,立刻明白他誤會了,連忙一口氣解釋道:「前輩放心,雁雁沒事!她還在海神島接受神考呢,一切順利。我這次是單獨回來處理一些事務,特意來向您報個平安的。」
聽到這話,獨孤博緊繃的身形猛地一松,長長舒出一口氣,沒好氣地瞪了風爻一眼:「你這小子存心要嚇死老夫是不是?一個人回來還吞吞吐吐的,老夫還以為雁雁她……」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後怕卻清晰可見。
風爻陪著笑道:「是晚輩的不是,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其實這事本與您關係不大,我主要是來讓您安心的。」
「你指的是幾個月前天斗城那場風波吧?」獨孤博瞭然地看向風爻。
風爻有些驚訝地點頭:「您也聽說了?」
「哼!」獨孤博聞言不由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想不知道都難。昊天宗這次可是出了大名,門下竟培養出這等人物,現在整個魂師界都在聲討他們。要不是仗著底蘊深厚,恐怕宗門早就被人掀了個底朝天。不過……」他擺擺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些紛擾與老夫無關,老夫也懶得理會。」
風爻微微一笑,拱手道:「您明白就好。既然如此,晚輩就不多打擾了,雁雁一切安好,您無需掛念。我還要趕去七寶琉璃宗一趟……」
「等等!」獨孤博急忙叫住他,臉上帶著迫切,「你先別急著走,仔細跟我說說,雁雁在海神島究竟怎麼樣了?考核危不危險?她吃得消嗎?」
「您放心好了。」風爻語氣溫和卻肯定,「獨孤雁小姐正在海神島接受考核,雖然過程艱辛,但進展順利,並無性命之憂。她的實力提升迅猛,早已今非昔比,您該為她感到驕傲。」
聽到孫女不僅安然無恙還大有長進,獨孤博臉上最後一絲緊張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欣慰和自豪。他撫著長須,連連點頭,眼中閃著欣慰的光:「好,好啊……平安就好,有出息更好。海神島,果然是天大的機緣所在之地。」
獨孤博微微回神,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在風爻身上,仿佛要將他里外看個通透。他繞著風爻緩緩踱了半步,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語:「不對,這感覺不對……小子,你很不對勁!」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精光暴漲,像是發現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語氣帶著十足的驚疑:「怪哉!老夫……老夫居然完全感受不到你的魂力深淺了?你這氣息渾然一體,似與周遭天地融為一般,晦澀如深淵!」
忽然間,一個驚人的念頭划過腦海,讓獨孤博瞳孔驟然一縮。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等等!你小子……你該不會是……突破了?!」
風爻面對他灼灼的目光,只是淡然一笑,謙遜中帶著一絲雲淡風輕:「您慧眼如炬,確是僥倖,在前番歷練中有所突破,托您的福,成就了封號。」
「嘶——!」
儘管已有猜測,親耳聽到確認,獨孤博仍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滿臉的震撼無以復加。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風爻一般,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著他,仿佛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好半晌,他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搖頭咂嘴,語氣中充滿了感慨和一種「見證歷史」的唏噓:「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想當年,昊天宗那個驚才絕艷的唐昊,也不過是四十多歲成就封號,就這,已經被他們昊天宗吹噓成了前無古人的壯舉,威震大陸幾十年。」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風爻,語氣愈發驚嘆:「可你小子……這才多大年紀?這要是傳出去,只怕整個魂師界都要為之震三震!昊天宗那點傲視群倫的資本,在你面前,簡直成了笑話!」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