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血案

  陰暗的力之一族密室內,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唐三的身影踉蹡出現,他衣袍破損,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周身那原本勉強壓制下去的殺戮氣息再次變得躁動不安,如同沸騰的岩漿,隨時可能噴發。暗紅色的紋路在他皮膚下若隱若現,那雙眸子中的血色愈發濃郁,幾乎看不到絲毫人性化的情感。

  「宗主!」泰坦聞訊急忙趕來,看到唐三這副模樣,又聯想到方才陸續傳來的、關於外出襲擊隊伍幾乎全軍覆沒、死狀極慘的零星消息,這位鐵漢般的族長心中猛地一沉,巨大的懊悔與恐懼攫住了他。

  「宗主!收手吧!」泰坦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帶著痛楚與懇求,「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的族人……都快死傷殆盡了!唐門……唐門是我們多年的心血啊,不能就這樣毀於一旦!」

  「收手?」唐三緩緩轉過頭,那雙血眸盯著泰坦,聲音嘶啞而冰冷,帶著一絲嘲弄,「現在收手,那些死去的弟子就能復活嗎?七寶琉璃宗、武魂殿……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

  「可是宗主!再這樣殺下去,就算最終贏了,唐門還是唐門嗎?!我們和那些墮落濫殺的魂師又有何區別?!」泰坦抬起頭,老淚縱橫,試圖喚醒眼前這個越來越陌生的宗主,「想想主人,想想小舞姑娘!他們絕不希望看到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閉嘴!」聽到小舞的名字,唐三仿佛被觸及了逆鱗,周身的殺戮氣息轟然爆發,將泰坦狠狠震飛出去,撞在牆壁上!

  「你懂什麼?!!」唐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腦海中那修普若斯充滿誘惑的低語再次響起,與他自己無盡的怨恨和殺意交織在一起,「力量!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復仇!才能奪回一切!任何的憐憫和猶豫,都是軟弱!」

  泰坦口溢鮮血,掙扎著爬起來,看著狀若瘋魔的唐三,眼中充滿了絕望:「宗主!您醒醒啊!您看看您現在的樣子!您已經被力量控制了!」

  「控制?」唐三歪著頭,臉上露出一個詭異扭曲的笑容,「不,是我在掌控力量!殺戮……多麼美妙的力量……它能掃清一切障礙……」

  他的精神似乎徹底陷入了混亂,腦海中不斷閃回著星斗大森林中瘋狂屠戮魂獸的快感,那些魂獸臨死前的哀嚎此刻仿佛變成了最美妙的樂章!修普若斯的神念在他靈魂深處瘋狂滋長,將最後一絲理智吞噬。

  

  「既然你們都無法理解……既然你們都認為我是錯的……」唐三的聲音變得無比縹緲而恐怖,暗血色的昊天錘緩緩出現在他手中,恐怖的殺神領域不受控制地瘋狂擴張,瞬間籠罩了整個力之一族駐地!

  「那就……全都消失吧!!」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宗主!不要!!」泰坦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但已經太晚了。


  陷入徹底殺戮瘋狂的唐三,化身為真正的殺戮機器,揮舞著昊天錘,衝出了密室!

  殺戮,開始了。

  不再是敵人,而是那些驚恐萬狀、試圖阻攔或逃竄的唐門弟子!力之一族那些曾經敬他愛他、追隨他建立唐門的弟子們,此刻在他眼中,都變成了阻礙他追求「純粹殺戮」的絆腳石,都變成了需要「淨化」的對象!

  慘叫聲、求饒聲、怒吼聲、魂技碰撞聲、建築倒塌聲……在整個駐地內響成一片,如同人間煉獄!

  泰坦掙扎著衝出去,看到的卻是他一生都無法想像的噩夢景象——他力之一族的兒郎,他唐門的兄弟,正在被他們誓死效忠的宗主,如同草芥般屠戮!

  「不——!!!」泰坦發出一聲泣血般的悲鳴,想要衝上去阻止,卻被唐三隨手一揮的恐怖錘擊再次重創擊飛,昏死過去。

  當最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整個力之一族駐地,已然化作一片死寂的血色廢墟。

  唐三獨自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周身沐浴著粘稠的鮮血,昊天錘上滴落著血珠。他眼中的血色似乎稍微褪去了一些,露出一絲短暫的茫然,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冰冷與空洞所取代。

  修普若斯的低語在他腦中迴響:「看……這才是殺戮的真諦……無分彼此,超越善惡……你做得很好……」

  他親手建立的唐門,於此夜,被他親手屠戮殆盡。

  只剩下無盡的死寂,與他周身那濃郁得化不開的、令人絕望的純粹殺意。

  唐三屠戮整個唐門駐地造成的沖天殺氣與血腥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烽火,再也無法掩蓋。那純粹而恐怖的殺戮意志,甚至讓在天斗城內的強大魂師都感到一陣心悸與不安。

  皇室與城中的武魂聖殿第一時間得到了模糊但駭人聽聞的消息——城外某處發生驚天慘案,疑似封號斗羅級別強者交手,能量屬性充滿邪惡殺戮氣息,現場無人生還!

  雪清河驚怒交加,立刻下令皇家騎士團與天斗帝國麾下的魂師力量全面戒嚴,並派出數名魂斗羅級別的強者帶隊前往調查,將這消息也暗中傳回了武魂殿。整個天斗城瞬間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而處於殺戮欲望短暫平息、理智略有回歸的唐三,站在屍山血海中,看著自己的「傑作」,尤其是看到泰坦那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軀體時,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痛苦與掙扎,但隨即就被腦海中那更加洶湧的殺戮低語與快感所淹沒。

  「看吧……這才是真正的釋放……無所顧忌的力量……」

  「這些螻蟻的生死,何必在意?他們根本無法理解你的偉大……」

  「阻礙已經掃清……但更多的『秩序』維護者正在趕來……他們想要束縛你,審判你……」


  修普若斯的神念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精準地利用著他此刻情緒的波動。

  「不……我不能被抓住……」唐三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嘶吼,那剛剛回歸的一絲理智讓他意識到自己闖下了何等大禍,天斗帝國乃至整個大陸的正統魂師界都絕容不下他如今的模樣。

  「回到……回到屬於你的地方……」修普若斯的聲音充滿了誘惑與指引,「那裡才是殺戮的樂園,是力量增長的溫床……在那裡,無人能審判你,唯有永恆的殺戮與強大……」

  殺戮之都!

  這個詞如同閃電般划過唐三混亂的腦海。是了,那裡是規則的禁區,是罪惡的庇護所!那裡充斥著無盡的殺戮與混亂,正是他體內這沸騰殺意最好的宣洩之地與養分!也只有在那裡,他才能避開整個大陸魂師界的追捕,快速提升實力!

  再無猶豫!

  唐三眼中最後一絲掙扎被徹底的冰冷與瘋狂所取代。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這由他親手製造的煉獄,身影化作一道血影,憑藉著殺神領域的感應,朝著一個特定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速度極快,如同鬼魅,巧妙地避開了皇家騎士團初步布控的區域,在天羅地網徹底合攏之前,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當皇室的調查強者終於趕到力之一族駐地,被那如同屠宰場般的慘狀震驚得說不出話時,唐三早已遠遁百里。

  消息傳回,舉國震驚!所有人都知道,一個極度危險、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已然現世,但其具體身份和去向,卻成了一個恐怖的謎團。

  武魂殿的動作極其迅速而高效。在全面接管了「唐門慘案」的調查後,他們很快便向全大陸公布了一份「詳盡而客觀」的調查結果。

  這份公告以各種渠道——武魂殿各分殿公告欄、發行的邸報、乃至通過友好勢力傳播——迅速傳遍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公告中,以沉痛而公正的口吻,描述了力之一族駐地的慘狀,強調了死者皆是死於一種極其霸道沉重的戰錘類武器之下,且所有傷口蘊含的魂力充滿了暴戾、冰冷的殺戮氣息。

  公告並未直接指控兇手姓名,卻用大量篇幅「客觀」描述了一個令人浮想聯翩的事實:經嚴密核查,現場所有遇難者遺體皆已找到並確認身份,唯獨一人——前昊天宗弟子、唐門創立者唐三——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同時,公告還「附上」了數位「德高望重」的器魂大家、魂力分析專家出具的證明,均「一致認定」現場遺留的魂力痕跡與武器創傷,與昊天宗的傳承武魂「昊天錘」特性高度吻合,且那獨特的殺戮氣息,絕非普通昊天錘魂師所能擁有。

  雖然公告通篇沒有寫下「唐三即是兇手」這六個字,但所有線索都無比精準地指向了那個唯一失蹤、且擁有昊天錘的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大陸為之譁然!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對唐三的遭遇抱有同情,對武魂殿的描述心存疑慮,那麼這份「鐵證如山」的公告,徹底擊碎了所有的幻想。

  「屠戮滿門!還是自己親手建立的宗門!簡直是惡魔!」

  「昊天錘……果然是天下第一邪器!竟然造就出如此泯滅人性的魔頭!」

  「昊天宗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交出唐三!」

  「上樑不正下樑歪!我看昊天宗早就爛透了!」

  洶湧的輿論瞬間將昊天宗淹沒了。無數質疑、聲討、甚至詛咒的聲音如同海嘯般撲向這個曾經顯赫無比的天下第一宗門。

  昊天宗山門緊閉,試圖保持沉默,但這種沉默在公眾眼中無異於心虛與包庇!

  而在這場風暴中,最受衝擊的,卻是在天斗城內開設月軒的唐月華。

  她本是昊天宗與外界溝通的一扇窗,以其高貴的氣質、優雅的禮儀教導而備受貴族階層尊敬。但此刻,這一切都化為了刺向她的利刃。

  「呸!就是她教出來的好侄子!」

  「還教導禮儀?我看是教導如何殺人吧!」

  「滾出天斗城!昊天宗的妖女!」

  往日門庭若市的月軒,頃刻間變得門可羅雀,甚至不時有激憤的人群聚集在外,投擲污物,高聲辱罵。曾經將她奉為座上賓的貴族們,此刻也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與「昊天宗」這三個字沾染上一絲一毫的關係。

  唐月華獨自站在清冷昏暗的軒閣內,聽著窗外傳來的不堪入耳的咒罵聲,她依舊保持著端莊的站姿,但臉色蒼白如紙,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怎麼也不相信唐三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在她眼中唐三不過是去了一趟星斗大森林,這其中定然有天大的隱情。但眼前的證據和滔天的輿論,卻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更讓她和整個昊天宗百口莫辯。

  淚水無聲地從她光滑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不僅為侄子的遭遇而心痛,更為宗門的蒙冤與自己的無妄之災感到無比的委屈與悲涼。

  武魂殿的這一手,可謂狠辣至極。不僅將唐三徹底釘死在了大陸公敵的恥辱柱上,更藉此機會,將昊天宗百年聲譽毀於一旦,甚至牽連其所有關聯者,徹底孤立了這個潛在的對手。

  大陸的局勢,在武魂殿的精心操控下,正朝著他們預設的方向,一步步推進。

  昊天宗,雲霧繚繞的峰頂宗門。

  往日雖封閉,卻自有一股巍然氣度的山門,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壓抑死寂的氛圍之中。宗門內部,所有弟子都低著頭,行色匆匆,臉上再無往日身為天下第一宗門的驕傲,取而代之的是屈辱、憤怒、迷茫,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懼。


  議事大廳內,氣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凍結。

  現任宗主唐嘯面沉如水,端坐於主位,放在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顯示出他內心極不平靜。下方諸位長老,更是臉色鐵青,有人怒目圓睜,有人唉聲嘆氣。

  「都是那個狗雜種幹的好事!」脾氣火爆的七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自己做出這等事情還要連累宗門,宗主,我看要抓那狗雜種回來,就地正法!不然昊天宗還有何臉面立於魂師界?」

  唐嘯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七長老,見狀二長老也是緩緩開口道:「老七,好好說話……他沒有理由做這樣的事情,這定是武魂殿的陰謀,栽贓陷害!」

  「沒錯!定然是武魂殿暗中下手,一個孩子就算天賦異稟如何屠滅一個宗門!好毒辣的計策!」

  「可現在證據確鑿……所有線索都指向他,我們空口白牙,如何取信於人?而且我暗中去看過,那確實是昊天錘造成的傷害。」較為理性的六長老苦澀地說道,聲音充滿了無力感,「沒有人在乎真相是什麼,只要他身上有昊天錘就足夠了。」

  「難道我們就任由他們潑髒水,毀了昊天宗百年清譽嗎?!」七長老不甘地咆哮。

  「不然還能如何?!」五長老無奈道,「如今宗門封閉,外界輿論完全被武魂殿掌控!我們一旦出面解釋,只會越描越黑,甚至可能被武魂殿找到藉口,直接打上門來!那時,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大廳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都明白,這位長老說的是事實。在武魂殿精心編織的「鐵證」和滔天輿論面前,昊天宗的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出面,可能意味著戰爭和毀滅;沉默,則意味著背負千古罵名,宗門聲譽掃地。

  這種進退維谷的絕望,讓每一位昊天宗高層都感到窒息。

  唐嘯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帶著一宗之主必須承擔的決斷:「傳令下去:昊天宗……繼續封山。所有弟子,不得外出,不得與外界有任何聯繫。外界一切言論……不予回應。」

  「宗主!至少也該將那孩子抓回來!」幾位長老急聲道。

  唐嘯抬手阻止了他們,眼中充滿了血絲與深深的疲憊:「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保存宗門血脈,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滅宗之禍。」

  他何嘗不憤怒?何嘗不想衝出去為侄子正名,為宗門雪恥?但他不能。他是宗主,他肩上扛著整個宗門的存亡。在武魂殿絕對的實力和輿論掌控面前,暫時的屈辱和沉默,是唯一的選擇。

  「那……月華那邊……」一位長老遲疑地開口。唐月華在天斗城的處境,他們已有所耳聞。

  唐嘯痛苦地閉上眼,半晌才道:「……讓她……忍辱負重吧。宗門,暫時無法給她任何支援,若是實在待不下去便回來吧。」

  命令下達,整個昊天宗如同一潭死水,陷入了更深的封閉與沉默。這在外界看來,無疑坐實了他們的「心虛」與「包庇」。

  宗門內的弟子們,那股曾經支撐著他們的驕傲與信念,正在一點點崩塌。天下第一宗門,轉眼間便淪為了人人唾棄的「魔頭窩點」。

  這份沉重的屈辱與憤怒,如同毒火般,在每一個昊天宗弟子的心中蔓延。

  而這一切,都被遠在武魂殿的比比東,冷冷地注視著。昊天宗的沉默,正是她最想看到的結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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