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純粹

  天斗城，唐門深處，一間瀰漫著濃重血腥氣息的密室中。

  唐三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那駭人的血紅與瘋狂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深邃與掌控感。他周身繚繞的實質般殺氣，如同溫順的凶獸，緩緩收入體內，不再肆意暴走。修普若斯的神考第一關——初步控制殺戮氣息，他已然艱難渡過。

  就在這時，密室門外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力之一族的族長泰坦，此刻正恭敬地站在門外，臉上帶著憤懣與焦急。

  「宗主！」泰坦的聲音透過石門傳來，「七寶琉璃宗和天斗皇室那邊……剛剛正式傳來消息，以『唐門已步入正軌，可自負盈虧』為由，中斷了所有資金與資源的供給！」

  密室內的唐三，眼神驟然一寒，周身的殺氣險些再次失控逸散。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殺意，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我知道了。」

  他早已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少年，瞬間便明白了這其中的意味。在他「失蹤」且展現出不可控的殺戮傾向後，這兩大勢力選擇了以此試探自己的態度，甚至可能是切割。

  「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唐三低聲冷笑，站起身，「看來，是時候親自去拜訪一下我們的『老朋友』寧宗主了。」

  數日後，七寶琉璃宗，議事廳。

  寧風致看著眼前氣質大變、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冰冷氣息的唐三，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儒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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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賢侄，許久不見，看來你此番歷練，收穫頗豐啊。」寧風致微笑著示意唐三落座，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唐三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寧宗主，明人不說暗話。武魂殿野心勃勃，大陸局勢危如累卵。唐門願為對抗武魂殿貢獻一份力量，但需要七寶琉璃宗一如既往的支持。」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寧風致：「惟有各方聯合，方有一線生機。」

  寧風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與贊同，並不在意唐三那不容置疑的語氣：「賢侄所言極是。武魂殿確是心腹大患，七寶琉璃宗與唐門還有昊天宗當同氣連枝，自當相互扶持。之前中斷資助實乃宗內一些長老短視之舉，寧某在此致歉。支持之事，寧某會盡力周旋，儘快恢復。」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滿是誠懇與擔當，甚至帶著幾分對長老們的不滿。

  唐三看著寧風致，那雙經歷過殺戮洗禮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人心，但他並未從寧風致臉上看出絲毫破綻。他緩緩點頭：「有寧宗主這句話，唐三便放心了。望寧宗主早日促成。」

  又寒暄了幾句，唐三便起身告辭。他需要儘快回去穩定唐門，並準備下一步計劃。

  送走唐三後，寧風致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沉的凝重。

  「風致，這小子太狂了！」古榕與塵心的身影從虛空之中而出。

  寧風致眸中寒光微凝，唇邊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古叔，欲使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

  塵心此時也沉聲補充：「風致，還需多加留意。此子……已然晉升封號斗羅。」

  寧風致轉而看向塵心，詢問道：「劍叔，您覺得他如今實力如何？」

  塵眼微微搖頭，語氣凝重：「難以估測。但我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殺氣——極其純粹，近乎本質。」

  古榕與寧風致皆面露疑惑。

  塵心繼續解釋道：「我曾聽先祖提及，有些東西，一旦純粹到極致，並非祥兆。」

  「比如……殺氣？」古榕沉吟道。

  「正是。」塵心頷首，「殺氣本是魂師意志與行為的凝結。而純粹的殺氣，意味著——不知為何而殺，卻萬物皆可殺。這甚至比『非我族類，皆可誅之』更令人悚然。」

  古榕眉頭緊鎖：「你是說……他已六親不認？」

  塵心肅然點頭：「可以這麼說。他身上的殺意告訴我，若有必要，他的刀……甚至能揮向昊天宗。」

  寧風致神色愈發沉重。萬物皆可殺，即意味著毫無底線，不論善惡，不辨親疏。此時的唐三，已如同一顆不知何時就會爆發的殺劫之種。

  「神之傳承麼……」寧風致輕聲一嘆。這般漠然眾生、唯力是視的做派，倒符合他對「神」的某種想像——人在神前，不過螻蟻。

  他隨即看向古榕，決然道：「古叔，即日起，召回所有在外直系弟子，並開始秘密將宗內直系轉移至武魂殿庇護之下。」

  古榕瞳孔一縮，急道：「風致，是否為時過早？」

  寧風致卻反問：「以您之力，若要對宗門弟子出手……可誅多少人？」

  古榕頓時語塞。

  寧風致聲音雖輕，卻字字如鐵：「唐三所能造成的毀滅，只會遠超你我想像。自今日起，宗門對外大肆擴招弟子，須做到走一人、補一人，一切務必隱秘進行。」

  塵心也鄭重附和：「風致所言極是。老骨頭，唐三雖初入封號斗羅，尚可壓制那純粹殺氣。可假以時日，他的實力進境絕難追上殺意的瘋長——過於純粹的殺戮之心，終將引火自焚。」

  古榕聞言，終收起最後一絲猶豫，面色肅然：「我這就去辦。」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寧風致獨立原地，遠望天際，不由輕聲一嘆：「也不知榮榮與那孩子……如今怎樣了。」

  伴隨著塵心古榕二人離開，寧風致獨自在書房中靜立片刻，窗外暮色漸沉，映照著他眼中閃爍不定的光芒。唐三的驟然歸來與其身上那股純粹到令人心悸的殺戮氣息，以及那已然晉升封號斗羅的實力，如同一片濃重的陰霾，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以一種特殊的節奏輕輕叩響了書案旁的一個銀鈴。

  清越的鈴聲尚未完全消散，一道模糊的身影便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在書房中央。來人全身籠罩在暗色的斗篷中，氣息內斂到了極致，正是武魂殿專為七寶琉璃宗準備的信使——專司最機密的信息傳遞。

  寧風致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特製的薄如蟬翼的紙張，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教皇冕下親啟：」

  「唐三已悄然返回天斗城，其實力已突破至封號斗羅之境。然其心性劇變，周身殺意純粹凜冽，近乎非人，恐已完全投入未知邪神麾下，危險程度遠超以往評估。」

  「其人方才來訪，意圖聯合七寶琉璃宗，明言對抗武魂殿。吾宗已虛與委蛇，暫穩其心，然此子心機深沉，恐難長久瞞騙。」

  「其所圖非小，望教皇冕下務必警惕，早做決斷。七寶琉璃宗願遵從冕下指引，暗中配合一切行動。」

  「另，為防不測，吾已開始秘密轉移宗內直系血脈，懇請教皇殿予以接應庇護。寧風致，謹上。」

  寫罷，他取出專用的火漆，仔細地將信件封好，並在漆印上烙下了七寶琉璃宗的獨特印記以及一個代表最高緊急等級的微小符號。

  他將封好的信件遞給那名信使，聲音低沉而嚴肅：「即刻出發，親手將此信送至武魂城教皇殿，務必要親自交到教皇冕下或其心腹鬼、菊斗羅手中。沿途不惜一切代價，確保萬無一失。」

  「遵命。」那道身影雙手接過信件，聲音沙啞卻毫無波瀾。他將信件仔細貼身藏好，再次行禮後，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了陰影之中，瞬間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再次望向窗外，夜幕已然降臨，只有零星幾點星光閃爍。

  他負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喃喃自語：「風暴……要來了。」

  數日後，風塵僕僕的信使，憑藉高超的隱匿與潛行技巧，避開了所有明崗暗哨，終於抵達了武魂城那宏偉而森嚴的教皇殿前。

  在表明身份並出示了帶有七寶琉璃宗最高緊急印記的信物後，他被兩名氣息陰冷的黑衣執事徑直引向了教皇殿深處，最終在一間燈火幽暗的偏殿內，見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菊斗羅月關與鬼斗羅鬼魅。

  信使單膝跪地，雙手恭敬地呈上那封一路用生命護送的密信，沙啞道：「奉寧宗主之命，將此密信親呈教皇冕下或二位長老。」

  月關纖細的手指拈過那封信，目光掃過火漆上那獨特的印記和緊急符號，妖異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他並未立刻拆開，而是看向鬼魅。

  鬼魅的身影如同籠罩在薄霧中，聲音縹緲冰冷：「寧風致遇到了什麼事，竟動用此等渠道？」

  信使垂首：「屬下只負責傳遞，信中之內容，屬下無權知曉。」

  月關與鬼魅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月關指尖魂力微吐，小心地破開火漆，展開了信紙。

  隨著閱讀，月關那總是帶著幾分玩味的臉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甚至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他將信紙遞給鬼魅，鬼魅那模糊的身影似乎也波動了一下。

  偏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唐三……封號斗羅……邪神之力……與我們先前接到的情報大差不差。」月關喃喃自語，每一個詞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他竟然得到了這般詭異的機緣……難怪寧風致那老狐狸都坐不住了，甚至開始轉移宗門直系血脈。」

  鬼魅的聲音如同寒風吹過骨縫：「此子，已成大患。其威脅程度，恐遠超預估。」

  「必須立刻稟報教皇冕下！」月關霍然起身，語氣急促，「寧風致這封信，既是示警，也是投名狀。他七寶琉璃宗是想徹底綁上我們的戰車，尋求庇護了。」

  「嗯。」鬼魅的身影微微晃動，「他所求的接應，需立刻安排。此外，關於唐三……冕下必有決斷。」

  兩人不再耽擱，身影瞬間消失在偏殿之中，直奔教皇殿最核心的區域而去。

  片刻之後，教皇殿主殿那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又閉合。

  高踞於寶座之上的比比東，手中正拿著那封來自七寶琉璃宗的密信。她那雙妖異的紫眸之中，先前一閃而過的興味早已被冰冷的殺意與絕對的威嚴所取代。

  信紙在她指尖被無形的力量碾為齏粉。

  「唐三……」她紅唇輕啟，聲音冰冷地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本座還真是小瞧了這條漏網之魚。」

  她微微抬起下巴，看向恭敬立於下方的月關與鬼魅。

  「鬼魅，月關。」

  「屬下在！」

  「傳令下去：第一，即刻派遣一隊絕對忠誠的魂聖以上精銳，由一名長老帶隊，秘密前往七寶琉璃宗指定地點，接應其轉移的直系弟子，務必保證他們安全抵達武魂城控制區域。

  第二，告訴七寶琉璃宗，在可能的情況下，儘量維持天斗的穩定，若有機會，試試唐三的虛實。

  第三……放出那隻柔骨兔的有關消息……。」

  「是！陛下！」鬼魅與鬼斗羅齊聲應命，身影迅速融入陰影，去執行那一道道足以攪動大陸風雲的命令。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比比東一人。她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窗前，俯瞰著整個武魂城。

  「邪神之力……純粹殺意……唐三，不知你聽到那些消息，還能保持純粹嘛……不若化作我成就神祇的養料……」她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險的弧度。

  此刻，比比東的腦海中已然浮現出一幅清晰而令人心悸的畫面——唐三周身殺意失控，化作實質的血色風暴，他手中那柄巨大的昊天錘瘋狂揮舞，所過之處，無論敵友、無論宗門子弟或是無辜魂師，皆在其純粹而瘋狂的殺戮意志下化為齏粉，血染大地。

  若真到了那般地步……昊天宗非但無法藉此機會重出魂師界，反而會因誕生了如此一個六親不認、屠戮蒼生的「魔頭」，而淪為整個魂師界的公敵，遭受千夫所指，萬宗唾棄！而武魂殿將再次成為大陸的拯救者！

  「唐三，無論你得到了什麼力量，這片大陸，只能有一個主宰。」

  「你的歸來，不過是讓這場遊戲，變得更加有趣了一點而已。」

  「而遊戲的終點，早已註定。」

  她的眼中，閃爍著的是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與凜冽寒光。武魂殿這個龐大的戰爭機器，因為寧風致的一封信，開始更加高速且精準地運轉起來，目標直指——唐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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