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七殺

  待風爻帶著二人離開皇城，便將所有瑣事暫擱，專心陪獨孤雁與葉泠泠暢遊天斗。

  午後陽光正好，三人信步走入天斗城最繁華的南大街。熱氣騰騰的食攤沿街排開，吆喝聲、笑語聲、油炸點心的滋滋聲響成一片，濃郁的食物香氣繚繞在潮濕的空氣中，勾人食慾。

  「小風，我要吃那個！」獨孤雁眼睛一亮，指著不遠處一個圍著不少人的糖畫攤子扯住風爻的袖子。

  老師傅手腕輕轉，金黃透亮的糖漿便流淌成靈動的鳳凰、騰躍的龍，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風爻笑著買下三支，遞給獨孤雁和葉泠泠一人一支鳳凰，自己拿了一尾游魚。獨孤雁迫不及待地咬下一片翅膀，滿足地眯起眼，糖片在唇齒間發出清脆的聲響。葉泠泠則小口抿著，甜意在她清冷的眉眼間化開一絲極淡的笑意。

  穿過喧鬧的坊市，他們踱入一家臨河的清雅茶樓。二樓雅座正對穿城而過的天河，波光粼粼，畫舫悠然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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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爻點了一壺新茶，幾樣精巧茶點。獨孤雁倚在窗邊，指著樓下賣花的小姑娘籃中初綻的玉蘭，非要風爻買一串來。風爻下樓買回，她便將那串清香襲人的白玉蘭戴在葉泠泠鬢邊，歪頭笑道：「泠泠戴花最好看！」葉泠泠耳尖微紅，卻沒有取下，只是低頭抿茶，唇角彎起柔軟的弧度。

  三人小憩一會，他們逛到了希奇玩意集市。

  獨孤雁對一切閃亮、新奇的東西都充滿好奇，在一個擺滿各種亮晶晶的海螺攤前流連忘返，拿起一枚泛著光芒的貝殼看了又看，似乎是想到接下來要前往的目的地，所以並未買下。風爻見狀，便悄悄買下，在她轉身時遞到她面前。獨孤雁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接過，愛不釋手。葉泠泠則在一個專賣古籍和藥材的安靜攤位前駐足良久，細心挑選了幾株風爻都叫不出名字的乾枯藥草，小心收好。

  日頭西斜，他們將最後的時光消磨在天斗城外的湖畔。

  夕陽將湖水染成暖金色，垂柳依依。他們租了一條小船，風爻執槳，緩緩劃向湖心。獨孤雁脫了鞋襪，將白皙的雙足浸入清涼的湖水中，輕輕晃動，攪碎一池霞光。葉泠泠安靜地坐在船頭，看著天際歸鳥成行，晚風拂起她鬢邊的髮絲和那朵小小的玉蘭。

  風爻喚出伏羲演奏出輕快的小調。獨孤雁則輕輕拍槳，葉泠泠也靜靜聽著。琴聲、水聲、風聲柔和地交織在一起，時光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綿長，將連日的奔波、未來的險阻都暫時隔離開來，只餘下眼前溫暖的夕陽，和身邊最重要的人。

  直到暮色四合，華燈初上，湖面泛起涼意，三人才盡興而歸。踏上歸途時，獨孤雁一手挽著葉泠泠，一手還捏著那枚貝殼，嘰嘰喳喳說著今天的趣事。葉泠泠雖仍話不多，但眉眼舒展，周身的氣息是難得的鬆快。

  風爻看著她們，心中一片寧和。正是這世間平凡的煙火氣息和值得守護的笑容，才讓他所有的努力與冒險，都有了意義。

  暮色漸濃，風爻伴著獨孤雁與葉泠泠回到了靜謐的葉府。院中燈盞初明，柔和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

  葉泠泠停下腳步，轉向風爻，聲音雖輕卻清晰：「小風，是時候去七寶琉璃宗了。與寧宗主商議海神島之事，不宜再耽擱了。」

  風爻聞言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伸手將葉泠泠輕輕攬入懷中，在她耳邊溫聲道：「好，我知道了。」

  晨光熹微，風爻獨自踏上了前往七寶琉璃宗的路。琉璃寶光在殿閣之間流轉不息。宗門依山勢而建，朱樓翠閣錯落隱現於古松與晨霧之間，飛檐斗拱在朝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輝，宛如仙境。

  踏上蜿蜒的白石長階，兩側古松蒼勁，早有宗門弟子靜立等候，見他前來，皆恭敬行禮，引他入內。

  正廳之內，寧風致早已端坐於主位，一襲白衣襯得他氣度溫潤，宛若玉山將傾。寧榮榮靜立其側，明澈的眼眸好奇地投向風爻。古榕與塵心分立兩旁，一人抱臂不語，氣勢沉渾如山；一人雖閉目凝神，周身卻似藏未出之劍，寒意隱現——他們似早已料到風爻今日的到訪。

  風爻從容上前行禮，寧風致含笑抬手虛扶，溫聲道：「小風不必多禮。說起來，還要多謝你贈予榮榮的那一株仙品。」

  風爻微微一笑，應道：「既然承諾於您，自當以誠相待。」

  他話音方落，寧榮榮頰邊悄然浮起一抹緋紅，悄悄睨了他一眼。

  寧風致聞言則是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身旁的寧榮榮，柔聲道：「榮榮，小風來家裡做客，不若你帶他熟悉熟悉宗門。」

  寧榮榮正準備應下，風爻卻上前一步，開口下意識道：「寧宗……叔叔，我此番前來是有一事情想徵求您的意見的。」

  「哦？」寧風致略感訝異。一旁的寧榮榮怔怔望來，心中莫名泛起一絲酸澀。

  「他就……這麼不願與我獨處麼？」她暗暗咬唇，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寧榮榮情緒的細微變化並未逃過在場強者的感知。古榕與塵心的目光倏然銳利，如實質般落在風爻身上；就連寧風致依舊含笑的眼中，也多了一分審慎。

  見狀風爻也是連忙解釋道：「寧叔叔，二位前輩，我此番是想請榮榮與我一同外出歷練。」

  聞言的寧風致面上一滯，似乎是在驚訝風爻的這個決定，但神情也是緩和了下來，寧榮榮輕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耳根卻微微發熱。

  「小風，以你如今的實力……」寧風致語帶疑惑。在他眼中，風爻已是年輕一代中的頂尖人物，所欠缺的不過是時間的沉澱。

  風爻遂將昨日宮中經歷娓娓道來。

  「神」之一字，如驚雷貫耳。三人眼中同時綻出銳芒——這本是只存於傳說中的字眼。

  風爻隨即抬手，一枚湛藍色的三角體浮現於掌心，海色光暈氤氳盪開，頃刻間籠罩整座大殿。

  寧風致終於動容。這瀚海乾坤罩他曾在皇室祭禮中見過，據聞無人能馭……他未曾想到，此物竟與「神」有關。

  他沉吟片刻，而後揚首一笑，斬釘截鐵道：「好，此事我答應了。榮榮能與你同行，是她的機緣。有你在她身邊，我很放心。」

  風爻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謙辭，古榕卻踏前一步，沉聲道：「風致，海神島可不是兒戲之地！四十年前武魂殿精銳盡出，仍有去無回。你讓這小子帶榮榮去，憑什麼讓我們放心？」

  塵心此時也睜開雙眼。並未言語，凜冽劍意卻已瀰漫廳中，空氣仿佛驟然凝固。他目光如寒星落向風爻，聲若冰擊玉階：「你要帶她走，須得先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寧風致並未阻攔。榮榮不僅是他的女兒，更是宗門的未來。若風爻無法證明自己的能力，他絕不會輕信虛無縹緲的傳說，將女兒置於險境。

  風爻心領神會，坦然應道：「既然前輩有意考量，晚輩自當奉陪。」

  見他如此爽快，古榕與塵心眼中皆掠過一絲讚賞。

  古榕大手一揮，虛空應聲裂開一道縫隙。「要打出去打，別拆了宗門的大殿。」他率先邁入，寧風致隨之而入。

  寧榮榮遲疑地望了風爻一眼，終也低頭走入。塵心與風爻對視一瞬，同時踏入虛空之門。

  初次踏入古榕所開闢的異空間，風爻只覺周身被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包裹，仿佛一步跨入了法則之外的領域，不由心生幾分新奇。

  然而未及細探，眾人已踏出虛空，落在一處幽靜的林中空地。

  塵心緩步走至風爻對面站定。此時的他，與先前在廳中那位氣息平和的老者已判若兩人——整個人仿佛一柄緩緩出鞘的絕世凶劍，周身氣流因凌厲的劍意而微微扭曲，連光線靠近他仿佛都被無聲地割裂。

  風爻神色凝重，指尖輕撫過伏羲琴弦。霎時間，遠超常理的魂環自他腳下逐一浮現：

  黃、黃、紫、黑、黑、黑、黑、紅。

  八環依次亮起，尤其是那最後一抹妖異的血紅，映得林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一道銳利如劍的光芒自塵心眼底閃過。他身前空氣微顫，一柄長劍悄然浮現。

  劍長四尺三寸，寬約三寸，劍柄長一尺二寸，通體如澄澈藍水晶雕琢而成，光華內蘊。最令人矚目的是，劍身之上赫然鑲嵌九顆星辰，分別暈染著黃、黃、紫、紫、黑、黑、黑、黑、黑的魂環光華——它們已不再是浮於表面的光環，而是徹底熔煉於劍體之中，與劍同生。

  「魂環竟已完全融入劍身……真是神乎其技。」風爻心中暗嘆。

  若說尋常魂師的魂環只是借用的外力，那塵心手中這柄「七殺」，便已是人劍合一、魂力共融的至高境界。

  塵心持劍而立，聲如劍鳴，清冷開口：「此劍，名曰：七殺。」

  塵心話音落下的剎那，他並未移動，但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劍意已破空而至，直指風爻——快得超越魂技，近乎意念所至，殺機先臨。

  風爻瞳孔驟然收縮，並未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他並未撥動伏羲琴弦，而是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第八環那妖異的血紅光芒微閃，風爻雙手虛抬，十指間並無琴弦，卻有無形音律自行震盪。他身前空間微微扭曲，竟憑空凝結出數十面由純粹音波構成的透明壁壘！

  「天音領域……」

  劍氣斬入音波壁壘，並未發出驚天巨響，反而像是陷入泥沼，速度驟減，並在高頻震盪中層層瓦解，最終在距離風爻眉心三尺處徹底消散，只留下一圈圈細微的空間漣漪。

  塵心輕「咦」一聲，眼中訝色更濃。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並非以魂力硬撼，而是以琴音引動了空間的震動，巧妙地分解他的劍意。

  「以音律引動天地之力，化無形為有形？不錯。」塵心終於真正提起興趣，「那便試試這個。」

  他手腕輕抖，七殺劍上第六顆黑色魂星亮起。

  並非數十道劍氣，而是成百上千道細如牛毛、卻銳利無匹的劍絲憑空出現，如同疾風暴雨般射向風爻，覆蓋了每一寸空間，幾乎避無可避。

  「第六魂技，萬劍歸宗！」

  風爻神色不變，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急速舞動，勾勒出玄奧的軌跡。

  他周身震盪的音波領域性質驟然改變，不再是堅壁，而是化作無數極速旋轉的無形漩渦。每一道劍氣刺入漩渦，都被那混亂而強大的音律之力帶偏、攪碎、最終湮滅於無形。

  塵心目光微凝，不再試探。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七殺劍簡單直接地一記直刺。

  劍尖之處，空間仿佛被極致鋒銳的力量點破，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澄藍色劍罡脫離劍身，其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股「必中」、「必破」的意味，緩緩壓向風爻。劍罡所過之處，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細縫。

  風爻感到周身空間都被這股劍意鎖定，避無可避。他深吸一口氣，身後第七魂環驟然亮起——深邃的黑色光芒大放。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風爻自身仿佛化為了天地間最本源的那一道聲音。他整個人在背後那巨大的光影下變得有些虛幻，與天地間的各種聲音——風聲、葉落聲、甚至心跳聲——產生著奇妙的共鳴。

  面對那緩慢卻無可阻擋壓來的劍罡，他雙手緩緩合十，前四枚魂環在一瞬間同時亮起，然後猛地向兩側拉開！

  一道肉眼可見的、劇烈震盪的透明音波之刃在他雙掌間成型，發出令靈魂都為之戰慄的高頻嗡鳴。

  「天音斬！」

  音刃脫手而出，並非硬撞劍罡，而是在接觸前最後一刻驟然偏轉，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高頻震盪著斬在劍罡的側面！

  「嗡——咔嚓！」

  刺耳的摩擦碎裂聲響起！那無堅不摧的劍罡，竟被這精準而狂暴的音波震盪從側面生生擊偏、震裂，最終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逸散的銳利魂力！

  風爻身形一晃，臉色微微發白。強行震盪偏離劍斗羅的魂技，對他負荷極大。

  塵心持劍而立，並未立刻追擊，眼中欣賞之色愈濃。「以高頻震盪攻擊薄弱之處，以巧破力，以音破銳……好！」

  他話音落下，氣勢再度攀升。七殺劍上，第七魂環那深邃的黑色光芒緩緩亮起，一股寂滅萬物、斬斷一切的恐怖劍意瀰漫開來，徹底鎖定了風爻。

  風爻感到周身空氣仿佛都化為了無數細小的劍氣，切割著他的皮膚與感知。他知道，下一擊，將是石破天驚。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終於虛按在那並不存在的琴弦之上。身後，那枚鮮紅如血的十萬年魂環，第一次真正亮起了妖異的光芒。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