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虧欠
獨孤博負手在背緩步而來，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老毒物難得沒有陰陽怪氣，只是靜靜站在風爻身側，渾濁的雙眼望向遠方：「接下來有何打算？「
聲音很輕，卻讓整個藥圃瞬間安靜下來。藍銀草停止了搖曳，連冰火兩儀眼的霧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葉泠泠與獨孤雁同時轉頭，兩雙美眸在暮色中熠熠生輝。她們早已收拾好行裝。不需要言語，那份隨時準備同行的決意已然寫在眼底。風爻懷中的小舞在睡夢中輕輕動了動耳朵，似乎也在等待這個答案。
風爻指尖輕撫過懷中沉睡的小舞，嘴角揚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接下來，我打算帶著泠泠和雁雁遊歷大陸，順便「他頓了頓，掌心靈力流轉，「補齊我的魂環。「
「魂環？「獨孤博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身為魂斗羅的風爻，魂環理應早已齊全。葉泠泠與獨孤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就在此時，風爻掌心突然綻放出璀璨的藍金色光芒。一方古樸的八卦盤緩緩浮現，乾、坤、震、巽等卦象依次亮起，而最令人震驚的是——盤面上竟空空如也，一個魂環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這是「獨孤博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你的武魂？你小子藏得倒是嚴實。「
風爻指尖輕撫八卦盤上的紋路，搖頭苦笑：「倒非刻意隱瞞。比起這晦澀的卦象，我對琴道的領悟反而更深。「八卦盤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映照出變幻莫測的光影，「這武魂連我自己都尚未參透其中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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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你都「獨孤雁紅唇微張，眼眸隨著驚訝的情緒微微發亮。她從未想過，風爻，竟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風爻指尖輕點，八卦盤上的乾、坤二卦突然大亮：「你們看，這八種卦象各有所指「隨著他的解說，盤面上的卦象開始流轉組合，「而它們相互交融，又能演化出無窮奧妙。「
獨孤博渾濁的眼中精光暴漲：「六十四種變化？！「老毒物的聲音都變了調。
風爻目光悠遠，微微頷首，六十四種變化是最基本的，理論上，這方寸之間，當能推演天地萬物。
風爻指尖輕點八卦盤，離卦紋路驟然綻放赤芒：「目前我只摸索出幾種基礎運用「他掌心向上托起，一團金紅色火焰憑空而生，在風爻的控制下，火舌吞吐間竟隱隱顯出鳳凰形態。
獨孤博枯瘦的手掌微微一滯，他能清晰感知到——以八卦盤為圓心，方圓十丈內的天地元氣竟全數轉化為純粹的火元素。這種對能量絕對掌控的手段，簡直顛覆了老毒物對魂師體系的認知。
「至於分析引導比如，分析出魂獸或植物之中的屬性、尋找某些奇異的能量。「風爻手腕輕轉。
獨孤雁歪著頭打量八卦盤：「聽起來就是個高級點的輔助工具？「
獨孤博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思襯：「雁雁，你錯了。「他抬頭望向被八卦盤改變的環境，聲音突然變得滄桑，「這武魂的可怕之處，在於它能改寫戰場的規則。「
獨孤雁眉頭微蹙，顯然對這個說法難以理解：「爺爺，真正的強者不是應該「她揮了揮拳頭，帶起一串碧磷毒霧，「靠自身實力說話嗎？「
獨孤博緩緩感慨道：「等你站到爺爺這個高度就明白了「他佝僂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蒼老，「封號斗羅又如何？在天地偉力面前，我們不過是一葉浮萍。「
獨孤雁看著爺爺罕見流露出的疲態，紅唇微張卻沒能說出話來。她下意識望向風爻手中的八卦盤，第一次意識到那看似簡單的卦象中，或許真的蘊含著改變天地的力量。
風爻指尖輕撫八卦盤上的卦象，聲音如清泉流淌：「所謂天賦領域，本質就是武魂對影響周圍環境的具現化。若能隨心所欲地改寫環境規則「
獨孤博微微抬手放出一絲毒霧飄向風爻手中的那團火焰，接話道：「就像老夫的毒，在火屬性的能量下會揮發過快，在極北冰原則會凍結失效。「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腳下的冰火兩儀眼，「正是靠這天地奇觀，才能壓制我體內的劇毒反噬。「
老毒物突然眯起眼睛，打量著風爻周身流轉的魂力光暈：「難怪你小子當初所有魂技都選擇最純粹的魂力增幅。魂力越雄厚，你這八卦盤能影響的範圍就越「
風爻聞言不由笑道：「不愧是爺爺，姜還得是老的辣。」
獨孤博聞言，灰白的鬍鬚微微翹起，從鼻間哼出一聲滿意的氣音。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想法倒是不錯，不過「老眼瞥向那方懸浮的八卦盤，「給這等玄妙的武魂配魂環，怕是比登天還難。「
確實，按常理而言，純粹的魂力增幅類魂環最為穩妥。但風爻這先天八卦盤豈是凡物？這樣的武魂，又豈能用尋常魂獸的魂環將就？
聞言的風爻也不由得點了點頭，這也是他準備前往海神島的原因，與其自己尋找魂環，思考魂環搭配，不如利用神考獲得的神賜魂環，將自己的第二武魂填滿。神賜魂環才是配得上八卦盤的存在。既無需糾結魂獸屬性，又能完美契合武魂本質。
「罷了「獨孤博突然長嘆一聲，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風爻肩頭，「帶這丫頭一起去吧。「老眼微微眯起，無比認真道，「記住，給老夫全須全尾地回來。「
風爻鄭重抱拳：「小子謹記。「
獨孤博喉頭滾動，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嗯。那雙常年被毒霧侵蝕的渾濁眼眸，此刻卻清晰地倒映著孫女的身影。「想家了就回來看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獨孤雁突然紅了眼眶。她如幼時那般撲進爺爺懷中，俏臉之上沾滿晶瑩。獨孤博顫抖的手輕撫過孫女已長及肩膀的藍金色髮絲：「傻丫頭爺爺又不會跑了。「
「嗯「帶著鼻音的應答悶在爺爺胸前。葉泠泠悄悄別過臉去。
暮色漸沉時，三道身影踏上了歸途。風爻懷中抱著仍在沉睡的小舞，左側是周身流轉藍金色光暈的獨孤雁，右側則是白衣飄飄的葉泠泠。三人衣袂翻飛間，在落日森林的小徑上拖出長長的剪影。
獨孤博佇立在木屋前，枯瘦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他望著孫女發間那抹漸行漸遠的藍金色光澤，直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海盡頭。
藥圃重歸寂靜，惟有冰火兩儀眼的霧氣依舊蒸騰。獨孤博轉身時，老毒物搖搖頭，緩步走向木屋，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單。
馬車內，軟墊隨著行進輕輕晃動。獨孤雁突然凝成個氣鼓鼓的表情：「這次總該讓我們見見那位神秘的'姐姐大人'了吧？「她的雙眸隨著情緒微微發亮，在昏暗的車廂內如同星子閃爍。
風爻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小舞的耳朵，聞言動作一滯。不由得面露尷尬，「這個「他難得露出窘態，後頸泛起薄紅，「確實該正式引薦了。「
聞言的風爻也是不由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隨即苦笑著握住兩位佳人的手，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道：「雁雁，泠泠，對不起啊，瞞了你們這麼久。」
葉泠泠朱唇輕啟想要解圍，卻被獨孤雁一個眼神制止。只見藍發少女指尖纏繞著毒霧，玩味道：「躲了我們整整五年呢~「她突然湊近，那明媚的雙眸閃爍著，「想要的時候就甜言蜜語，不想要就玩消失「玉指輕點風爻胸口，「現在倒好，憑空冒出個'姐姐大人'？「
風爻額角沁出細汗，心中不由閃現了「危「字。他當然記得初見時獨孤雁紫發飛揚的模樣，比那位「姐姐「要早得多。但當時千仞雪魂聖級別的天使聖劍就懸在頭頂，熾熱的劍芒至今想起都讓他後背發燙——比起被神聖火焰淨化，當個縮頭烏龜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小舞在睡夢中突然抖了抖耳朵，仿佛在嘲笑他的窘境。
風爻自然不會傻到實話實說，只是面露討好的看向獨孤雁與葉泠泠二人，他眉眼一彎，露出討好的笑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任憑雁雁和泠泠處置~「
獨孤雁輕哼一聲，雙眸泛起危險的光芒：「少來這套。「她指尖毒霧凝成小蛇，在風爻鼻尖前晃悠，「你這筆風流債可多著呢——「突然湊近耳邊，壓低聲音，「七寶琉璃宗那位小公主，你也打算照單全收吧？「
葉泠泠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風爻頓時語塞，只能幹笑著摸了摸鼻尖，連小舞都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他。
見風爻窘迫得耳根泛紅，葉泠泠心中一軟，素手輕撫柔聲道：「好了雁雁「素手落在獨孤雁發間，「小風也是情非得已。「
風爻如蒙大赦，連連點頭。獨孤雁頓時不依，整個人如貓兒般鑽進葉泠泠懷中，不滿地顫動：「泠泠你偏心！「她指尖戳著葉泠泠心口，「若你是個男人，我早嫁你做新娘了，誰要理這個小沒良心的~「
風爻眸中的笑意漸漸沉澱，化作一抹深沉的愧色。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這些年刻意保持的距離，對千仞雪的關心遠超過二人，樁樁件件都無從辯駁。
車廂內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微風沙沙作響。獨孤雁看著沉默的風爻，眼眸漸漸柔和。葉泠泠輕撫她的背脊，柔聲打破沉寂：「小風，雁雁方才只是「
「她說的沒錯。「風爻突然抬頭，他伸手輕觸二人指尖，聲音輕得像嘆息：「這些年是我虧欠太多。忽略了你們的感受，我很抱歉。「窗外掠過的樹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暗色，卻遮不住眼中真摯的歉疚。
獨孤雁抬眸凝視風爻片刻，忽然從葉泠泠懷中直起身來。她的眼眸如水波般蕩漾，雙臂如藤蔓般環住風爻的腰際，將臉頰貼在他心口：「不必道歉「聲音輕得像是微風的絮語，「既然選擇了你，我和泠泠早把餘生都押上了。「
風爻喉結滾動，手臂不自覺地收緊。眼眸中映照出獨孤雁眼中閃爍的星子。車廂內一時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連窗外喧囂的風都識趣地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獨孤雁突然朝葉泠泠狡黠地眨眨眼，藍銀草葉一般的髮絲在她鬢邊俏皮地晃動：「泠泠不想來感受下溫度嗎？「
葉泠泠她羞惱地瞪了獨孤雁一眼，卻掩不住她緋紅的耳尖。卻見風爻已朝她伸出另一隻手臂。此時小舞已經被風爻扔到車廂角落。
三人相擁的瞬間，車廂內仿佛靜止了時光。風爻的左臂環著獨孤雁纖細的腰肢，右手輕輕攬過葉泠泠的香肩。獨孤雁發間的藥香與葉泠泠懷中的花香交相輝映，在昏暗的車廂內灑落點點星芒。
獨孤雁調皮地蹭了蹭風爻的頸窩，輕聲調笑道：「這下滿意了？「她朝葉泠泠努努嘴，惹得白衣少女耳尖更紅了幾分。
葉泠泠雖羞赧，卻也將螓首輕靠在風爻肩頭。花香散落在三人交迭的衣袂上，每一片都映著窗外流轉的月光。風爻感受著懷中兩份截然不同的溫度——獨孤雁如盛夏般熾熱，葉泠泠似清秋般溫涼，卻同樣讓他心頭滾燙。
微風拂過，帶起一陣清甜的草木香，將三人交織的身影溫柔包裹。
馬車緩緩停在天斗城繁華的街道上，夕陽的餘暉為青石板路鍍上一層金色。風爻率先躍下馬車，轉身紳士地扶下獨孤雁和葉泠泠。獨孤雁藍金色的長髮在落日下熠熠生輝，葉泠泠身上海棠花香隨風輕擺。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如銀鈴的聲音從街角傳來：「風爻！「
只見寧榮榮一襲淡粉長裙，她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琉璃般的眸子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失落，唇角卻勾起促狹的弧度：「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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