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說法
當風爻緩步走近時，寧榮榮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她仰起小臉，朱唇微啟，卻最終只是囁嚅著沒有出聲。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精緻的面容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通過骨斗羅和劍斗羅的講述，她已經知曉了風爻在七寶琉璃宗發生的一切。那些關於他實力、城府的描述，與她記憶中那個終日撫琴、與世無爭的翩翩公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風爻緩步走近，目光在寧榮榮身上淡淡掃過。他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看來這位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已經從她那兩位爺爺口中得知了不少事情。
沒有停留，他徑直從寧榮榮身側走過，衣袂帶起一陣淡淡的松木清香。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恰好籠罩在寧榮榮嬌小的身影上。
「等等！小風「
寧榮榮突然出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她下意識伸手，卻在即將觸碰到風爻衣袖的瞬間又縮了回來。
風爻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麼好說的了。「
風爻眸光微動，只見寧榮榮提起裙擺快步追來，徑直攔在他面前。她仰起俏臉，翠綠色的眼眸中滿是倔犟。就在她開口的剎那，一股無形的魂力波動從風爻體內悄然盪開。
領域展開的瞬間，四周的聲音仿佛被完全隔絕。飄落的樹葉凝固在半空，連陽光都變得朦朧起來。在這片絕對掌控的空間裡，任何聲響都無法傳到外界。
「我替骨爺爺向你賠不是。「寧榮榮攥緊小手，聲音卻異常堅定，「但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她的裙擺在領域的氣流中輕輕擺動，發間的琉璃簪子閃爍著微光。
風爻垂眸看著這個往日總是跟在自己身後修煉的少女，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領域內的空氣仿佛變得更加凝滯，連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聞。
風爻眉梢微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勇敢起來的少女。他指尖輕撫懷中伏羲琴的琴弦，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錚鳴：「口頭道歉？「輕笑一聲，「我向來只信實實在在的東西。不過.「
他忽然俯身，與寧榮榮平視：「你所謂的'說法'，倒是讓我很感興趣。「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怎麼？是替那隻小兔子來討公道的？「
寧榮榮翠眸中泛起漣漪，胸口微微起伏。她深吸一口氣，琉璃簪上的寶石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不只是小舞「聲音突然堅定，「奧斯卡的事，也與你有關，對不對？「
風爻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直起身，無比坦然地頷首：「所以呢？「指尖在琴弦上一撥，「你想要什麼說法？「
不等寧榮榮回答，他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在我看來，你們當時「聲音陡然轉冷，「應該很'煎熬'吧？「
退後一步，風爻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袖口：「寧風致看不上眼的食物系魂師「唇角勾起一抹譏誚，「我倒覺得是塊璞玉。不過是稍加引導罷了。「抬眸時，眼中閃過一絲妖異的光芒，「現在的他，應該很快樂吧。「
寧榮榮翠眸中燃起憤怒的火光，纖指緊攥成拳：「卑劣！「她聲音發顫，琉璃髮飾隨著她的動作叮咚作響。
風爻不以為然地輕笑一聲，指尖在琴弦上隨意一撥：「卑劣？「他緩步繞著寧榮榮踱步，衣袍在領域內無風自動，「這可是奧斯卡自己的選擇。「
忽然駐足，他俯身在寧榮榮耳邊輕語：「他得到了心儀的女子，我們獲得了食物系天才的助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垂，「而你父親，也不必再為你的婚事憂心。「
直起身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至於你「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當時不也如釋重負麼？「
風爻轉身走向領域邊緣，聲音飄忽如風：「這樣皆大歡喜的局面.「回眸一笑，眼底卻毫無溫度，「怎能用'卑劣'來形容呢？「
寧榮榮的瞳孔驟然收縮，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裙擺，指節都泛起了青白：「你強詞奪理！「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憑什麼擅自擺布奧斯卡的人生！「
風爻聞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優雅地抬手，一縷魂力在指尖流轉：「強詞奪理？「他輕聲反問，眼中閃過一絲譏誚，「那麼，我親愛的榮榮小姐「
他突然向前一步，鎏金色的眸子直視著寧榮榮：「你的人生軌跡，難道不正是寧宗主一手規劃的嗎？「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他可以，我就不行？「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劍，直刺寧榮榮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她的嘴唇微微顫動，想要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言語都哽在了喉間。那雙總是靈動的翠眸此刻寫滿了震驚與迷茫，連帶著嬌小的身軀都微微晃了晃。
風爻抬手輕輕拍了拍寧榮榮的肩膀，動作看似親昵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俯身湊近少女耳邊，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字字如刀：「榮榮啊「指尖在她肩頭輕輕一點，「這世間的法則就是如此殘酷——弱者，從來都不配掌握自己的命運。「
他直起身，鎏金色的眼眸中流轉著冰冷的光芒：「就像今日的七寶琉璃宗.「修長的手指撫過伏羲琴弦，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若非我實力足夠，此刻怕早已是你們宗門的階下囚了吧？「
陽光透過領域灑落，在他俊美的側顏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唇角噙著笑，眼神卻冷得讓人心驚：「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寧榮榮攥緊裙擺，仰頭直視風爻的眼睛：「那你究竟想要怎樣？「
風爻聞言，目光玩味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突然輕笑出聲：「我想要什麼？「他微微俯身，鎏金色的眸子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明明是你們七寶琉璃宗先動了手，現在反倒來問我想要什麼？「
「但事情總要有個結果「寧榮榮強撐著不退讓，聲音卻微微發顫。
風爻直起身，漫不經心地撫過琴弦：「倒是有了幾分宗主的氣度。「他轉身離去，聲音飄散在風中，「可惜.現在的你，還不夠資格談什麼結果。「
隨著他話音落下，無形的領域瞬間消散。寧榮榮呆立在原地，看著風爻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學院深處。陽光重新灑落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心底蔓延的寒意。
風爻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學院長廊的轉角處，寧榮榮身側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兩道身影如墨色暈染般從虛空中緩緩浮現——古榕枯瘦的手指還保持著撕裂空間的姿勢，塵心雪白的衣袂在魂力餘波中輕輕飄動。
塵心懷抱七殺劍，目光銳利地掃過風爻離去的方向。他雪白的劍眉微蹙，周身劍氣未散，顯然方才一直在暗中戒備。
寧榮榮這才恍然回神。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散她心頭縈繞的寒意。
古榕與塵心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寧榮榮身側。古榕枯瘦的手掌急切地扶住孫女肩膀，聲音沙啞：「榮榮，那小子說什麼了？他可答應了？「
寧榮榮雙眸黯淡無光，朱唇微啟卻最終沉默。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整個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古榕還欲追問，卻被塵心一個眼神制止。白衣劍斗羅望著孫女失魂落魄的模樣，素來冷峻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輕嘆一聲，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走吧，老骨頭。回去再說。「
古榕看了看孫女，又看了看老友，最終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一划。空間如同水幕般蕩漾開來，三人的身影漸漸隱沒其中，只余幾片落葉在原地打著旋兒。
另一邊，七寶琉璃宗。
大殿內，寧風致靜坐於鎏金案幾前，手持茶盞，卻遲遲未落。茶煙裊裊上升，在他眼前形成朦朧的霧靄，映得那雙總是睿智的眼眸也顯得飄忽不定。案几上的文書早已攤開多時，硃筆擱在硯台邊，墨跡已然乾涸。
隨著一陣空間波動，古榕與塵心攜著寧榮榮從虛空中踏出。寧風致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幾滴茶水濺落在案几上，他這才恍然回神。
目光落在女兒黯淡的眸子上，寧風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心中已然明了。他輕輕放下茶盞，鎏金袖口在案几上拂過，拭去那幾滴茶漬。
「榮榮.「他溫聲喚道，臉上浮現出慈愛的笑容，「結果如何？「
寧榮榮輕輕搖頭，琉璃髮飾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碎的聲響：「女兒.不知。「
「不知？「寧風致重複著這個詞，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他指尖輕叩案幾，茶盞中的倒影微微晃動——既然風爻沒有明確拒絕，那這盤棋，就還有落子的餘地。
寧風致指尖輕撫權杖上的寶石，溫聲問道：「榮榮，他都與你說了些什麼？「
寧榮榮抿了抿唇，將方才與風爻的對話娓娓道來。說到風爻那句「弱者不配掌握命運「時，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提及奧斯卡之事，更是攥緊了裙角。
古榕枯瘦的手指敲擊著座椅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風致，那小子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寧風致輕撫權杖，七色寶光在他溫潤的面容上流轉：「古叔.「他微微搖頭，「雖然難以揣測其全部用意，但既然他沒有明確拒絕.「
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茶水泛起細微的漣漪：「就說明此事尚有轉圜餘地。「抬眸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只不過「
窗外一陣風過，吹動他垂落的髮絲：「我們需要等待一個最恰當的時機。「
古榕渾濁的雙眼微微眯起，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划過一道痕跡：「風致，你說那小子會不會是在使詐？「聲音沙啞低沉，「若是他假意周旋，實則暗中向武魂殿通風報信「
寧風致指尖輕叩案幾，鎏金茶盞中的水紋一圈圈盪開：「古叔所慮不無道理。「他抬眸望向殿外漸沉的暮色，「即日起，增派巡邏弟子，加強宗門各處防備。「
權杖在地面輕輕一頓，七寶琉璃的光華流轉：「至於談判之事.「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我自會再尋時機與那孩子詳談。「
古榕聞言頷首，枯瘦的身形如墨色般在虛空中漸漸淡去，只餘一聲沙啞的「老夫這就去安排「迴蕩在殿內。
寧風致目光柔和地落在女兒失魂落魄的小臉上，朝塵心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白衣劍斗羅會意，懷抱七殺劍無聲地退入後堂，雪白的衣袂在轉身時劃出一道飄逸的弧線。
待到殿內只剩父女二人，寧風致緩步上前，鎏金長袍在青玉地面上拖曳出細微的聲響。他輕輕撫上寧榮榮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如同春風拂柳：
「榮榮.「
寧榮榮茫然抬眸，那雙總是靈動的翠綠色眼眸此刻蒙著一層霧氣，像是迷路的小鹿般無助。她張了張嘴，卻最終只是輕輕攥住了父親的衣袖。
寧風致深深嘆息，指尖輕撫過女兒的髮絲：「榮榮，是爸爸對不起你。「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懇，「作為父親，我從未想過要操控你的人生。但作為七寶琉璃宗的宗主「話語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很多時候，我不得不做出一些艱難的決定。「
寧榮榮仰起小臉，琉璃般的眸子裡交織著困惑與掙扎。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沒關係的，爸爸。我只是「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分不清這究竟是我的錯，還是奧斯卡的錯，亦或是.風爻的錯。「
寧風致目光柔和，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女兒發頂：「傻孩子「他的聲音如同潺潺溪流，「這世間的人情糾葛，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對錯。你有你的顧慮，奧斯卡有他的心思，風爻也有他的盤算。「
指尖輕輕梳理著女兒的栗色的髮絲：「只是你們各自的問題陰差陽錯地都指向了同一個結局。「聲音漸低，「或許這不是你和奧斯卡所期待的，但一定是風爻精心設計好的局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