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離開

  風爻見眾人面露困惑，不由輕笑出聲：「這不過是我對音律更高境界的一些遐想罷了，或許根本就不存在。「他隨意地擺了擺手，神色間帶著幾分藝術家的灑脫。

  在坐眾人這才露出恍然之色。他們都理解——作為一個出色的演奏者，總會對藝術境界有著超乎常人的追求與想像。

  唐三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放鬆。雖然風爻對音律境界的劃分與道家典籍中的記載確有幾分相似，但細究之下又有著本質區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應該只是巧合.「

  寧風致優雅地舉起玉箸，溫潤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諸位請用膳吧，佳肴涼了可就辜負了廚師的一番心意了。「他紫袍上的七寶琉璃紋飾在燭光下流轉著華貴的光暈。

  風爻從容執筷，細細品嘗著面前精緻的菜餚。雖然每道菜品都色香味俱全，卻並未讓他感到驚艷——畢竟天斗皇家學院的伙食標準本就極高，再加上獨孤博在冰火兩儀眼培育的那些珍稀藥材，大多都被皇室高價收購用於膳食調理。

  唐三的筷子卻在半空中微微一頓。作為用毒大師，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些看似普通的菜餚中，竟然融入了數十種珍貴藥材。每一口下去，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被溫和地滋養著。

  「雪參、靈芝、龍血藤.「他在心中默數著嘗出的藥材，握著筷子的指節微微發白，「這就是上三宗的底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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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七彩琉璃窗，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清晰認識到，想要重建唐門，僅靠暗器技藝是遠遠不夠的。那些傳承百年的宗門積累，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隨著最後一盞清茶飲盡，這場暗流涌動的午宴終於落下帷幕。陽光已經西斜，透過七彩琉璃窗在殿內投下長長的光影。

  寧風致優雅地放下茶盞：「今日能與諸位共聚，實乃幸事。「他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在唐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風爻從容起身，指尖不著痕跡地拂過案几上殘留的茶漬。唐三最後一個站起來，黑髮下的眼眸中仍帶著未散的思索。

  侍女們悄無聲息地開始收拾餐具，琉璃器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唐月華的眼眸中映著眾人各異的神色。這場表面賓主盡歡的宴席，實則每個人都帶著未說出口的心思離席。

  寧風致親自將眾人送至七寶琉璃宗的山門處。午後的陽光灑在漢白玉雕砌的牌坊上，將「七寶琉璃宗「五個鎏金大字映照得熠熠生輝。

  他紫袍輕拂，目光溫和地看向唐三：「小三，月華夫人，今日所議之事，還望二位仔細斟酌。若有了決斷，可直接去天斗皇宮尋清河。「

  唐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恭敬地躬身行禮：「晚輩明白，寧宗主。「

  唐月華的眼眸中精光微閃，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千仞雪——此刻仍是雪清河的模樣——溫潤開口道：「那本宮就在東宮靜候佳音了，小三。「

  「是，太子殿下。「唐三再次躬身，語氣中已然沒了先前的親近，那個「雪大哥「的稱呼也被他刻意略去。

  千仞雪不以為忤，只是優雅地點了點頭。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唐三的身影在山門前交錯。

  「告辭了，寧宗主、太子殿下。「唐月華優雅地欠身，紫羅蘭色的裙擺如花瓣般綻開。

  唐三也隨之行禮：「告辭。「

  山風拂過，帶起一片落葉在眾人之間盤旋。寧榮榮站在父親身側，欲言又止地看著唐三離去的背影，淺綠色的裙角在風中輕輕擺動。

  目送著唐月華與唐三的馬車漸行漸遠，寧風致與千仞雪相視一笑，彼此眼中都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早已從唐三細微的神情變化中，看透了他內心的掙扎與妥協。

  「老師，此間事了，弟子也該告辭了。「千仞雪恢復雪清河溫潤如玉的姿態，朝寧風致拱手道。陽光在她玉冠上流轉，映出幾分儲君的威儀。

  寧風致輕撫手中權杖，含笑點頭：「這次多虧清河周旋了。「

  「老師言重了。「千仞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能得唐三的暗器圖紙，七寶琉璃宗弟子與天斗精銳的戰力必將更上一層樓。「

  寧風致望向遠方，目光悠遠而深沉：「是啊.「他紫袍在晚風中輕揚，心中暗忖：「如此一來，面對武魂殿那個龐然大物時，我們手中的籌碼又能多上幾分。「

  風爻靜立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眼中若有所思。

  千仞雪眸光微轉，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她優雅轉身，朝風爻輕喚道：「小風，該啟程了。「

  風爻會意，朝寧風致微微欠身：「再會了，寧宗主。「目光轉向一旁的寧榮榮時，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還有榮榮小姐。「

  寧榮榮聞言撇了撇嘴，琉璃髮飾隨著她扭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卻終究沒說什麼。寧風致則含笑點頭：「再會。「

  千仞雪率先登上鎏金馬車，風爻緊隨其後。車簾垂落的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收斂了面上的笑意。馬車緩緩啟動，碾過鋪滿落日餘暉的山道，漸漸消失在七寶琉璃宗蜿蜒的山路盡頭。

  寧風致負手而立，紫袍在晚風中輕揚。直到馬車完全消失在視線中，他才輕嘆一聲，轉身走向宗門深處。寧榮榮小跑著跟上父親的腳步，淺綠色裙擺在身後如蝶翼般翩躚。

  月軒的馬車內，唐月華倚窗而坐。她眉頭緊鎖，眼眸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姑姑，可是有什麼不妥？「唐三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詢問道。

  唐月華似是從沉思中驚醒，緩緩收回目光。她輕嘆一聲：「小三，今日你也看到了.「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七寶琉璃宗，始終與我們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唐三聞言面露詫異，眉頭微蹙：「姑姑何出此言？寧宗主給的條件極為優厚啊。「

  唐月華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小三，你可曾想過，寧風致為何特意安排太子雪清河在場？「

  「這「唐三略一思索，「不就是為了借貴族勢力向我們施壓嗎？「

  唐月華微微頷首，鎏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晃：「不錯，但這只是其中一層用意。「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還記得兩年前你父親隕落的真相嗎？「

  唐三瞳孔驟然收縮，指節捏得發白，聲音如淬了冰：「自然記得，姑姑。那一日的血仇，我永生難忘。「

  「問題就出在這裡。「唐月華輕點掌心，「武魂殿敢在天斗城外截殺你們父子，致使你父親隕落，這已經讓昊天宗與武魂殿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她目光如炬，「而今日索要暗器圖紙一事，寧風致明明可以獨自與我們商談，為何偏要將天斗皇室也牽扯進來？「

  唐三眼中精光乍現，恍然道：「姑姑是說.七寶琉璃宗這是在刻意與我們保持距離，藉此向武魂殿示好？「

  馬車內一時寂靜，唯有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在唐三陰沉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這才明白，今日這場看似尋常的談判，背後竟藏著如此深的政治算計。

  唐月華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我也無法完全確定寧風致的用意。畢竟這些暗器最終會裝備在七寶琉璃宗弟子和天斗軍隊身上.「她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或許他是在為將來抵禦武魂殿做準備。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她突然轉身直視唐三，鎏金步搖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若要在我們與皇室之間做選擇，寧風致必然會押注在皇室身上。那個叫風爻的年輕人，實在太過耀眼了。「

  唐三沉默良久，眼中的迷茫漸漸化作堅定。他挺直脊背，聲音沉穩有力：「姑姑，我會繼續精進自己，絕不會讓您失望。「

  唐月華神色柔和下來，伸手輕撫過唐三的黑髮。她指尖在發間停頓，如同當年唐昊待她一般：「你能這麼想就好。「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泛起欣慰的波光，「擁有雙生武魂的你，未來的成就必定能超越那個孩子。姑姑相信你。「

  唐三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姑姑，既然您也無法確定寧風致的真實意圖，那這暗器圖紙.「

  唐月華輕嘆一聲：「小三，無論寧風致有何盤算，這暗器圖紙你都必須要交出去。「她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在天斗城，想要立足只有兩條路——要麼與七寶琉璃宗合作，要麼向貴族勢力低頭。「

  窗外的陽光將她的側臉映照得格外柔和卻又帶著幾分堅毅：「即便是姑姑我，在這天斗城中也不得不對皇室禮遇有加。「她素手突然一頓，「你以為偌大的天斗，真的找不出幾個教授禮儀音律的老師嗎？「

  唐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苦澀。他緩緩低下頭，聲音低沉卻堅定：「是，姑姑。小三.明白了。「

  唐月華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憐惜：「小三，姑姑能為你鋪的路，也就到此為止了。「她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沉重，「若想讓七寶琉璃宗真正站在我們這邊對抗武魂殿我們還需要一個讓他們不得不下場的理由。「

  唐三神色凝重地點頭。他何嘗不明白，即便唐門明面上獨立於昊天宗，但對抗武魂殿的立場絕不會改變。若寧風致始終搖擺不定，今日應允的那些優厚條件隨時可能成為一紙空文。

  想到最壞的情況——七寶琉璃宗突然反水，斷絕材料供應和工匠支持，唐門的經濟命脈將瞬間被掐斷。這個可怕的念頭讓唐三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急忙問道：「姑姑可有良策？「

  唐月華沉默片刻，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叩：「有。「她直視唐三的雙眼，「你去追求寧榮榮。「

  唐三臉色驟變，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道粉色的倩影。他猛地搖頭，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姑姑，對不起.這個，我做不到。「

  他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個在諾丁學院對他溫柔淺笑的女孩，早已在他心底生根發芽。即便面對姑姑失望的目光，他也無法違背自己的心意。

  唐月華深深嘆息：「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她紫羅蘭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你要明白，在這天斗城中，唯有寧榮榮——才是能讓寧風致不得不全力出手的理由。「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重錘敲在唐三心上：「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若與你結緣，寧風致便再無退路可選。「

  唐三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那道刻骨銘心的粉色身影在他腦海中愈發清晰。

  「姑姑.「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除了這個，我願意嘗試任何方法。「

  唐月華凝視著侄兒痛苦的神情，鎏金步搖在沉默中微微晃動。她終是輕嘆一聲：「罷了。這條路我們另尋他法。「

  唐月華看著唐三如釋重負的神情，精緻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憂色，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思緒翻湧。

  除了聯姻這條路，她真的想不出其他能讓七寶琉璃宗與昊天宗徹底綁定的法子。

  「唉「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中。唐月華望著侄兒堅毅的側臉，終究不忍再逼迫。她伸手為唐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在接觸到年輕魂師緊繃的肩膀時，感受到那裡傳來的輕微顫抖。

  另一邊，鎏金馬車內。

  千仞雪已卸去偽裝，恢復了原本絕美的容顏。她慵懶地倚靠在風爻懷中，金色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車廂內柔和的燈光下流轉著華美的光澤。

  「小風.「她微微仰頭，鎏金般的睫毛輕顫，「今日唐三對你的態度頗為古怪，似乎「指尖在風爻胸口畫著圈，「在刻意試探什麼。「

  風爻唇角微揚，指尖輕輕纏繞著千仞雪的金髮：「或許吧。不過.教皇冕下那邊，應該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聽到這個稱呼，千仞雪精緻的面容瞬間冷若冰霜。她抿了抿紅唇，勉強點頭道：「魂師軍團已經在秘密集結，再過幾日.就該有消息傳來了。「

  風爻見狀，突然俯身在她繃緊的俏臉上輕啄一口：「別這麼嚴肅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來，給為夫笑一個？「

  千仞雪輕哼一聲，鎏金般的睫毛微微顫動。雖然面上還維持著不悅的表情，但緊繃的唇角已經不自覺柔和了幾分。她抬手作勢要打，最終卻只是輕輕捏了捏風爻的臉頰：「沒個正經.「

  遠處，七寶琉璃宗的塔尖漸漸隱沒在暮色中，而天斗城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