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聽琴
第73章 聽琴
轉眼間，寧榮榮便隨著風爻來到了天斗皇家學院的食堂。正值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結束後的假期，往日喧囂的食堂此刻顯得格外空曠。
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偌大的用餐區只有寥寥數人分散而坐，餐具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脆。
風爻取完餐後輕車熟路地走向靠窗的位置，那裡採光最好，又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寧榮榮跟在他身後，鎏金繡鞋踩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迴響。她環顧四周，不禁想起史萊克學院那個總是人聲鼎沸的小食堂——那裡的桌椅總是吱呀作響，卻充滿了煙火氣。
寧榮榮端著精緻的餐盤，在食堂中躊躇片刻，最終還是輕移蓮步，緩緩坐在了風爻對面。
察覺到對面的動靜，風爻抬眸瞥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又恢復平靜。他並未多言，只是繼續專注於面前的餐食，動作優雅而有條不紊。
寧榮榮卻顯得心不在焉。她機械地用銀匙攪動著濃湯，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風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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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兩人之間的餐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線。風爻始終神色如常，仿佛對面的視線根本不存在。直到最後一口食物咽下，他才優雅地拭了拭嘴角，抬眸迎上寧榮榮探究的目光。
寧榮榮凝視著對面舉止優雅的風爻，纖指輕撫杯沿，淡淡問道：「大賽已經落幕，你應當也畢業了吧？為何還留在天斗皇家學院？「
風爻不急不緩地將銀叉上的佳肴送入口中，待細細品味後，才執起雪白的餐巾輕拭唇角，淡淡道：「天地雖大，卻無歸處。學院裡應有盡有，倒也便利。「
這話讓寧榮榮驀地想起那日奧斯卡決然離去的背影，琉璃般的眸子頓時蒙上一層水霧：「是啊這裡什麼都不缺可他卻走了「
風爻聞言忽然輕笑：「你指的是那位食物系魂師？「
寧榮榮驀然回神，望向風爻的眸光中盈滿幽怨。在她心中，奧斯卡的離去，歸根結底都與眼前之人脫不了干係。思緒如潮水般翻湧，她不禁在心底推演起另一種可能：若是他們能奪得大賽桂冠，父親會不會對奧斯卡另眼相看？
若是他們能問鼎冠軍，那些人又怎敢對奧斯卡冷嘲熱諷？不過是一支舞曲的失誤罷了
風爻迎上寧榮榮銳利如刃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呵，終於裝不下去了？「他優雅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讓我猜猜，你該不會在幻想——若是當初贏得大賽，一切就會截然不同？真是天真得可愛呢。「
「難道不是這樣嗎？「寧榮榮臉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風爻輕輕搖頭，琉璃盞中的酒液映出他深邃的眼眸：「且不論我是堂堂正正取勝。即便你們僥倖獲勝「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勝利的煙花再絢爛，也掩蓋不了本質的問題。你們七寶琉璃宗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會做香腸的輔助魂師，而是一個能與你並肩撐起宗門未來的強者。「
他直視著寧榮榮微微顫抖的雙眸，一字一頓道：「在這方面，就算是唐三，都比那個食物系的小子合適百倍。「
謊言如風過耳，真相似刀剜心。
風爻話音落下，寧榮榮面色慘白如紙，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般僵在原地。
見她不再言語，風爻重新執起銀制餐具，從容不迫地享用著盤中佳肴。刀叉與瓷盤相碰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餐廳里格外刺耳。
待最後一口食物咽下，他優雅地拈起餐巾拭了拭唇角，抬眸望去——寧榮榮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那雙往日靈動的眸子此刻空洞得令人心驚。
風爻並未多言，只是整了整衣袖翩然起身。午後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駁光影，修長的身影朝著晨間撫琴的湖邊款款而去，只餘下一室凝滯的寂靜。
寧榮榮怔怔地望著那個空蕩蕩的座位，胸口突然泛起一陣酸澀的刺痛。她明明已經按照父親的囑託來到這裡，可周遭的一切卻仿佛都在無聲地嘲弄著她。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將那華貴的衣料揉皺成一團。
在異空間之中，塵心與古榕凝視著這一幕，心中泛起陣陣苦澀。兩位封號斗羅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深深的心疼與無奈。
古榕猛地一甩袖袍，怒聲道：「老夫這就去找風致說道說道，這差事不幹了！堂堂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何須這般低聲下氣討好一個外人！「
塵心劍眉微蹙，抬手按住古榕的肩膀：「慢著。「他目光複雜地望向遠處，「那風爻雖態度倨傲，卻也沒對榮榮做什麼過分之事。以他的天資實力，難道還要向一個手下敗將低頭不成？「
「哼！「古榕冷哼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攥得咔咔作響，「奧斯卡那小子雖不及這風爻，可待榮榮卻是真心實意。老夫定要去跟風致說個明白，難道沒了戰魂師相助，我七寶琉璃宗就當真撐不起門面了？「
塵心輕嘆一聲，白髮在風中微微飄動：「風致所慮，是你我百年之後的事啊。「他目光深遠，「若他日風爻輔佐太子，就憑榮榮和奧斯卡七寶琉璃宗還能維持如今在天斗的地位麼？「
塵心負手而立。他比誰都清楚，七寶琉璃宗這「天下第一宗「的名號，實則如履薄冰。若除去他與古榕這兩根頂樑柱，單論宗門戰力，莫說與原本的天下第一宗昊天宗相比，便是較之藍電霸王龍家族，也相去甚遠。
古榕猛地一跺腳，異空間之中泛起漣漪，他怒聲道：「那你說該如何是好？難不成要讓榮榮繼續去討好那個小子？「他粗糙的大手緊握成拳，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塵心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這便是成長的代價。「他望向不遠處寧榮榮孤單的身影，聲音低沉：「我何嘗不想讓她永遠像從前那般，無憂無慮地在我們膝下承歡？但榮榮終究要學會獨當一面。「
「哼！老夫看不得這個！「古榕憤然轉身，衣袍獵獵作響，「你繼續在這兒當縮頭烏龜吧，老夫眼不見為淨！「
剎那間，古榕身形一閃，踏碎虛空，瞬間出現在寧榮榮面前。
「骨爺爺「寧榮榮抬頭望見那張熟悉的面容，眼眶頓時紅了，像只受傷的小獸般撲進古榕懷裡。
古榕心疼地輕拍著少女顫抖的背脊，聲音柔和得不像話：「傻丫頭你爹也是左右為難。別怨他，他也沒逼你一定要和那小子怎樣。咱們就當是尋常往來，今日上午你的訓練成果不是很好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人咱們可以不要，但這白送的好處，總得收下不是？「
寧榮榮抽噎著點點頭，想起風爻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覺得那笑容里藏著無數譏諷。她用力抹去眼淚，倔強地揚起小臉：「骨爺爺說得對！我才不稀罕他呢！不僅要他乖乖給我當輔助，還要讓他知道我們七寶琉璃宗的厲害！「
古榕開懷大笑，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才是我古榕的孫女！榮榮放心，只要我和你劍爺爺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強迫你做任何事。你爹那邊，包在爺爺身上！「
古榕看著寧榮榮重新振作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輕輕拍了拍寧榮榮的肩膀，溫聲道：「走，咱不吃這狗屁食堂，爺爺帶你去吃你最愛的糕點。這些煩心事，暫且放一放，下午咱們直接去修煉。「
寧榮榮破涕為笑，重重地點了點頭：「好，骨爺爺。「
古榕寵溺地笑著，轉頭朝虛空處瞥了一眼，露出幾分得意：「死賤人，你要不要一起來？躲在暗處偷看算什麼本事？「
虛空中傳來一聲冷哼，塵心的身影緩緩浮現。他板著臉道：「誰偷看了？我不過是剛好路過。「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寧榮榮身上，見她情緒好轉，緊繃的神色也柔和了幾分。
寧榮榮鬆開古榕，小跑過去拉住塵心的衣袖：「劍爺爺也一起來嘛~「
塵心無奈地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你這丫頭走吧。「
三人並肩而行，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寧榮榮走在中間，左右挽著兩位封號斗羅，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午後熾烈的陽光傾瀉而下，在湖面碎成萬千璀璨的金箔。風爻修長的指尖在七弦琴上輕攏慢捻，清越的琴音如寒泉漱玉，在灼熱的空氣中盪開絲絲涼意。
寧榮榮踩著被曬得發燙的鵝卵石款款而來，七彩琉璃塔在掌心流轉著夢幻的光暈。她這次沒有出言挑釁，只是安靜地坐在湖畔青石上，讓塔身的華光隨著琴音輕輕搖曳。
風爻始終閉目凝神，陽光為他俊逸的側臉描上一層金邊，白衣勝雪的身影在粼粼波光映襯下恍若謫仙。琴音不知何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許難以察覺的柔和。
「這小子怎麼跟你似的這麼裝「古榕蹲在梧桐樹蔭下，不滿地揪著鬍子朝著一旁的塵心道。
一曲終了，風爻緩緩抬眸，目光在寧榮榮身上蜻蜓點水般掠過：「我還以為你回去了。「話音未落，指尖已再度撫上琴弦，曲調悠然響起——既然要釣魚，該放的餌自然不能吝嗇。
寧榮榮輕撫著琉璃塔上流轉的光華，淡淡道：「本小姐是來修煉的。「
風爻恍若未聞，修長的十指依舊在琴弦間遊走。琴音如清泉般流淌，在炎炎午後盪開一片清涼的漣漪。他低垂的眼睫在陽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神色專注得仿佛世間只剩這一張七弦琴。
寧榮榮也不惱，周身魂環不斷閃動，讓七彩流光隨著琴音的節奏輕輕搖曳。兩人就這樣一奏一聽，誰也不曾開口，卻在這無聲的默契中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夕陽漸沉，最後一縷金暉掠過琴弦，風爻修指輕按，餘音裊裊。寧榮榮如夢初醒，這才驚覺已是暮色四合。魂力在體內流轉的空虛感讓她恍然——多久未曾如此沉浸修煉了？
「看來寧小姐今日頗有進益。「風爻的聲音似晚風拂過。
寧榮榮抿了抿唇，琉璃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自己曾是眼前之人手下敗將，如今自己卻她突然挺直腰背，暗自咬牙：「爸爸既已付出代價，這便宜不占白不占。想算計我七寶琉璃宗？沒那麼容易！「
見少女沉默不語，風爻也不多言，抱起古琴「伏羲「轉身離去。素白長衫在晚風中翩躚，恍若謫仙。
「喂！彈琴的。「寧榮榮突然揚聲，「明日，我還會來的！「話音未落，七彩流光已收，嬌俏身影如蝶般掠過湖畔，朝著學院外翩然而去。
餘暉中，風爻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唇角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夜色如墨，風爻踏著星光來到擬態修煉場。指尖剛觸到門扉，一道鎏金般的身影便如燕歸巢般撲入懷中。風爻微微一怔，隨即展臂將人穩穩接住，垂眸輕笑：「今日的雪兒，倒是熱情得緊。「
千仞雪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金髮如瀑傾瀉而下，在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暈。感受到懷中人兒罕見的沉默，風爻眼底泛起溫柔漣漪，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發間一縷不聽話的金絲：「讓我猜猜可是有人打翻了醋罈子？「
見千仞雪仍不答話，只將他的衣襟攥得更緊。風爻低笑一聲，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輕吻。薄唇順著眉心緩緩下移，最終停在那泛紅的耳畔，溫熱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垂：「雪兒「
千仞雪耳尖微顫，終於抬起頭來，那雙燦若星辰的金眸里盈滿嗔意：「今日湖邊撫琴，倒是風雅得很？「指尖不輕不重地戳在他心口，「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聽得可還盡興？「
風爻捉住她作亂的手，他忽然將人抵在門扉上，月光透過窗欞，在他眉宇間投下斑駁光影。
二人目光交匯，千仞雪呼吸微亂，卻仍強撐著瞪他，未盡的話語還未出口，突然淹沒在溫熱的觸感中。風爻含住她的唇瓣，將二十年陳醋釀成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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