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棋差一招
眼瞅著趙亮等人離去的背影,灰頭土臉的韓先志不禁喃喃自語道:「完了,完了,這回全完了。薛家人落入臨安侯的手裡,薛進那廝肯定會反水的。」
上官雪明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沉聲道:「慌什麼?薛進肯定能守口如瓶的。」
韓先志聞言大惑不解,忍不住問道:「先生,你怎會如此篤定?」
「哼,這還不簡單嗎?」上官雪明冷冷的回答:「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人能真正守住秘密,那就是——死人。」
趙亮策馬走在勞軍隊伍的最後方,看著前面的人群,心中仍在回味上官雪明那張難看的臭臉。
直到此時,百姓們仍然還不知道剛才在大營里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曉得欽差大臣、臨安侯這次居然也跟大伙兒一起來了。此刻,人們的注意力已經從之前的宋遼大戰,轉移到了臨安侯身世的八卦秘聞上,興高采烈的議論著各處聽來的小道消息,包括趙德芳老王爺的種種花邊新聞,全然不知自己只是一枚被後面那位小侯爺利用的棋子。
李二白策馬上來,向趙亮請示:「師叔,咱們有必要跟著百姓一起走嗎?不如趕超過去,早些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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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亮顧慮韓先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別在半路派兵追上來做了自己,搖搖頭道:「沒關係,慢慢走也無妨。反正薛進的老母和妻兒也都走不快,她們坐的那輛牛車,怕是比前面百姓兩條腿都慢。」
李二白想想也是這麼個道理,於是不再心急趕路,轉而問趙亮道:「額,仙長師叔,您……」
「行啦,不用多說,」趙亮擺擺手道:「昏暗派歷代掌門都應該掌握熄燈祖師的窺心大法,並且代代傳承。也不曉得你師父究竟是怎麼想的,居然把這事都耽誤了。幸好我在,不然非得搞砸了不可。」
李二白聞言慚愧的撓撓頭:「仙長有所不知,其實這事不怪師尊他老人家。當初師尊本來是要傳授弟子本門絕技——窺心攝魂大法,可是偏巧那時江湖中出了一樁大案,弟子匆匆趕去平息,等一年之後再回來的時候,師尊已經仙去了。連掌門令牌,都是元寶師弟受他之託,轉交給我的。」
趙亮聞言微微頷首:「冥冥中自有定數。你師父知道無緣親授道法給你,卻也並不刻意糾結,頗有玄妙覺悟。這不是我立馬屁顛兒屁顛兒的跑來給你補課了嗎?」
李二白大喜道:「如此就有勞仙長了。」
「跟我還那麼客氣!」趙亮擺擺手:「師叔這倆字,也不能是白叫的,多少得傳點本事才行。哦對了,昏暗派的小羅盤和小銅鐘還在嗎?」
「在的在的,」李二白連忙從懷裡掏出兩件寶貝,呈到趙亮的跟前:「這些都是降妖除魔的寶貝,弟子須臾不敢離身。唯有掌門令牌,我擔心去前線生死未卜,所以當初才會留給元寶師弟收藏的。這次回來,我又重新將其帶在了身上。」
趙亮伸手接過小銅鐘和小羅盤,頓時生出了一種無比親近的感覺,腦海中儘是當初熄燈道長使用它們時的樣子。
如今寶物猶在,斯人卻已相隔千年,那份深深思念,瞬間將趙亮的內心填得滿滿當當。
他在掌中輕輕把玩了一會兒,又遞還給李二白,語重心長的說道:「當年你們熄燈祖師,曾用這些寶貝降妖除怪、匡扶正義,不知歷盡了多少艱辛,所以望你也能好好珍惜啊。」
「您真的見過祖師爺?」李二白眼裡放光,興奮的問道。
趙亮仰望著天空,思緒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遙遠的從前,喃喃自語道:「和熄燈道長相處的那段日子,恐怕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了吧。」
李二白聽得心馳神遙,說道:「看來本派秘典中所記載的都是真的呀,這,這太令人振奮了!」
趙亮聞言奇道:「哦?提起秘典,我還真想知道知道呢,你快說說,裡面都是怎麼寫我的?」
李二白的語氣一下顯得格外鄭重:「秘典描述,當年秦末漢初,天下紛亂,祖師崛起於江湖之中,解民倒懸。他老人家有幸遇到水瓶星趙亮仙長和鄭仙姑的點化,開創歷經千載的昏暗一派,降妖除魔、正心衛道,成就了不朽的道門大業。至於水瓶星仙長您,不僅悲天憫人、法術高深,而且頗為眷顧昏暗弟子,還曾帶祖師熄燈道長暢遊仙界,領略了天地萬般玄妙……哦對了,秘典中還有您的畫像呢。」
「啊?這麼神?」趙亮奇道:「熄燈道長畫的嗎?」
李二白連連搖頭:「不不不,不是祖師所繪。那副畫像出自長黑尊師的手筆。」
趙亮聞言一愣:「長黑尊師?我靠,你說的該不會是小黑吧?」他轉念一想,頓時瞭然:徐福的那個大徒弟叫長青,所以估計小黑也是按長字輩取得道號,叫做長黑。
李二白問道:「您也見過長黑尊師?」
「我何止見過他呀?」趙亮笑道:「當初還是我讓熄燈道長收小黑做徒弟的呢,不然的話,那小子就只能在咸陽農村放牛啦。哎不對,放牛的是牛郎,小黑應該是接他爹的班,混個村長噹噹。」
李二白聽不懂趙亮在說什麼,正欲開口詢問,只見遠處城門那邊跑來一匹快馬,遠遠的就沖他們呼喊起來:「侯爺,不好啦!薛進死啦!」
趙亮和李二白聞言都不禁大驚失色,連忙策馬迎上去,細問詳情。
來報信的是提刑司的官吏,他不待韁繩勒穩,便慌裡慌張的將消息又複述了一遍,確認薛進已經死在大牢里。姚能和蘋果剛去巡河沒多久,接到這個信兒也正在趕回去。
趙亮聽得心中一沉,囑咐應天知府看護好薛家老小,自己則和李二白先行飛馬回城。
等他們到了應天衙門的牢房,姚能早已抵達此處,正兀自對著薛進的屍首發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趙亮氣急敗壞的問道。
一名牢頭模樣的差役哆哆嗦嗦的上前回話:「啟稟侯爺,小的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早上還好好的呢,一吃完午飯人就不行了。」
李二白疑道:「莫非是飯里有毒?」
姚能道:「已經讓提刑司的仵作查過了,薛進的確是中毒身亡,但並非是在午餐里下的毒。」
「啊?難道是慢性毒藥?」趙亮好奇道:「能判斷出確切的中毒時間嗎?」
姚能沉吟片刻,回答:「太確切恐怕做不到,但極有可能是昨晚被人下的手腳。」
趙亮頓時大惑不解:「昨晚?這怎麼可能?」
「侯爺,看來咱們都低估上官雪明了。」姚能沉聲道:「昨天您突襲芸娘宅院,上官僥倖逃脫,當時咱們所有人都沒有特別在意。可是現在想來,估計他那會兒就警覺起來了。」
趙亮細細琢磨姚能的話,忽然之間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說,上官雪明誤以為薛進已然出賣了他們!」
「沒錯。儘管咱們都知道,薛進跟那三人在城中密會,是您詐出來的消息,可是……」姚能思索道:「可是上官雪明卻並不清楚其中原委。在他看來,臨安侯能找上門去,只能說明薛進貪生怕死,已經將他們都供了出來。至少,也是不願獨自頂罪。如此一來,這傢伙的價值便不大了,相反,留著還會是個禍患。」
趙亮點點頭:「所以,上官雪明這隻小狐狸,昨晚便當機立斷,派高手連夜摸進牢里,在薛進的飯食或飲水中投了慢性毒藥,只等今天毒性一發作,死的乾乾淨淨。他娘的,怪不得剛才他答應的如此爽快,輕輕鬆鬆便讓我把薛家老小給帶出了軍營,敢情是早有後手啊,臥槽!」
姚能問明了忠武軍那邊發生的事,同樣嘆道:「唉,這個上官雪明果然厲害!咱們剛剛拿到點優勢,轉眼就被這傢伙給破掉了。而且作為本案的關鍵證人,薛進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最為重要的一環,眼下他一死,很多線索就穿不起來了。」
此時趙亮同樣感到沮喪,不過他轉而勸姚能:「老姚,其實咱們也不必太泄氣。這一局雙方頂多算是打了個平手。儘管他們害死薛進,但同樣最大程度的暴露了自己,而且找人頂罪的算盤再也無法打響。所以,應該是對方比我們更著急才對。」
「嗯,侯爺說的很有道理。」姚能提了提精神,道:「我們是進攻的一方,掌握著整個局面的主動權,而上官雪明再如何了不起,也只能見招拆招、疲於應付。」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眼下除了薛進,還有一人非常關鍵,那就是韓先志的堂弟,昌隆商號的大老闆韓先慶。與薛進相比,他應該才是真正的主謀之一,咱們動不了忠武軍節度使和上官雪明,難道連個小小的商賈也動不了嗎?」
趙亮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道:「唉,照你剛才說的那樣,上官雪明恐怕是也早就考慮到了,韓先慶這會兒多半也溜進忠武軍的王八殼子裡,躲藏起來啦。」
姚能頗有些不甘心,連忙吩咐手下,會同應天府的衙役,即刻去傳喚韓先慶來此問話。
可是果不其然,差役們去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回來報告說,據韓先慶的夥計講,老闆出門進貨去了,估計要兩三個月才能回來。
聞聽此言,趙亮分析,今天中午他們去忠武軍時,韓先慶其實就藏在那裡,只不過他跟上官雪明情況不同,所以沒敢在應天知府跟前輕易露面。
姚能頓時被氣的不行,又吩咐手下立即去開封府調些老手趕過來,尤其是偵辦兇殺案方面的行家,儘快到這裡徹查薛進之死。
趙亮想想眼下也沒其他更好的辦法,索性就先依著姚能的主意般,抱著發愁也沒用的想法,一邊安慰老姚淡定些,一邊讓衙役們準備開飯。
然而,還沒等晚飯擺上桌呢,東京汴梁那邊就派來人了。
八千歲小王爺差人送來急信,指名是給臨安侯的。趙亮把信封接過來拆看,仔細端瞧,心中不禁先是一陣竊喜:哎呀呀,終於到了能看懂文字的時代啦,儘管都是繁體,卻總也好過鬼畫符般的小篆吧。
他大致讀了一遍,基本看懂了十之八九,然後將信件遞給了姚能,說道:「看來我得暫時放下這邊的案子,先趕回開封一趟了。」
蘋果和鄭盧雅不禁感到好奇,異口同聲問道:「為什麼?」
姚能此時飛速把信看完,替趙亮答道:「遼國軍隊已經大舉進攻了。兩天之內連奪我三座軍堡關隘,前線告急。陛下受到王欽若和陳堯叟的蠱惑,決意要遷都避禍,任誰勸都聽不進去。八千歲無奈,只好請臨安侯速速回京,一起商議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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