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百零七章 多管閒事
第六卷?第二百零七章?多管閒事 「王上英明!」鄭憾冷冷地瞥了鄭享一眼,拱手回道,「王弟一定秉公處置,絕不徇私!倘若大國公不放心的話,我不介意大國公派個監官來監審,我鄭憾做事向來坦蕩磊落,不像某些人只會藏著掖著!」
「我看監官也就不必了,孤相信你會秉公辦理的。這樣,憾弟你出宮時順道替孤送了百老先生回去,一定要送到家門口,不要摔著哪兒了。」鄭桓叮囑道。
「是,王弟遵命!」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鄭憾攙扶著百老先生離開後,鄭享那張幽黑幽黑的臉上又多了幾分鄙夷:「王上可真會見風使舵啊!」
鄭桓揮揮手,命侍臣和宮婢都一一退下了,然後滿面愁容道:「叔父啊,這是我見風使舵嗎?方才我要不那麼說,您覺得百老先生會罷休嗎?萬一他真跑到父王王陵跟前去哭鬧,這事兒也就傳開了,您臉面上也過不去啊!」
「那你交給鄭憾審,鄭憾必想盡一切辦法來置我於死地,那小子早看我不順眼了……」
「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心裡有數。叔父您對咱們鄭國是有大功勞的,我絕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強加罪名在你頭上而不管的。您放心,我心裡有數!」鄭桓急忙勸道。
「但願如此吧,王上!哼!」鄭享冷瞥了鄭桓一眼,甩袖而去。
看著鄭享氣沖沖離開的背影,鄭桓很是無奈地聳了聳肩:「怎麼還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了?憾弟啊憾弟,但願你這會真能給孤查個所以然出來,不然,孤這回就白得罪這叔父了。」
出了宮門,鄭桓抬頭往自家馬車那邊看時,居然又看見鄭憾了。鄭憾正在跟兒子鄭克令說著什麼,他急忙走了過去,沖鄭憾很不客氣地說道:「你這是做什麼?還查起我兒子來了?」
鄭憾轉過身,一臉桀驁不馴的表情說道:「怎麼?不行?連問一問都不行,那不正好說明你們國公府心裡有鬼嗎?」
「我國公府心裡沒鬼,只是有人想強塞一隻鬼進來罷了!我警告你,鄭憾,」鄭享手指著鄭憾表情嚴峻道,「別以為你手裡掌著先王賜下的金印就能為所欲為了,就你這張狂的性子,早晚得闖出大禍來!」
「呵呵,我這性子怎麼了?我這性子不照樣也讓您今兒栽了大跟頭嗎?」
「哼!你?」鄭享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不不不,今兒讓我栽了大跟頭的人不是你,倘若我沒猜錯,百老先生應該是江應謀請來的吧?」
鄭憾臉上的囂張之色褪去:「你什麼意思?」
鄭享又哼了一聲,眼含鄙色地搖頭道:「你啊你,你以為你是什麼性子我不清楚嗎?好賴我也是你的叔父。你做事向來就憑你一股蠻勁兒,很少瞻前顧後地去想。你一看手裡有阮姑和阮秀了,就立馬上王上跟前告狀去了,以為就能把我收拾了,其實呢?其實方才若不是百老先生趕到,我原本可以讓王上把主審權交到我手裡的!正因為百老先生趕到,他又是先王恩師,王上臉面上過不去,所以才不得不改變了主意的!」
「那你憑什麼說百老先生是江應謀請來的?」
「關於昨晚那件事,我已從我夫人那兒知道得很清楚了。不錯,她是想陷害你,想讓阮秀抓你的野鴛鴦,但誰知江應謀忽然插了一腳,這事兒也就算敗了。我也明白,從前江應謀被羈押在錦城時,我諸多地為難他,他必是還記恨在心,所以,他一定會幫著你利用這回的事情置我於死地的。而他,遠比你會審時度勢,百老先生一定就是他請來給你助陣的!」
「你這麼神機妙算,做什麼國公啊?改做國師好了!我跟你說,別那麼多廢話,反正阮姑和阮秀在我手裡,我一定會把他們兩人審個清楚透徹的!你就等著跟王上謝罪吧!」
鄭憾摔袖往前走了幾步,背後忽然又響起了鄭享的聲音:「別忘了又去找江應謀幫忙,找了他,你或許還能讓我有點麻煩。鄭憾啊鄭憾,你從前是那麼地瞧不起江應謀,如今卻成了他的跑腿,哼哼,那位江公子果真是魅力無窮啊!」
鄭憾扭頭回來,不滿地瞪了鄭享一眼,然後上車攆走了。走到半路時,鄭憾忽然吩咐車夫:「轉去鸚鵡館!」
在鸚鵡館的迴廊上見到江應謀時,這男人正拿著一小缽鳥食,耐心細緻地給廊下每一隻雀鳥餵食。鄭憾抬手屏退了僕婢,獨自站在那兒打量了他好一會兒,直到他回頭時,才發現有人來了。
「事情辦妥了?」江應謀彎腰放下鳥食道。
「要不你猜一猜,」鄭憾臉上掛著絲絲不屑之色,緩步邁了過去,「猜猜結果會是什麼?」
「我猜結果是你贏了,對嗎?」江應謀笑問道。
「這結果是你猜的嗎?這結果大概就是你安排的吧?」
「我能安排結果?」
「百老先生是你找來的吧?」
江應謀打量了一眼鄭憾那不太友善的目光,反問道:「聽你的口氣,好像百老先生不該去?」
鄭憾濃眉輕抖,眼中略含凌色:「是,他一把年紀了,又何須要勞動他?對付鄭享,我完全綽綽有餘,又何須他來多一回事?是你吧?是你攛掇百老先生進宮去見王上的吧?」
江應謀淺笑著轉過身去,彎腰從托盤上拿起濕綿巾擦了擦手,然後端起了茶盞:「原來你是來興師問罪的。你是不是認為我不該讓百老先生去呢?」
鄭憾不屑道:「完全是多此一舉,知道嗎?就算百老先生不來,今日我也能掰贏那鄭享!」
「憑什麼?」江應謀問。
「就憑我鄭憾!江應謀,你是客,對我們鄭國族內之事並不是十分清楚了解,鄭享雖看起來十分厲害霸道,但也有他的軟肋和弱點,而我很清楚他的軟肋和弱點在哪裡,想對付他,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我之所以沒有著急對他下手,皆是為鄭國局勢考慮罷了。一旦時機成熟,我一定不會手軟!」
江應謀輕啜了兩口茶,笑盈盈地踱步道:「那殿下打算等到什麼時機才開始動手呢?」
「這一點不必你為我憂心,我自有分寸!」
「難道殿下不認為眼下就是收拾掉鄭享的最好時機嗎?」
「眼下?」
江應謀抬頭逗了逗面前這隻上躥下跳的百靈鳥,面帶如秋風般清爽的笑容說道:「其實時機已經在殿下眼前了,殿下卻還未看透,縱使殿下有雄心萬丈或者手握鄭享的數條軟肋弱點,那又如何?凡輸贏,講究的就是個天時地利人和。你與鄭享之間的對抗,天時地利你們各占一半,至於人和,鄭享卻已經輸了你一大半,你竟還未察覺到,又何談什麼對付他呢?」
鄭憾聽得有些迷茫:「你所指的是什麼人和?是指鄭享頗失民心嗎?」
「鄭享失民心久已,這一點已經不用再提了,我要說的是君心。」
「君心?」
「貴國王上已有了想廢黜國公一位的念頭,難道殿下沒有看出來?」
鄭憾眉頭微收:「你聽誰說的?」
「我與貴國王上私下閒聊時,他曾不止一次跟我提起想實施新政,遏制奢靡之風的想法。言語間,他對鄭享的種種行為已經到了一種不能再繼續忍受下去的狀態。但他畢竟受制於鄭享,不好公然與鄭享作對,只能寄希望於他的臣子們,希望他的臣子們能體察一二,站出來與鄭享對抗。」
鄭憾聳肩冷笑了笑:「他會嗎?他捨得嗎?他七歲登位,朝政一直由鄭享把持,這些年,鄭享想法設法地伺候好他,他也很開心,對鄭享那些霸道自私的行為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會忽然想勵精圖治了?」
江應謀含笑道:「時局在此,他不得不為他往後的享樂打算。鄭享在鄭國名聲很臭,從前沒少借著他的名橫徵暴斂,甚至他這個國君在百姓口中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呢?他忽然想為自己找回名聲了?」
「眼下我們炎氏復興,稽氏頹滅,而稽氏之滅,其始端不在炎氏,而在魏氏。想當初,魏氏盛寵一時,風光無人能及,魏氏的魏竹央甚至還差點登上後位,但結果呢?包藏禍心的魏氏卻毫不留情地反了稽昌,血淋淋的教訓就擺在他面前,他能不半夜乍醒嗎?」
「他擔心鄭享會反了他?」
「他有這樣的擔心也不奇怪,畢竟魏氏的教訓就擺在他面前。」
「所以他才向你訴苦,希望得到炎氏的幫助?」
「他有這麼個意思。所以,眼下只要能幫他消除鄭享這個隱患的人他都會拉攏,你絕對他是想拉攏的第一個人。」
「那這跟你多事把百老先生找來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關係,我這是在幫你,也是在幫他。這回咱們好容易抓住了鄭享的痛腳,他也一定想藉此機會打擊鄭享的囂張氣焰,但他不好明著幫你,所以我便將百老先生請去了。百老先生是他父王的恩師,百老先生一去,他自然就有台階下,也自然有理由幫你了。你想想,倘若他明目張胆地來幫你,鄭享必會察覺到他已有異心,到時候,先被滅的那個人或許就是他了。」
「哦……」鄭憾若有所思地看著江應謀,「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啊……不過話說回來,江公子你這麼熱心地幫他,有什麼企圖呢?難道只是想幫炎氏拉攏他嗎?」
「我只是不想看著鄭國的局勢變得一團亂糟糟的。鄭國的局勢一變,受苦的只會是那些百姓。」
「嗯,江公子不愧是江公子,永遠都是把百姓放在第一位的啊!這麼說來,我還得代鄭國的百姓謝謝你了?」鄭憾話里充滿了濃濃的酸味兒。
「不必,殿下你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當然,我當然會做好我自己的本分,可是江應謀,我希望你記住了,」鄭憾往前一步,目光暗沉道,「我鄭憾不是傻子,我做事有我的方法和步驟,就算沒你那些所謂的幫助,我也一樣能滅掉鄭享。我不希望你再在我的事情上面自作聰明了,否則,你我之間的來往也只能就此告一段落了!」
「殿下當然是聰明的,但聰明的人過分地盲目自信,那就會成了剛愎自用。」
「那句話送給你自己吧!既然已經歸隱了,就不要再到處顯擺你的聰明了,很容易惹事的。我不希望看見蒲心因為跟了你,而遭了一些無妄之災。反正你在錦城也待不久,安分點,別再多管閒事了!」鄭憾冷冷地甩了江應謀一個白眼,甩袖而去。
江坎走上前來,朝鄭憾的背影不屑地瞥了兩眼:「這個金印王真是無藥可救了啊!好心幫他還這麼囂張跋扈,這脾氣也沒誰了!」
江應謀手捧著茶盞,繼續打量廊下那些鳥兒:「他只是太自信了,自信過頭就成了自負了,也不是無藥可救,還有得救。」
江坎道:「我看公子也不必費心救他了,反正他不會領情的。」
「我不是在救他,縱觀鄭國,王族之內也只有他能擔當大任,鄭享被滅了之後,這鄭國必須還得有個能擔此重任的人來接管。」
「就他?我看公子您還是別費心了,就他那目中無人,只以為天下第一的脾氣,他擔得了鄭國的重任嗎?我看您還是另尋他人吧!」江坎不屑道。
「我說了他不是無藥可救,只是虧還沒吃夠。」
回到王府後,鄭憾一個人待在他書房裡悶了好一會兒。衛匡送新袍進去時,他還在悶悶不樂地喝著酒。衛匡將簇新的袍子放在了他面前,卻被他一腳撩在了地上。衛匡問:「殿下,您這又是發什麼脾氣呢?」
鄭憾斜窩在軟枕上,兩頰淺紅,一副很不得勁兒的口氣說道:「我煩!」
「您今兒都把鄭享那老東西氣得快翻白眼了,您還煩?」
「別提這事兒了,那都不是我的功勞!」
「這話打哪兒說起呢?」
「你之前去送百老先生回去了,不知道後來的事情。我告訴你吧,那百老先生不是自個自覺地走去宮裡的,是被江應謀攛掇的。」
衛匡細想了想:「這麼說來,今兒是江公子幫您這忙?」
鄭憾往上翻了個白眼:「誰讓他幫了?誰讓他多事兒幫了?他就那德行!走哪兒都想顯擺顯擺他那聰明勁兒,都想讓別人誇他兩句江公子好江公子厲害!誰要他幫了啊?」
衛匡道:「那也不能這麼說啊,殿下。不管怎麼樣,江公子畢竟是幫了您一把。今兒在殿上那情形,要不是百老先生及時趕到,恐怕阮姑和阮秀您就得交出去了。」
鄭憾斜白了衛匡一眼,坐起身來問道:「你家殿下就有那麼窩囊?就能眼睜睜地看著鄭享把阮姑和阮秀奪了過去?今兒他鄭享敢從我虎爪下奪人,我必叫他難看!」
衛匡連連點頭道:「是,是,殿下絕對有那個能力讓鄭享那老東西難看,但殿下,一旦您和鄭享鬧翻了,對誰都不好啊!原本咱們鄭國定局勢就有些不穩固了,你們倆再掐起來,說不定就有居心叵測的人趁虛而入了。我覺得,人家江公子是好意。」
「滾!」鄭憾往衛匡腰上踹了一腳,衛匡趕緊往後躲開了。
「殿下,我知道您氣什麼,您向來不服氣江應謀,覺得他沒什麼了不起的,就是個靠嘴皮子活命的人,還挨不過您一刀,我從前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
「但是什麼?但是你也成了他的追捧者了?」
「也說不上什麼追捧者,我只是覺得江公子確實是有能耐,要說他只是個靠嘴皮子活命的人,那也只有厲害到他那份上才能靠嘴皮子過活是不是?別的人,誰行?」
「你給滾吧!」越說,鄭憾心裡越不痛快了。
「殿下,」衛匡耐心道,「咱們得學當初的稽國國君稽昌。」
「學他幹什麼?學他亡國啊?」
「不是,學他用人,稽昌雖然不是個聖明之君,但在用人方面還是很不錯的。魏氏,江應謀,這兩派人都是不可小覷的厲害人物,他當初雖然對這兩派人物也不滿意,但他卻懂得用,只是到了後來過分地估量了自己的駕馭能力,以至於無法駕馭了。我想說的是,咱們也得會用人,有能耐的人咱們就用,管他是誰。」
「你的意思是,讓我用江應謀?」
「沒錯。」
「讓我用我的情敵來幫我辦事,你腦子沒毛病吧?」
「他是您的情敵,他是搶了您的林蒲心,但您不是常說嗎?一切以鄭國利益為先。江應謀對咱們有利,能幫咱們扳倒鄭享,對鄭國基業有益,為何不用?」
鄭憾甩甩袖子:「誰都可以用,但就江應謀不行!」
「為什麼啊?」
「不為什麼,就看他不順眼!」
「殿下,您不用別人會用啊!難道您還想看著鄭享那老東西繼續在錦城張狂?這回江應謀來,可是咱們一個絕佳的時機啊!」
「不許再說了!出去!」
「殿下……」
「滾!」
衛匡無奈,聳聳肩,轉身出去了。
門外,氏蟬背靠在廊柱下,抬眸瞟著他道:「你就是個死心眼兒,你主子是個什麼倔牛你不知道嗎?還去勸他?活該找罵啊你!」
衛匡也靠了過去,輕嘆了一口氣道:「殿下其實是很好的,只是脾氣倔了那麼一點點。他對江應謀的成見太根深蒂固了,一時很難扭轉。」
「但你我都清楚,江應謀這回來錦城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這次機會,咱們想扳倒鄭享就難了。你跟了他這麼多年,難道就不知道他點軟肋什麼的?」
「殿下沒什麼軟肋的,哦,林蒲心倒是一個例外。要是江公子肯把林蒲心送給殿下的話……」
「那你可以死心了!」氏蟬送了衛匡一個白眼道。
「唉,」衛匡輕嘆了一口氣,「咱們怎麼才能讓殿下與江公子真正地聯手呢?他們倆要是聯手,魏氏的事情好解決,鄭享的事情也好解決了,多好?」
明日就是鄭憾大婚之日了,錦城內外依舊熱鬧開心著,唯一那個不開心的就是鄭憾了。為了躲開衛匡和氏蟬的嘮叨,他一個人悄悄地溜出了王府,跟做賊似的。
在街上溜達時,他無意中瞥見了出來閒逛的無畏和百如綾,便偷偷地跟了上去。一路上,兩人嘰嘰喳喳地聊個不停,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還跟著個尾巴。那「尾巴」一直尾隨著她們進了一間細布莊,無畏上後院去了,只剩下了百如綾在前面鋪子裡挑揀布匹。
百如綾還是一如既往地帶著個活物出門兒。只見她雙手捧著一個小布包,小布包里時不時地有動靜,好像有什么小活物在裡面似的。鄭憾一面瞥著一面咧嘴笑了笑,心想,不用說,一定是那胖兔兒最喜歡帶的小白兔,死胖兔兒上回罵本殿下罵得那麼慘,這回我一定要讓這小胖兔兒知道知道本殿下的厲害!
這時,百如綾忽然放下了手裡的那個小布包,伸手接過老闆遞來的一塊布認真地看了起來。就趁這個空擋,鄭殿下做了一回賊,順手就把那小布包給薅走了!
出了那鋪子,鄭殿下一口氣跑出了一條街,然後右轉拐進來一條後巷子,四顧無人後,這才停下來歇了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