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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你們笑得太早了!

  第416章 你們笑得太早了!

  《青春派》編輯室里的意見統一得很快,無論男女,幾乎都同意選擇讓「羅智」與「

  周瑩瑩」進一步接觸。

  在他們看來,這篇小說要想精彩動人,「羅智」就必須衝破大量的「同質化信息」形成的「套子」。

  而「周瑩瑩」毫無疑問就是契機。

  「你們不覺得這麼寫小說就俗了嗎?」一個聲音幽幽從角落傳來。

  大家一看,是蘭婷。

  蘭婷見眾人沒了聲音,於是站起來道:「通過一場偶遇、一次意外、一場戀愛,就能讓『羅智」走出自己的「信息圍欄」?

  我覺得這個套路有點爛俗,即使是張潮按照這個選項寫下去,恐怕也很難從中跳出來蘭婷話也贏得了一些人的附和,

  這時候馬伯慵忽然笑道:「為什麼不就這麼接受系統推薦的『劉穎」呢?「羅智」不斷地拒絕那些讓讀者也心動的改變機會,不是更能體現這篇小說的主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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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伯慵的話讓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冷戰。

  這心要多狠才能才能讓主人公不斷拒絕改變自己人生的機會啊畢竟編輯室都是文藝青年,頗具浪漫主義氣質。

  一個選擇是走向通俗文學之路,一個選擇是走向嚴肅文學之路雙方又爭論了幾個回合,互相都說服不了對方;中間還有幾個搖擺派,更是亂上添亂。

  馬伯慵被吵的腦殼疼,不得不出言道:「投票吧!一人一張a4紙,就寫阿拉伯數字,

  折好了扔我抽屜里。」

  眾人這才住嘴,連忙按照馬伯慵說的方法把自己心儀的故事發展選項給投了。

  總共就十來份,結果很快就統計出來了一一令人意外的是,選擇「幫助周瑩瑩」的竟然占了壓倒性的優勢。

  蘭婷嘟著嘴,不高興道:「我就知道——」」

  由於投票是匿名的,所以也不知道誰做了「叛徒」。

  馬伯慵道:「沒有異議,我就給他郵件了?」

  收到郵件的時候,張潮正在離家不遠的茶室,端著一杯鐵觀音輕啜慢飲。

  手機發出「叮咚」的提示音,他拿起來瀏覽了一下內容,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青春派》編輯們的選擇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甚至可以說是正中下懷一一併不是【選項2】他寫不了,而是【選項1】被多數人認同,更符合他對人性的判斷。

  如果是一篇完整的小說交給編輯們評價,他們未必會認同這樣的情節發展:


  但現在是由他們親身參與,自己內心那份遐思不免蠢蠢欲動一一更何況張潮在前面做了足夠的鋪墊,「羅智」已經贏得了他們潛在的同情心。

  這就是1選擇」背後的陷阱一一大部分情況下,選項擺在你面前之前,就已經被篩選、炮製過。

  最終的結果看似是由自由意志決定,但實際上仍是布局者誘導的結果。

  「有什麼好消息?笑的這麼開心。」坐在張潮對面的朱妍玲問道。

  「哦,是同事的一封郵件,關於新小說的。」張潮沒有刻意隱瞞,畢竟之前已經把新作品放在《青春派·大觀》刊發的決定告訴她了。

  朱妍玲聞言神色黯淡了一下,旋即又振作起精神道:「第四篇給了《青春派》,那還有第五篇,第五篇可以給咱們《花城》嗎?」

  張潮笑道:「《花城》也不至於缺我這一篇吧——」

  朱妍玲神色堅決地道:「缺!你這樣的小說哪個期刊都缺!」

  張潮搖搖頭道:「第五篇我是有這個計劃,但是真沒有想過什麼時候動筆,也沒有想好寫什麼。

  現在就約稿,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朱妍玲算了算時間,嘆了口氣,有些哀怨地道:「看來我這次要無功而返了。《花城》大概要成文壇笑柄了」

  張潮有些意外地道:「這麼嚴重嗎?」

  朱妍玲瞄了張潮一眼,道:「可能比我說的還要嚴重。你在《收穫》《當代》《十月》都發了新作,唯獨沒有我們《花城》。

  這讓讀者們怎麼看?大概都以為我們《花城》落伍了吧-明年的征訂恐怕不樂觀咯—..」

  張潮聞言「嘿嘿」一樂,笑道:「朱大主編,我們認識這麼久,就別對我賣可憐啦!

  《花城》的底蘊,哪裡在多我一篇還是少我一篇?

  不過我會考慮的。」

  朱妍玲這時候才收了哀怨相,喜滋滋地道:「考慮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張潮點點頭,確認道:「《花城》只要我的第五篇小說是吧?好,那我答」

  朱妍玲耳朵尖的很,立刻打斷道:「等等,等等等等」連著說了一串才好險堵住張潮後面的話。

  她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道:「什麼意思,只要?你還有其他計劃?」

  張潮一臉無辜地道:「我說了『只要」了嗎?」

  朱妍玲一臉嚴肅地道:「你說了!我肯定你說了!」

  張潮道:「哦——那說就說了吧——

  朱妍玲著急了,連聲道:「別賣關子了!你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真要把我急死了!」


  張潮這才不再繼續和朱妍玲開玩笑,道:「我這不想著到年底或者明年,這短篇就發了五六篇嘛,加起來也有十萬字出頭了,剛好可以弄本集子———」」

  朱妍玲霍然起身,差點把茶台給撞倒一一她焦急地道:「集子?你現在準備把這些短篇結集了?」

  張潮兩手一攤道:「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朱妍玲盯著張潮的眼晴,認真地道:「我希望這本集子,由我們花城社來出版。」

  張潮似笑非笑地道:「哦?那第五篇《花城》就不要了?」

  朱妍玲錯道:「這—只能二選一嗎?」

  張潮點點頭道:「當然。不能厚此薄彼嘛!集子我剛剛都想好了,聽說中信社這幾年比較重視文學類圖書—.」

  朱妍玲立刻道:「我們要書,第五篇————唉,你就留給《青春派》吧。」

  朱妍玲做出這個決定是再自然不過的選擇。

  一本雜誌多少錢,一本書多少錢?就算刊載了張潮新作的《花城》再賣100萬份,對雜誌社來說利潤也沒有賣30萬冊圖書來得高。

  何況張潮的小說哪本會只賣30萬冊?

  某一期雜誌暢銷只是那一期的事,但是張潮的書基本都是「常銷書」一一常年暢銷的書。

  一頓飽還是頓頓飽,這帳她還是算得清的。

  朱妍玲相信這個決定雖然是自己臨時決定的,沒有請示領導,但蕭建國一定會喜出望外!

  張潮沒有再多說什麼,微笑著向朱妍玲伸出手,兩人握了一下「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離開茶室以後,朱妍玲看著張潮遠去的背影,馬上掏出手機撥通了蕭建國的電話,壓著自己的雀躍道:「主編,告訴你個好消息,張潮沒有答應把新小說給我們《花城》.—.」」

  電話那頭的蕭建國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問道:「什麼?你再說一遍?好消息是什麼?」

  此刻張潮已經回到家裡,打開電腦,開始根據《青春派》編輯們的選擇,開始《裝在套子裡的人》最新一部分的寫作。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書交給哪個出版社並沒有多大區別,各家給自己開的條件基本也是行業內的天花板。

  像《原鄉》這樣的「純新作」,版稅基本就是25%,首印不少於100萬冊:

  這一次的短篇小說集,因為已經在雜誌上發表過,所以版稅差不多在20%上下,首印應該也不少於50萬冊。

  這放在全世界的作家裡,都是非常炸裂的數據,只有寥蓼幾人可以與他媲美。


  既然如此,張潮也沒有以往那樣的興致,搞什麼對賭、拍賣之類,既然朱妍玲都從廣州找到BJ了,那他把這本集子給人家也沒什麼。

  反正給誰都會在充分尊重他的意見基礎上,組織最優秀的編輯、美術、裝幀設計、印刷和營銷一整個團隊運作這本書。

  這點上國內幾家大社的能力區別不大。

  至於說把書交給1潮汐文化」自己出版且不說書號資質這些限制,圖書出版這種傳統的重資產型業務,張潮本來就沒有興趣搞。

  畢竟當年一個雜誌刊號都把自己折騰個夠嗆。

  只是集子的名字,張潮一時半會還沒有想好兩天後,馬伯慵的郵箱就又收到了張潮的郵件,正是《裝在套子裡的人》的第二部分,按照大家的投票結果繼續寫下去的。

  這次馬伯慵沒有「獨樂樂」,而是馬上打了出來發給了所有人。

  大家打開一看,張潮果然爽快,用細膩的文筆開始敘寫「羅智」幫忙給「周瑩瑩」搬行李的內容—

  【羅智嘆了口氣,轉身朝向周瑩瑩,點了點頭。這種時候拒絕幫忙顯得太不近人情了,畢竟有個視頻里就說「幫助他人就是幫助自己。」

  羅智放下公文包,朝那個巨大的紙箱走去。

  「太謝謝你啦!」周瑩瑩歡呼一聲,蹦跳著跟在他身後,「我今天搬了一整天,最後就剩這個大傢伙了,又重又笨,我自已根本弄不動。」

  羅智在心裡計算著:幫忙十分鐘,然後回家,洗澡,躺床上,給劉穎發信息,然後規劃下一次約會。他需要抓緊復盤今晚的表現,看看哪些地方還需要改進。

  他走到箱子前,試著抬了一下,確實不輕。為了避免弄壞東西,他問道:「這裡面是什麼?」

  「嗯...一些回憶吧。」周瑩瑩的聲音忽然柔和了下來,像剛融化的雪水,「主要是我特別喜歡的一些東西,不捨得扔。」

  羅智微微皺眉。按照「生活整理師娜娜」說的,「斷舍離」才是當代年輕人應該遵循的準則。他的手機里經常收到「極簡生活」的文章,告訴他如何將物品減少到最必要的程度。他自己的房間裡除了一台頂配的電腦,一張工作檯,一張床,幾套換洗衣物外,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

  「來,我先打開門,你幫我把它抬進去就行。」周瑩瑩已經快步走到了自己的門前,

  從牛仔短褲口袋裡掏出鑰匙。

  羅智吃力地抱起箱子,跟著她走進了1702室。門一開,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震驚一一與其說這是一間公寓,不如說是一個色彩爆炸的展覽館。地上鋪著幾塊不同花色的地毯,

  牆上貼滿了電影海報、旅行照片和手繪明信片,沙發上堆滿了各種形狀的抱枕,茶几上擺著幾盆小多肉植物,還有幾個看起來是手工製作的陶瓷小擺件。


  「放這邊就行。」周瑩瑩領著他穿過這個繽紛的迷宮,指向臥室的大衣櫃,「要放在那個衣櫃頂上。」

  羅智小心地穿行在雜物中間,生怕踩到什麼。他的頭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篇曾經看過的文章:《居家環境影響思維方式:整潔空間孕育邏輯思維》。按照那篇文章的觀點,這種混亂的環境會導致思維同樣混亂。

  —.】

  張潮的這段描寫把幾個女編輯看到氣的不輕,紛紛罵道:「這個羅智的腦子都被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塞滿了啊?什麼「極簡主義」「斷舍離」。

  這些都是聽著好聽,真過日子,這也沒有、那也沒有,連頓像樣的飯都做不了,分分鐘就給上堂課。」

  「活該單身!」

  「對,活該!」

  不管是多有學問的女人,湊到一塊只要稍微聊會天,立刻就家長里短起來。

  其他男編輯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在這間房裡,他們妥妥是弱勢群體。

  「欽,你們說『羅智」這個名字該不會是諧音吧?」

  「你說,『弱智」?」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別說,他可真像!」

  「他那腦子只有半顆是自己的,剩下半顆塞的是塊存滿網絡信息的硬碟!」

  「才半顆?你這麼樂觀的嘛?」

  「不對吧,『羅」和『弱』發音也不一樣啊?」

  「別忘了,作者福海人,『呢(n)』『了(I)』不分的!」

  「有道理!」

  馬伯慵實在聽不下去了,咳了一聲,大家這才安靜下來,繼續認真地往後看去一【「不用,我夠得著。」羅智把箱子舉過頭頂,盡力將它推到衣櫃頂上。就在這時,

  箱子的一角碰到了天花板,導致他的手一滑,箱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來。

  「小心!」周瑩瑩驚呼一聲,衝過來想幫忙,卻被羅智失去平衡的身體撞到,兩人一起倒在了床上,箱子也隨之落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哎呀!」周瑩瑩爬起來,趕緊去查看箱子。羅智則尷尬地從她的床上起身,感到一陣窘迫。

  「沒事吧?」他問道,同時注意到床上鋪著的被子是亮黃色的,上面印著卡通向日葵圖案。

  「沒事沒事,這裡面都是些不易碎的東西。」周瑩瑩已經蹲在地上,打開了箱子,「哦,我的寶貝們還好好的!」

  羅智好奇地看了一眼箱子裡的內容:一堆乍看上去毫無價值的小物件一一貝殼,石頭,千花,幾本磨損嚴重的漫畫書,一些手寫的筆記本,幾個看起來是手工製作的小掛件,還有一些獎狀和證書,被疊成一把塞在角落。


  「這些—都是什麼啊?」羅智忍不住問道,隨即就後悔了。

  「嗯?」周瑩瑩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都是我的寶貝啊!這個貝殼是我十歲時在青島撿的,這個石頭是爬黃山時帶下來的,這本漫畫是我高中時最喜歡的,這些筆記本記錄了我從大學到現在的所有想法」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撫摸著這些東西,仿佛它們都是無價之寶。

  羅智和她一起將箱子裡的物品分成幾部分,然後再一點點放回去。在這個過程中,周瑩瑩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每一件物品背後的故事一一那本漫畫陪她度過了高考前的緊張時光,那個小石頭是她爬完人生第一座山的紀念,那張獎狀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社區繪畫比賽,但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認可的喜悅羅智發現自己竟然認真地聽完了她的每一個故事,甚至開始思考自己有沒有類似珍藏的物品。答案是否定的。他的生活中似乎只剩下了目標和計劃,甚至連回憶都被數位化了一存儲在雲端的照片大概有上千張,但他從來沒有翻看過。

  終於,他們合力將輕了許多的箱子安穩地放在了衣櫃頂上。

  「真的太謝謝你了!」周瑩瑩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作為感謝,要不要喝點什麼?我有紅茶、綠茶、咖啡,哦,還有剛買的水果茶!」

  羅智看了看表,已經十點半了。他還沒有給劉穎發信息,也沒有復盤今天的約會,更沒有規劃下一步的約會計劃。按照他的時間表,他現在應該已經洗完藻,躺在床上了。

  這是今天的第幾個意外了?羅智不喜歡這種感覺。

  羅智回到自己的公寓,關上門,看著這個熟悉的、極簡的、並然有序的空間。他長舒一口氣,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異世界的冒險。

  打開手機,幾條新推送立刻跳了出來:「如何在第一次約會後保持適度聯繫」、「高效男土的睡前必備儀式」·

  羅智躺在沙發上,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準備點開第一條推送。但不知為何,他的思緒卻飄向了隔壁那個充滿色彩的房間,和那個對著一堆在他看來毫無價值的物品眼晴發光的女孩。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手機又一條推送打斷了:1約會回顧:如何分析並提升你的表現」。羅智點開了這篇文章,迅速沉浸其中。】

  看到這裡,辦公室不管是男是女,昨天是不是同意讓「羅智」去幫「周瑩瑩」,臉上都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畢竟「羅智」不是真的那種令人討厭的角色,與別里科夫並不一樣。他只是被海量的信息包裹得太嚴實,思維被重塑得太徹底了而已。

  這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是雙學濤:「你們笑得太早了,接著往下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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