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遲到的參賽者!
第328章 遲到的參賽者!
「張潮同學,去年你說大賽的複賽題目會『貴一屆,便宜一屆』,那看來這一屆你不打算再推個大蛋糕出來了?」記者圍在上海展覽中心的複賽展館前面,
一下就堵住了前來的張潮等人。
張潮笑道:「很便宜!」
記者不甘心,繼續追問道:「有多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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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潮想了想,道:「基本沒花錢!」
記者們面面相一—「基本沒花錢」?一一還能比第一屆那咬了一口的蘋果、扔進水裡的紙張還要便宜?
不過張潮此時已經人影一閃,鑽進了展館裡。
記者於是又把話筒對了趙常由、李啟剛等人,不過奇怪的是,他們此刻看起來有些.愁眉苦臉,總之不是太開心的樣子。
還沒有等記者開口,趙常田就道:「張潮這次的題目,我們都不知道。」
然後也快步走進了展館裡,留下一頭霧水的記者:「張潮這次搞這麼大嗎?
《新芽》雜誌的人都不知道題目。」
張潮等人進了展館以後,先看了下場地布置,確認沒有問題以後,才去評委區和評委們見面。
這一屆的評委會又換了一批人,尤其是評委會主席,《新芽》雜誌和張潮商議以後,邀請了海派女作家王安億來擔任。
王安億在這兩年除了寫作,也迎來了自己事業的巔峰,不僅成為了上海作協主席,還在復大中文系出任創意寫作碩土點的導師。
王安億一見到張潮就笑吟吟地道:「你到現在都不肯說複賽題目一一怎麼,
也想給我們出難題不成?」
張潮也笑道:「怎麼敢,確實是腦子裡幾個題目反覆盤旋,一直到昨天才真正定下來。」然後上前小聲把題目說了。
王安億聽完以後沉思了一會兒,才展顏道:「你這小鬼頭,鬼主意蠻多!」
身後剛走進屋子的趙常田等人也恰好聽到了張潮說的題目,錯道:「你來真的啊?」
張潮點點頭,認真答道:「當然來真的!」
王安憶不知道之前發生《新芽》雜誌社的事情,所以對什麼「來真的」並不了解,但看趙常由等人的神色不豫,倒也沒有不識趣地追問。
時間很快到了選手入場的時候。
展館大門打開,400多位複賽選手陸續走了進來一一這裡和去年變化不大,只是因為人數增加了不少,所以場地規模更大,桌椅更多、書架也更多。
依舊是極簡、純白的風格,搭配柔和的乳白色燈源,顯得明亮、大方、簡約。
唯一不同的是場地上面垂下不少GG布條,都是這屆比賽的贊助商。布條的高度很恰好,選手不刻意抬頭的話看不到,但是轉播時稍微拉個遠景又迴避不了。
400多複賽選手當中,有不少去年已經來過這裡,所以還比較沉靜;但更多人第一次來,即使在電視裡和想像中都來了無數遍了,但真踏足這片場地,仍然忍不住低聲驚呼。
等所有人都坐定,張潮才從後台的評委區走了出來,站到眾人面前。
看著眼前一張張年輕、稚嫩的面孔,張潮內心沒有感觸是不可能的一一實際上,他有些為這些十七八歲的少年感到惋惜。
無論是在《新芽》會議室里看到的300人名單,還是經過他要求以後補充的400人名單,張潮幾乎沒有看到哪個他感到熟悉的名字。
上一世的他作為研究者,持續關注中國文壇的新人很多年,不能說百分百知道所有名字,但大部分出名的至少有個印象。
但這一次他反覆看了兩遍名單,確實幾乎沒有。不像去年,連著撈出了好幾個後來的知名青年作家。
這倒也符合文學規律一一優秀的作家群體往往呈現短期「並噴」的特點,經常在很短的時間內、有限的文學活動中,集中出現一批有影響力的人物。
接著就是漫長的枯水期。
張潮腦子裡倒是還有兒個名字:楊知寒、程皎腸、林-只是這些人要麼年紀還太小,要麼還沒有開始從事文學創作。
所以更堅定了張潮把這屆比賽辦成「絕唱」的想法!
等場地內歸於安靜,張潮才抬起手一招,然後場地後方就有人挪開書架,推著蒙著白布的方形大物走了進來。
學生和記者都有些意外,不是說「很便宜」嗎,怎麼又像是「大手筆」。
「大物」一共有三「面」,側面很薄,比人還高,寬大概3米到4米之間,分量不輕。
記者們都紛紛猜測這是什麼,有人說像是索尼新出的超薄等離子電視,立刻就被人白了一眼道:「你見過這麼大的電視?」
張潮也沒有賣關子,等「大物」都停穩以後,轉身拉下了蒙在其上的白布。
眾人這才看清,竟然是三塊寫滿了字、斑駁不堪的黑板。每一塊都著深淺不一的裂紋,有些地方明顯磨損了,就連字跡都看不清了。
張潮指著三塊黑板道:「這是三塊從學校里拆除下來的黑板,我白要過來的夠便宜了吧?」現場發出了一片笑聲。
張潮接著道:「中間這塊黑板,寫著這次比賽的規則,一共二十二條,昨天給你們開會的時候,應該都已經講過了吧?我就不重複了。」
複賽學生們都點頭。
張潮繼續道:「左邊這塊黑板,是歷年「新理念作文大賽」一等獎的得主,
有些人的名字你們應該很熟悉。」那當然,尤其是第一屆、第二屆的幾位一等獎得主,名字可謂如雷貫耳,比如韓涵、小四。
「右邊這塊黑板,則是歷屆獲獎作品中,很有影響的代表性作品,很多你們也應該看過。」
大家順著張潮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許多熟悉的篇名:第一屆最有名的,當然是韓涵《杯中窺人》,此外還有他的《書店》《求醫》;哦,許敏霞的《站在十幾歲的尾巴上》也很有名;
第二屆獲獎作品裡,有藺瑤的《媽媽》和劉莉娜的《風裡密碼》;第三屆有甘世佳和郝景芳·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眼前掠過,激起了所有人的回憶。「新理念作文大賽」
八年來的風風雨雨就像電影一樣從眾人的腦海中掠過。
誰也不能否認,「新理念作文大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中國青春文學的第一推手,承載了無數少年對文學的幻想。
「張潮有心了!」場外一個記者感嘆道,立刻就有不少人附合。
「這次的題目果然又別出心裁!這主題應該是「傳承」,或者是『超越」?
一「這你就膚淺了,沒看到張潮把規則那塊黑板放在中間嗎?說明主題應該是『變』與『不變」。」
「那不一定,也許張潮是想營造一種被規則、被前輩壓抑、束縛的氛圍,然後讓這些同學打破它呢?」
「矣,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很有可能!」
「張潮自己不就是掀翻了大賽才出名的麼?他自己就是那隻無法無天的猴子,這些一等獎得主和作品,都是前來鎮壓他的『天兵天將」!」
「很有道理!你這腦子,不參賽可惜了!」
「是啊,我也就超齡了200多個月—————
就在場外的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場內的學生們也在打著腹稿。
這次的題目說難不難、說易不易,如何在密密麻麻的文字裡面,找到合適的切入角度,確實讓人頭疼。
尤其是那些「名人」和「名篇」,或多或少都對現場的學生產生過一些影響,但如果寫作的時候落入了模仿他們的窠白,那一等獎肯定別想了。
張潮環顧了一下眾人,問道:「大家都看清楚了嗎?」
學生們紛紛點頭,齊聲答道:「看清楚了!」
張潮微微一笑,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注視下,從黑板下方的粉筆槽里拿起一塊板擦,三下五除二把三塊黑板上的內容擦了個千千淨淨。
擦完黑板,張潮轉過身來,頭髮上落滿了白色的粉筆灰,但他不以為意,微笑地道:「題目出好了,大家可以開始寫了。」
然後拍了拍手,留下一臉驚地眾人,轉身走出了場地。
學生們直到現場的助理老師提醒,才回過神來,邁著遲疑而猶豫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開始冥思苦想。
寫滿字的黑板被擦個乾淨,張潮想要表達什麼?
雖然與去年切蛋糕、分蛋糕一樣,都是把「有」變為了「無」,但是顯然意圖是不同的。
張潮擦掉所有黑板上的內容,留下空白,這到底象徵著從零開始,還是打破傳統,又或者面對未知時的心態。
有的學生可能覺得這是對規則的挑戰,有的可能覺得這是對創新的鼓勵,還有的可能覺得這是對歷史的反思。
張潮來到場外的採訪區,記者立刻就圍了上來,開始詢問張潮這道題目背後的思考。
張潮道:「「新理念作文大賽」已經舉辦到第八屆了,任何比賽舉辦這麼多年,很多人都十分熟悉「新理念作文」該怎麼寫了—
記者聽出了一點味道,趕忙問道:「你的意思是,這道題目是要學生顛覆以往「新理念作文」形成的套路與模式,寫出屬於自己的文字嗎?」
張潮搖搖頭,道:「他們的文字都屬於自己,但屬於自己並不意味著具備獨立的文學思考.」
與記者又問答了幾個回合以後,張潮就躲去了後台的評委區。今年轉播比賽的都是去年的團隊,有經驗了,不需要他盯著拍什麼、不拍什麼。
評委區的大會議室里,有一台大電視,正在接收這次比賽的實時轉播畫面,
王安億、趙常田等人都守在電視屏幕前,看著學生們的一舉一動。
張潮在他們身後靜靜站了一會兒,才問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王安億沒有說話,趙常由則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張潮也沒有著急讓他們回應,而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了兩口水,才道:「比去年無聊多了吧?」
王安億、趙常由等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聽到張潮的話,都一言不發。
與去年比賽時,學生們普遍鬆弛感十足不同,這一屆複賽的選手顯得緊張和拘束很多。去書架借閱書籍的少了,去休息區圍坐討論的少了,也沒有大喇喇披條毯子就開始打盹的「神人」。
如果不是場地十分高大上,以及偶有同學自由走動,簡直可以看成是一場普通的學生作文比賽。
這與大部分人的想像大不相同一一大家都以為有了去年的經驗,今年的選手會更加放鬆,更像參加一場party。
現在不像Party,就是一場Eam(考試)。
沉默良久以後,才有人問道:「為什麼會這樣?大賽不是不和高考錄取掛鉤了嗎?怎麼又成了這個樣子。」
張潮笑道:「既然是比賽,大家總要挖掘點現實價值出來。和高考錄取不掛鉤,就不能從其他方向把「新理念作文大賽」功利化了?
太小看咱們的家長、老師和同學了。」
這時候評委之一,南大中文系教授劉曉峰在遲疑了一下後道:「確實有這種現象。雖然「新理念作文大賽」的一等獎得主不能直接被大學破格錄取了,但是這個獎項寫在履歷里,參加自主招生面試的時候,也算加分項吧。
雖然加的是『印象分」一一但是印象分也很重要啊!」
這時另一個評委肖復興道:「據我所知,去年比賽影響力擴大以後,不少學校也都在組織學生集體參賽—」
兩人講完,評委區又陷入一陣沉默,這確實出乎不少人的意料之外。
趙常田又嘆了口氣,對張潮道:「這些學生就是你說的『熟練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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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潮道:「作文比賽嘛,一直辦下去總會有這樣的問題出現。要是當年「新理念作文大賽」的特招政策延續下去,恐怕有些學校會像辦「奧數班」一樣辦「新理念班」咯。」
對張潮「絕唱」意見最反對的李啟剛也被說得啞口無言,但是還不甘心,過了一會兒忽然道:「這裡面未必沒有璞玉!」
張潮點頭道:「肯定有璞玉一一但是越往後辦,璞玉一定會越來越少,因為資質再好的璞玉,也沒有提前打磨的玻璃耀眼。」
李啟剛頹然道:「難道,難道真的要『絕唱」?」
王安億好奇道:「『絕唱」?你的意思是這屆是最後一屆?」
張潮微笑著搖搖頭,道:「是不是最後一屆,要看這些學生爭不爭氣;至於說是不是『絕唱」——如果過程和作品都很平庸,那怎麼能稱為『絕唱」呢?」
趙常田也疑惑地道:「是啊,如果作品不出彩,把這屆比賽稱為『絕唱』,
豈不是惹人笑話?但是—但是.」他又看了一眼電視屏幕。
400多位學生絕大部分都安靜地坐在考場裡,或奮筆疾書,或眉苦思。
記者們也發現了,時間已近中午,他們幾乎沒有找到像去年一樣精彩的素材,也都百無聊賴起來。
張潮走到電視屏幕前,看了一會兒道:「看來這一屆,確實不太爭氣啊」
但是沒有關係,還有一個參賽者,會讓這屆比賽給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
王安億和趙常田好奇起來,走到張潮身邊,又仔細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學生,
疑惑道:「是哪個?你怎麼看出來的?」
張潮信心滿滿地道:「他遲到了,但他這次一定會參賽!」
李啟剛拿著選手名單翻了一遍,同樣疑惑地道:「誰?所有複賽人員都在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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