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雲希眠【番外】

  她給自己取名字的時候，想了許久。

  雲，像雲一樣自由。

  希，希望。

  眠，長眠。

  像雲一樣自由，希望能夠長久的睡著。

  她以前的名字叫二狗子，那個女人跟所有婦人一樣遵從著「賤名好養活」的思想，給她取了這個名字。

  幼時的記憶她不太清楚了，只有那個女人的臉還能時不時的想起來，她用那把視為寶物的簪子殺了道長之後，繼而用簪子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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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死前還保留著驚恐的表情，她的心卻沒有一絲波動，她知道，自己的血是冷的。

  在街邊乞討的時候，她曾經餓到吃自己的手臂，只不過太疼了，她便儘可能去找一些勉強能果腹的東西，腐爛的枇杷、摻了泥巴的包子和飯館倒掉的剩飯。

  有時候因為打不過其他乞兒，不僅被搶走了吃的，還會受傷。

  最重的一次她被打得右手脫臼，胸口的兩個肋骨斷了，她記得她餓了三天，之後遇到了她的師傅，葉子恆。

  她不相信葉子恆，卻能看見他眼中的欣喜與悲痛，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眼中能有那麼多情緒，他要帶走自己，她知道她如果不跟她走，可能活不過今天晚上，為了活命，她答應下來了。

  她知道，只有活下來，才能殺了那個女人。

  葉子恆掩蓋她的性別帶進了宗門，收為親傳弟子，當她被測出來冰系靈根的時候，她看得分明，葉子恆眼中的厭惡不加掩飾，可他還是對自己很好。

  沾著葉子恆的光，宗門裡面的其他人都來巴結她，她不想與他們相處，可在看見那個男人的時候，她心動了。

  他就如陽光一般，那麼溫暖，是她觸手不能及的，她暗暗記下了他的名字——沈涵牧。

  為了能跟他接觸，她變得愛笑，喜歡跟其他人交流，就是為了能看見他一眼，他是救贖。

  得罪自己的人 ，她不吝嗇的讓他們死得聲名全無，對敵人，她向來不會手軟；可沈涵牧知道了，他厭惡這樣骯髒的她，又有什麼辦法呢，只要他的眼中有自己，是什麼原因又有什麼關係呢？

  碰巧遇到了那個妖界之王，她覺得自己遇到了同類，那麼冷血的溫度，卻莫名讓她興奮，情緒從不外露的她頭一次感受到這種刺激，於是她答應閻洐洲的要求，做了交易。

  殺了葉子恆，她看見他瘋狂的另外一面，一直被掩藏在心底的猛獸，她毫不留情的殺了他，雖然被重傷了，但她也自由了。

  她一直按照葉子恆的要求活著，他喜歡跟自己買白色的衣服，每次穿上，她總能看見葉子恆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透過自己看另外一個人，他眼中是從來不曾見過的眷戀。

  葉子恆不知道的是，她從來就不喜歡白衣，她喜歡黑色與紅色。

  她當上了最年輕的五長老，夙秦因為之前的事情不厭其煩的找她麻煩，看著他還活著，她驚覺自己的心腸何時變得如此之好?

  於是她布局，取了他的性命。

  殺人對她來說，太簡單了。

  她很少親手殺人，多是借刀，她怕嚇到佟獻了，那個孩子有一雙乾淨的眼睛，她想她之前也是有的，只是不見了，她想留下這雙眼睛。

  如果那孩子沒發現的話，她也不會殺了他，她好心的給他留了全屍，他應該是她殺的所有人當中死相最好的，除了脖子上的一劍，其他地方都完好無缺。

  她挺喜歡孩子的。

  除了那個傢伙，太討人厭了。

  楚子卿，對，這是他的名字，他總是擺著一張冷臉，可內心卻溫柔極了，那些待他好的人，他毫不吝嗇的回饋，讓她討厭極了。

  更讓她討厭的是，沈涵牧對他上心，甚至幾次三番為了他跟自己作對，為什麼?

  楚子卿太討厭了。她想。

  她想盡辦法要殺他，可每次他都能活下來，不得不說這是個奇蹟，也讓他變得更加討厭了起來。

  就這樣死去不好嗎，為什麼還活著礙她的眼？

  真的是太討厭了。

  哦，對了，還有辛吟怡，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頭，她同樣看不順眼，卻不能把她怎麼樣，只因為她是華山派掌門的徒弟，還有一個厲害的家族。

  是的，這個可惡的丫頭，有一個完美的家庭，足夠讓辛吟怡活的無憂無慮，辛吟怡不珍惜，只知道找麻煩，浪費這麼好的家庭。

  她想殺了辛吟怡，卻不甚中了楚子卿的圈套，她看著突然出現的楚子卿，眼中有幾分迷茫，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裡？

  被萬蟻啃咬的時候，除了疼痛，她還能想起第一天來鍾神宗時看見的天空，那麼藍的天。

  眼前出現一個人影，她瞳孔微縮，她看不清楚那個人的臉，卻聽見了聲音。

  「你不應該殺了他。」

  他如是說。

  原來是他，告訴了楚子卿自己的下落。她閉上眼睛，慢慢沒了呼吸。

  ……

  許願之後，她重活了一次，再次毫不留情的殺了葉子恆，就是為了報仇，報上輩子的仇。

  她知道，殺了他，還是讓他生不如死的活著比較有趣。

  時間一天天過去，她抬頭望著天空，想那個願望也許要落空了。

  直到有一天，她感覺到「她」的存在。

  太好了，她終於可以離開了嗎?

  再次睜開眼睛，她在一片漆黑的中醒來，有一隻手拉著她，從這裡出去了。

  「哇！」

  她聽見自己哇哇的哭喊聲，幾個人手忙腳亂的哄著她，卻因為沒有經驗而弄得她更加不舒服了。

  「張小玲，小玲就叫這個名字好不好？」

  她這輩子的父親笑呵呵的逗著她，她漸漸忘記了哭泣，睡了過去。

  張小玲，是她這輩子的名字。

  一個非常普通的名字。

  但她很喜歡，因為這是父親取的名字。

  這是一家非常普通但家庭，父親是一位木匠，母親是一位繡娘。

  父親會給她做許多小玩具，母親則是給她縫好看的裙子，哥哥時不時的帶她去書齋偷學，偶爾也去山上摘野菜。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平平淡淡的生活。

  她還記得第一次抱剛出生的弟弟，那么小一個，眨巴眼睛看著自己，一股名為血緣的情緒在心中滋長，她伸出手摸了摸弟弟的小臉，很軟，上面甚至還殘留著溫熱的鮮血。

  長大後，她跟哥哥一起去茶館幹活，每天都要做很多的工作，她卻覺得很厚實，她挺喜歡這樣的生活。

  她想「雲希眠」總有一天會找到她的，只是沒想到那一天來得那麼快。

  再看見自己的臉，不，準確來說是自己上輩子的臉，她恍如隔世的愣了一下，「雲希眠」比自己還要震驚，應該也是認出來她了。

  她離開茶館去了後院，不用說什麼，直覺告訴她「雲希眠」就在牆後，她敲了敲牆，看見「雲希眠」翻牆進來了院子。

  兩人對視，相顧無言。

  把記憶都交給「雲希眠」之後，她就是真正的張小玲了。

  她看著家人，露出真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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