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謊言堆砌
「王妃,王爺適才去處理那個害你的女人了,暫且過不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那個穩婆如此安慰道。
這穩婆有了年紀,早在進屋的時候,一看這屋中架勢,就知道大致是怎麼一回事了。
她素來以貼心,好說人喜歡聽的話為名。對人的心裡把握的很好。她覺得,自己現在說這話,王妃心中會覺得解氣,然而,這一回,她卻打錯了算盤。
「那就讓他那邊等一等,先滾來見我。」她的聲音還是有些虛弱,但是氣勢卻凌厲非常。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哪會有正常的女人說出這樣的話呢?穩婆驚呆了,這輩子,她算是第一次遇上了這樣的狀況。
其餘伺候在一邊的人倒是顯得淡定一些。
她們在府中的時間久,知道這王妃自大病一場之後,就變得有些彪悍,誠然,她們心中都覺得,這是王爺慣出來的,所以現在王妃出口成髒,大家都不以為然,只是驚嘆王妃精神頭不錯。
穩婆張了張嘴,剛想說點兒什麼的時候,陳進斐進來了。
她覺得這不是個事兒,雖然是大夫吧,那也是個男人,當即轉了頭趕人,「誒誒誒,你進來幹嘛?出去!避嫌懂不懂?別以為你是大夫,就能例外。」
陳進斐卻不理她,並輕鬆閃過她的推搡,對躺在紗簾之後的人道,「王妃,您養好了身子,日後有的是時間和王爺說話。您現在氣血兩虛,還是好好養養神的好。」
「一來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二來,我與他沒什麼日後,且去叫來。」蘇挽月的態度十分強硬,「你們不去的話,不如我自己去?」
陳進斐怔了怔,繼而轉頭對一個丫鬟道,「去請王爺來。若王爺問起,如實相告。」
說完了這些之後,陳進斐又轉頭對的身邊的穩婆道,「你進去替王妃收拾一下。」
直到北承風來之前,蘇挽月都再未說話。陳進斐也一直在紗帳外候著。
約莫一刻鐘之後,北承風進來了,彼時,屋子裡濃郁的血腥味雖然散的差不多,還以香薰掩蓋過,但他還是嗅到了。
他皺眉瞥了一眼陳進斐,「香薰是你許的?」
北承風雖然對醫理不是很通,但也知道,身子不好的時候,這等薰香之類的東西最是要不得。
陳進斐如實相告,「王妃要的。」
「滅了。」
「不許。」重重紗幔之後,蘇挽月的聲音平穩傳來,「怎地,這事兒還沒算全了,就連點香的自由都沒了?」她說的事兒,指的是北承風要她解決沈君瑤的事兒。
北承風面沉似水,大袖一揮那銅鑄的臉盆大小的香爐就直接從桌上飛了起來,撞窗而出了。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重重紗幔被撩起,隱約露出了蘇挽月靠在床頭,黑髮紅衣卻面若白雪的模樣。
一閃既隱,因為陳進斐以最快的速度將的桌子立起,直接作了屏風擋住那個窗戶,風瞬間小了。
北承風見到紗簾後的人如此模樣,心中一緊,便一個健步上前要撩簾而入,但是卻被裡面的人叫住了。
「你就在外頭吧,我不想見任何人。」
她聲音疲憊又難過,讓北承風剛剛還填滿胸腔的怒意頓時消去,甚至聽話地收回了要撩開帘子的手。
陳進斐一見這境況。就開始指揮人,請師傅修窗戶的就去請師傅,下去備熱湯的備熱湯,總歸是在一分鐘之內,將所有人都支走了,並且保證她們半個時辰之內回不來。
九王府中有人監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若是直接讓婢女們都下去,卻沒有分配她們事情做的話,她們可能扎堆站在一起,就等於和人說裡面在談重要的事情。
處理完一切之後,陳進斐才默默地退了出去。
室內恢復一片死寂。
北承風坐在桌子前,一杯接著一杯喝冷掉的茶水,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再度開口,「九爺就沒有要問我的?」
問與何人通姦,問孩子的父親是誰。可惜的是,這些答案她都不知道。她已經想好了,若他問,她就說與他無關,兩人既然只是合作關係,當不問私事。
北承風給的自己又續了一杯茶,語氣是波瀾不驚的平,「沒有。」
這個答案,讓蘇挽月沉吟了許久,而後她道,「既然九爺沒有要問我的,那不如我來問九爺。」
「好。」他抿了一口早就寡淡了的茶水,鼻間已經聞不到血腥味了。不知是自己習慣了,還是剛剛窗戶破被吹散了。
「九爺何時知曉的?」蘇挽月淡淡問了一句。
北承風回道,「將你從湖中撈起那日。」
蘇挽月想問他是不是一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就已經計劃著怎麼殺死它最有利用價值。然而聽到這一句之後,這些話頓時被哽住。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她嘆息了一聲,「罷了,你救我們母子一命,到頭來我兒替我以命還你,於你那兒卻也公平。無論那碗墮胎藥是否早就被你計劃著,作出決定的人都是我,我……不該怪你。」
北承風豁然起身,猛地提高了聲音,「你認為沈君瑤那碗湯是本王備下的?」
「不管是不是,做決定的人都是我,我並不怪你。」
北承風坐了回去,聲音沉沉,帶著寒意,「你覺得是不是?」
蘇挽月斂眉道,「王爺要我解決沈君瑤,再沒比這個更好的藉口了,不管是不是,最為有利的條件現在算是達成。細枝末葉並不重要。」
「咔嚓」一聲響後,北承風手中的瓷杯被捏碎了。「你就是這麼想的?從二樓倒入荷花池,也只是為了這個?」
蘇挽月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北承風那邊的動靜,只是淡淡道,「此事……我不會計較。你讓陳進斐費心費力救我與那丫頭,幻彩大會之約我也會履行。並為之前想要逃走的事兒向你道歉。」
北承風掌心握著瓷片,卻渾然不覺地越收越緊。這種橋歸橋,路歸路的分明之感,他很討厭,十分討厭!
「我……我還有一件可以與你交換的籌碼。」蘇挽月沉吟了一會兒,終於吐出口。
「說。」重重紗簾之外的人氣息有些沉,似乎在刻意壓抑著什麼。
「你知道的。」蘇挽月頓了頓之後繼續道,「皇后的事。如果我解決皇后的事,你就放我……」
「想都別想!」北承風一聽火氣就往上躥,拍案而起,「你是本王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妃,活著是本王的人,死了你也只能等本王百年之後與你同埋。這輩子,你休想離開本王!」
蘇挽月心中無比惆悵地又是一聲嘆息,「王爺,所謂賜婚不過一個虛名,你何必這般看重。耽誤我也就罷了,累了您自個兒,也苦了您的心上人,何苦來哉……」
她說這些其實就是想光明正大地帶著真的秦落雪離開。最為不能付出的代價,她現在都已經付出了,那麼,秦落雪她就必須要救走救活!
而北承風自己有費盡心機都要救的心上人,她覺得從理論上來說,他是一定會答應的。
「耽誤?耽誤你什麼?耽誤你和你的情人相守麼?嫁了本王保了命就想逃了?」北承風怒極,完全聽錯了蘇挽月話中的重點,一抬手就將桌上所有的茶具都掃到了地上去,「白日做夢!」
等外面砸東西的動靜停住之後,蘇挽月忽然道,「你不能這麼自私。」
「真正自私的人是你吧!論冷血無情,誰能比得上你?」連自己的孩子都能輕易捨棄用作手段的女人,他真是看錯了!
蘇挽月仿佛被戳中了死穴,頓時臉色蒼白,「你……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絕對的利己主義,但也正是這樣,我才非走不可,捨棄什麼,都要離開。身體不行就靈魂,但是,你不答應的話,我將不會為你做任何事。」
「你威脅本王?!」北承風怒不可遏,終於扯了紗簾一路沖了進去,抬手就想要掐她脖子。這一刻,他是真的想殺了她的。
然而,在看見她憔悴又絕望的雙眼時,他仿佛終於有些理解她為什麼非要離開不可了!那是萬念俱灰只一息尚存的眼神,動作木然如同人偶。
伸出去的那隻手僵硬在半空中,耀目的紅色一滴滴往下落。
這個動作停頓了幾秒之後,蘇挽月先動了,如同再度活過來一般。
她動作流利,輕而易舉地撕了一塊衣袖,十分自然又十分熟練地為北承風包紮,一邊包紮,還一邊說,「自己要砸東西,還要我來替你包紮,九爺你可真是物盡其用的典範。不過,也罷,如果你不同意我方才的提議,就當今晚是最後的告別吧,日後我都不會如此待你。」
不會為你做任何的事情,大到逢場作戲,小到處理傷口。
若你殺我,我必全力以赴地反撲;你無視我,我將不顧一切地逃離;若迫不得已你死我活,我也斷不會皺一皺眉頭……更不會,因為你的想法和行為而患得患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