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分別
戰場的水深火熱，影響不到沐時這邊的交談，也不知道她已經脫離現實世界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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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都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宮化忽然停止了言語，抬起頭，滄桑的眼眸凝視著未知名的方向，原本和煦的笑容漸漸淡下去。沐時疑惑地跟著偏頭看向那個方向，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沉默片刻後，沐時還是按捺不住打破了安靜，「怎麼了？」
宮化神情一頓，凝重的表情如冰雪般散去，微微一笑，「看來，你該回去了。」
「啊？」沐時怔了怔，有些一頭霧水，「這就講完了？」
宮化輕嘆一聲，「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最終我利用八種藥火淬鍊神魂，終於踏破了天境。但是在最緊要的關頭，當時的魔皇在它的指引下找到了閉死關的我。我被迫出關，因此被藥火反噬，最後不得不與當時的魔婪皇同歸於盡。」
「那個魔婪皇，是北夜的爺爺？」沐時摸著下巴推測。宮化頷首默認，「他實力強悍，更是一位梟雄。他養精蓄銳近百年、重點培養魔族強者，並且不分身份高低，整個魔族十分信服他。當年的魔族強盛到幾乎能與幾百年前最強盛的時期相比了。」
「這麼厲害？」沐時有些驚訝，要知道魔族最強悍的時期就是冰皇海瀚西出生之前，大概五六百年前，推了隨安大陸一半以上的領土。現今的皇圖帝國和藍越帝國都不存在，最古老的雲創帝國也淪陷大半在。直到海瀚西橫空出世，才挽回了劣勢。
宮化自傲一笑，「魔婪皇發動了百年前的一戰，又有充足的醉朦朧在手。說句自傲的話，如果當時不是有我出世，人族早已被魔族蠶食殆盡。」
「晚輩也聽過不少前輩的事跡。」沐時微微一笑，腦海中快速回憶了一下她查看的資料，「藥聖宮化，律時族人，大陸第一煉藥師。十八歲在煉藥師協會的全大陸青年煉藥師交流會中首次現身，以三品天丹奪天造化散奪下冠座，揚名大陸。」
宮化露出懷念的神情，笑著道，「當時你的師父蒼羲三十歲，以微妙的差距落敗，又看我年紀小，十分不服氣，這一來二去，就成了好兄弟。」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自顧自地笑出聲，「哈，說起來，我和他也算是忘年交吧。」
沐時聽到蒼羲的名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道引導自己走出混沌的金色大道以及偉岸的虛影，還有最後目送自己離開的那位意氣風發的白衣煉藥師。沐時鼻子不由一酸，心情低落起來。
宮化察覺到了沐時的情緒，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沐時的發頂，低聲道，「不用擔心，在另一個世界，有我和他重逢。」
沐時想到蒼羲偶爾念叨宮化時的落寞和不甘，不由相信起來，點點頭將悲傷的情緒拋開。
宮化清了清嗓子，繼續自己的講述，「我說過，魔婪皇是一位梟雄，也是以為好君主。他聰明又能隱忍，我的出現打破了他的野心，人魔兩族元氣大傷，他便答應簽訂了和平協議。」沐時注意到宮化談起這位魔皇，並沒有厭惡不屑的情緒，而是亦敵亦友的態度。
「而我並與他幾次三番較量後，也許是雙生族的羈絆並沒有完全被消除，我與他也逐漸產生了相惜之感。」
「等等，如果是這樣，那他為什麼最後找上你並同歸於盡了。」沐時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打斷了宮化的話。
宮化怔了怔，隨即笑容變得有些苦澀，「因為，它的影響。」
「它？那個大陸的靈嗎？」沐時皺了皺眉。宮化點點頭，原本平靜的眼底出現波濤，沉聲道，「我與北婪分別達到了兩族的最強者，又隱約可以打破這個世界的桎梏，它當然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那，北無冥現在也在追求成聖，豈不是最後也徒勞無功？」沐時頓時想到了關鍵點。
宮化沉默了片，才幽幽道，「我不知道。我在此自封，對於外界現在的情況完全不了解。」
沐時露出歉意，「抱歉。」
「無礙。」宮化釋然一笑，擺了擺手，繼續自己的敘述，「當時我又震驚又生氣，拖著受反噬的殘軀與北婪大戰三月，也逐漸發現了他的異常。我知道一旦我死，便無人能震懾魔族，而北婪也會成為它的傀儡。所以我選擇了與他同歸於盡，讓一切回歸原點。」
從宮化平靜的敘述中，沐時仿佛能看到宮化當時在痛苦中如何掙扎，如何殫精竭慮地考慮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不由感嘆這個男人的瘋狂和執著。
「我肉身死去，神魂也因此先破而立，脫凡入聖，所以不會立即消散。」宮化有些唏噓，「接下來的時間，我藏進到了時空之詩里，一邊躲避它的追殺一邊在大陸各方布局，希冀能有符合我條件的人選出現。」
沐時沉吟，「那個人，是我母親嗎？」
「原本應該是她。」宮化眼神溫和地望著沐時，這個女孩繼承了母親的容貌，讓他想起了再度被喚醒時看到同族的欣喜。
「你的母親擁有和我一樣的理想和抱負，她在遊歷大陸時從遺蹟中找到了時空之詩，喚醒了藏在裡面沉睡的我。」宮化停頓一下，語氣低沉下來，「可惜，我一甦醒，就引起了它的關注，你的母親因此受到了一系列的打壓，甚至被魔皇以逼婚的藉口追殺。」
「無奈之下，你的母親只好躲進人族的國家。我仔細計算一路走來的各種軌跡，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宮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令沐時想起了蒼羲做那些瘋狂實驗的眼神，幾乎是一摸一樣的。
「隨安大陸就是一個封閉的世界，它越想固步自封，我便越要打破。」宮化冷笑著，神情是俾睨天下的傲然，說到底，他也是個做著逆天實驗的瘋子，「於是我拼著神魂徹底消失的代價，將時空之詩一分為二，一半放在『沐時』身上，另一半投入了我打開的空間裂縫。」
沐時忽然感覺這事情是她意料之中，一直耿耿於懷的疑惑終於得到了解答，頓時釋然，「果然，我能重生，真是託了你的福。」
宮化淡然一笑，「我不過也是在賭，如果原來的『沐時』沒死，或者死的時候，時空之詩並沒有同步抓到一個死去的靈魂，那麼一切都是枉然。」
沐時不由抹了把額頭不存在的汗，「那你這賭的，有點大啊。」
「不錯。」宮化站起來，一股俾睨天下的傲氣油然而生。沐時卻忽然發現，宮化的下半身已經透明到看不見了，不由大驚失色，噌得一聲站起來，「前輩？！你的身體？」
他的笑容越發濃郁，望著頭頂語氣傲慢，「但是我賭贏了！就算是天，也不是我的對手！」
「前輩」沐時有些哽咽，這個外表風華無雙的男人說到底也是一個和師父一樣的老頭子了，垂垂老矣卻苟延殘喘這麼久，憋著一口氣與天抗衡。
宮化猛地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沐時，「雖然你的成長和成就令我十分滿意，但是它明顯已經察覺到我的計劃，所以你說的北無冥才會出現如此瘋魔的行為。」
「那我該怎麼做？」沐時盯著宮化從下而上一點點消散的身體，眼眶不由一紅。也許這一刻，她終於理解了所謂的大義。
「如果我猜得不錯，北無冥即使能夠成聖，也是它的傀儡。只要你也脫凡入聖，你就能凌駕在它之上，修改法則，改變律時族和魔族的宿命。」宮化的神色越來越激動，這是他計算了這麼多年的成果，計算他失敗了，他的後人也能成功。
「可是，時間來不及了，更何況我也找不到突破的辦法。」沐時咬了咬牙，「雖然我對自己很自信，可是要我這麼短時間突破，這怎麼可能。更別提這個世界的法則不允許聖者出現。」
宮化傲然一笑，伸出手一點沐時的額頭，「當年我在死之時就有所頓悟，更是後悔莫及，所以才會留下火種。」
「嗡——」一股龐大的信息擠出沐時的意識，漲得沐時頭暈眼花，好久才緩過來，「這是」
「這是我給你指的路。」宮化的身體已經消散到只剩一顆腦袋，他的表情是那般釋然，仿佛終於將承載了一百多年的重擔放下了，「我知道，將這一切強行交給你，有點殘忍。」
「前輩！？你怎麼了？！」沐時看清宮化的狀態後，放下了查看傳過來的信息，撲倒宮化面前，卻摸了個空。
宮化微笑道，「我本就是一抹執念支撐到現在，如今該做了都做了，如果這樣也無法改變律時族的命運，那就是律時族該有這一劫了。」
沐時搖了搖頭，胸口沉悶得像是放了一塊大石，喉嚨一陣哽咽，「我已經失去了師父我不想再看到長輩在我面前離開了」
「好孩子~」宮化輕嘆一聲，透明的靈魂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沐時的發頂，「我們不過是去另一個世界了，總有一天，我們會重逢的。」
眼前的空間逐漸扭曲破碎，以宮化為核心的封印，在失去了源頭後開始消散。
沐時望著如雲煙般消散的宮化，淚水盈濕了眼眶。
「我會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