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時空之詩（上）
「我又要死了嗎？」
這是沐時聽到呼喚轉身後見到戮之魔猙獰的臉龐時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不，那已經完全稱不上一個人了。
冰冷的黑色面具已然消失，露出一張滿目瘡痍的臉。
這張臉似乎被什麼強烈的腐蝕物澆灌，五官除了眼睛都扭曲成一團，醜陋不堪。一雙紅艷欲滴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最恐怖的事，他滿嘴血肉，像是剛剛吃過了生肉。
這分明是一個惡魔。
「太近了。」沐時這樣想著。
雖然不知道對方如何悄無聲息擺脫了醉朦朧丹氣的糾纏，但是這個距離，就算是天明皇在這裡，恐怕也難以從惡魔手中救下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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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來臨的時候，沐時發現每一次都意外的平靜，好像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對方的眼中是癲狂的恨意和殺意，令沐時有些憐憫起來。
還記得初見戮之魔，他雖然冰冷，卻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會對公主十分疼愛放肆，將公主視若親生。
這樣一個人，為了追求力量，不惜將自己折磨成魔鬼。
值得嗎？
沐時很想問問他，可惜也沒有時間了。
沐時只來得及扭過頭，看到朝自己拼命伸出手的司離，那一向春風般溫柔恬靜淺笑盈盈的俊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驚懼與絕望。
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身體被狂暴的能量覆蓋，好像要將自己撕碎，但是，疼痛也又還好。
沐時眨了眨眼，想要衝司離笑一笑，想調侃一句「真難得見到你這個表情」，但是一張口，腹腔湧起的鮮血堵住了自己的喉嚨。
「真討厭啊——」
沐時忍不住抱怨。也許是馬上就要死了，沐時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在無限的放慢，就好像走馬觀花。
沐時留戀的眼神自朝自己趕來的人們一一掃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印刻在靈魂里。
沐時看到了眼睛驚赫得幾乎要裂開的沐江北，忍不住想：真抱歉，便宜老爹，這次真的要你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沐時又看到了一臉痛苦追悔莫及的屈川，很想跟他說：不要自責，只是，辛苦學院這幾個月的培養了，全浪費了。
還有離自己最近滿眼通紅的時清雪，抱歉了姨娘，要讓你再經歷一遍喪親之痛。
還有那些夥伴，說好的一起名揚大陸，也要失言了。
最後自沐時腦海閃現的，是那雙帶著恣意的紅色桃花眼。沐時忍不住閉上眼輕笑，對不起呀北夜，我好像還是把你拖死了。
可能你在另一邊，還很懵逼吧？
沐時覺得，自己死沒有什麼好遺憾的，本來就是孑然一身的重生到這個異世界。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沒來得及解除契約，要連累了北夜共赴黃泉。
「唉——」
沐時輕輕嘆口氣。
一分鐘後
沐時猛然驚醒，抬頭四處張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難道是自己已經死了的幻境嗎？否則，為什麼感覺時間像是暫停了
所有的人都保持著發現戮之魔偷襲的模樣，像是雕塑，永恆的固定。
沐時忍不住晃了晃腦袋，然後牽扯動了身體，立刻傳來鑽心的疼痛。沐時低頭一看，戮之魔的手正穿透了自己的腹部，但是連噴濺的鮮血都暫停在空中，看起來有些滑稽。
如果這不是沐時自己的身體話
沐時輕吸一口氣，顫巍巍地從戮之魔的手上慢慢移開了身體，那被洞穿的猙獰傷口看上還很恐怖，可是血一點也沒有流出來。
停止了。
這個空間的時間，停止了。
沐時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到底是誰幹的呢？為什麼就自己不受影響
「嗡——」
正當沐時一臉懵逼地想接下來該怎麼辦時，一道無形的能量從沐時的左手手指傳來。
「咦？」沐時驚訝地抬起左手，這個動作又牽扯到了身體肌肉，引起一陣鑽心裂肺的痛。
「嘶——」沐時一邊倒吸涼氣一邊望著自己扭曲的中指，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擴散。
「這個是」這股無形的力量越來越強烈，如水面盪起的漣漪一遍遍擴散，沖刷過每個人的身體，令他們無法動彈。
終於，這股力量到了臨界點，一道逼人的璀璨光芒從沐時中指猛地竄出，直逼那打通到了一半的空間通道。
然後在沐時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尚未成型的空間通道直接被打通，並且十分的穩固，外界清新濕鹹的海風吹進來，令沐時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這空間通道打通後，沐時明顯感覺到這股力量慢慢消散了。
心中一緊，沐時咬牙忍著全身崩潰的疼痛，艱難地朝著屈川的方向挪動。
這個過程十分痛苦，沐時的血液雖然因為時間暫停沒有噴射，但是身上的感覺是沒有暫停的，每動一下都感覺五臟六腑移了位置，心中將戮之魔問候了千百遍。
什麼？
為什麼不趁機殺了戮之魔。
沐時倒是也想，可是這時間之力已經在消散了，自己這副殘軀能不能打破戮之魔的皮都是個問題，萬一徹底失去桎梏時還殺了戮之魔，下一秒死的就是自己。
什麼時候該賭，什麼時候不該賭，沐時還是分得很理智的。
等沐時走到屈川身前時，那股時間之力徹底地消散了。
「噗——」沐時立刻感覺腹部的貫穿傷口傳來了驚人的痛楚，緊接著壓制多時的鮮血噴灑出來，屈川的衣服一瞬間被染紅了，連臉上也不例外。
屈川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被噴了一臉溫熱的血後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望著面如金紙的沐時，呆滯了三秒鐘。
不僅僅是屈川，所有人都沒有從這種詭異的感覺中反應過來。
「院長，你在看下去，我可真要死了」沐時虛弱且艱難地吐槽了一句，雖然眼睛一閉，一頭栽了下去。
屈川終於回神，一個機靈連忙接住了渾身浴血的沐時，雖然驚赫於沐時那恐怖的傷勢，但是龐大的精神力一掃就發現沒有致命威脅。
「沐時！」時清雪回過神，驚叫著撲過來，眼淚止不住地掉落，絢麗的彩色能量不要錢的往沐時身體輸送，一邊慌張的喊著，「快止血啊！有沒有光明魔法師或者水系魔法師！快幫一下啊！」
時清雪的聲音都怕的顫抖，她已經失去太多人了，沐時是她僅剩的至親，還是姐姐的遺孤，她不敢相信沐時在自己面前死了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厲遠笙急忙拉著那名光明教廷的光系法王奔過來，對方雖然還處於迷茫中，但是看到沐時的樣子後也不甘拖延，立刻施展最強的光系治療術。
屈川沉著臉將沐時交給時清雪，臉上的血跡還溫熱著，那是他學生的血，差點死在了他的面前。
一向斯文含笑的屈川，此刻猶如一尊殺神，驚人的殺意即使目標只是戮之魔，也逼得眾人喘不過氣。
戮之魔原本癲狂的眼神也露出了呆滯之色，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為了壓制住暴動的醉朦朧丹氣，他不惜吞噬了北宮琥強化自己的血脈，這才凌駕於這些本源丹氣之上，甚至實力也暴漲到了五階「魔皇」。
可是即使是這樣，竟然也讓那個微不足道的女人逃過一死？！
這怎麼可能！
屈川血面含煞，下巴處滴著血，看來起跟戮之魔的恐怖不相上下。他一步一步走到陷入混亂的戮之魔面前，望著戮之魔那滴著血還攪著粉嫩肉糜的手指，眼中的殺意更甚。
「戮之魔，你要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屈川滿含殺意的一字一字開口，令戮之魔回過神，跳過屈川的視線不解地望著被眾人簇擁治療的沐時，喃喃道，「為什麼？」
那一擊那麼完美，怎麼可能會讓她逃開！？
「這句話，你下了地獄去問吧！」屈川冷笑一聲，雷霆萬鈞的一掌轟向了戮之魔。
沒錯，戮之魔吞噬了北宮琥狂暴血脈進階了，但是這不代表他就是相安無事的。北宮琥即使是剛剛進階皇級，那也是一名皇者啊！
以戮之魔的實力，也會漲成一個胖子，寸步難移。
他強忍全身撐爆的痛楚去擊殺沐時，怎麼可能讓她逃脫了！
戮之魔真的覺得自己死不瞑目，於是噴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淤血，擋下了屈川的強悍一掌，自己也被能量衝擊地一邊吐血一邊倒退。
「垂死掙扎！」屈川冷哼一聲，如今風水輪流轉，現在被逼到絕境的，是戮之魔了，但是未免夜長夢多，還是扭頭吩咐一句，「你們先行離開」才繼續追擊戮之魔。
「沐時的阿姨，我們先出去吧，白爺爺都說了沐時沒有生命危險的。」厲遠笙聽到後輕聲哄著有些神志不清的時清雪，沐時差點去見她母親實在是嚇到了她。
時清雪愣了愣，回過神，哭得通紅的眼睛望著因為光明法王強悍的治療臉上逐漸有了血色的沐時，腹部的傷口已經停止了流血，只是這被洞穿的傷口沒有那麼容易癒合。
看著這傷口，時清雪眼淚又止不住了，點點頭抱起沐時朝著通道走去。
沐江北卻留了下來，通紅的眼圈表明他也難過自責不已，恨不得替女兒承擔這些傷害。但是做不到，所以他留了下來，既然不能幫女兒承擔痛苦，那就傷了傷害女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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