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
離婚 對於石絹的暴斃,石楠除了震驚之外倒沒有其他的感覺了。畢竟她和石絹沒什麼交情!
石大太太是個聰明人,她在信中只寫了石絹暴斃、陶家準備給陶亦哲再娶焦省長之女、石舉人帶著石永旺來討說法這些!除了在信的末尾讓石楠在外多注意身體,有什麼需要寫信過去這些客套話之外,便沒半個多餘的字了。
相比起石大太太的明白,石永旺的信……或者說是石舉人代筆寫的信上便是滿篇的之乎者也、引經據典,直斥陶家人狼心狗肺、害人性命!一看也不可能是石永旺這個種地的農夫能寫出來的東西!而且石楠看得也是艱澀,很多字句都是用猜的!
石舉人的信寫足了六頁!石楠看了三頁就扔到一旁揉眼睛了。剩下的看不看無所謂,猜也能猜到石舉人寫這封信的意思是什麼!
石絹的死肯定是有蹊蹺的,但石楠覺得恐怕是冤沉大海無處申訴了。
石大太太信中的態度已經表明石大老爺不會幫弟弟出這個頭!
本來就已經分家了,石老太太又一直偏愛中了舉人的石舉人!按理說祖宅應當是由嫡長子繼承,卻被石老太太作主給了石舉人住!要說石大老爺心中沒怨氣,那是不可能的!但孝字當前,石大老爺也沒爭,就帶著全家到明城落了腳。石絹是陶家的媳婦,且不說陶匯明是總商會的會長,人家還是焦省長的小舅子!石大老爺這個副會長怎麼也不會為了一個不成器的侄女搞得自己家沒好日子過!
至於秦家……石楠心中呵呵笑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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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督軍本來就不滿意秦烈和自己結婚的事,更是不會把石舉人、石永旺看在眼裡!怎麼看都是陶會長和焦省長更值得交好吧!
虧石舉人精明了大半生,連這點兒利害關係也看不出,還洋洋灑灑寫了一封長信給她!想來也是痛失愛女之下亂了心神之故。
石楠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拿著走到秦烈的書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進來。」秦烈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石楠推門走進去,見他手裡也拿著信紙在看。
「你家裡人出事了?」秦烈往下手中的信紙,靠坐進大椅里抬頭看著石楠,「是你那個說我們無媒苟合的堂姐暴斃了?」
石楠不意外秦烈會知道這些事!程炔轉寄信件過來,肯定也夫把明城發生的事告訴秦烈!況且,秦烈在明城也不是沒有眼線!
「嗯。」石楠走進來,把兩封信扔到秦烈的大桌上。
秦烈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再抬眼淡聲地問道:「要我幫忙嗎?」
「幫什麼忙?」石楠皺眉看著秦烈。
「幫你那個堂姐討公道。」秦烈伸手拈起兩封信抖了抖,「不為別的,就為了給你這個督軍府四少奶奶長長臉。」
石楠眨了眨眼,有點兒驚訝秦烈說的這番話!
明明石絹說過做過的事都讓人厭惡,秦烈更是曾氣得向陶匯明施壓,逼著堂堂陶會長親自打電話到家裡向石楠道歉!可僅僅是為了給她長臉,就願意幫石舉人出氣?
石楠心裡突然就酸澀起來!一個男人對你的好,真不是整天掛在嘴邊說「愛你」,而是他為你考慮良多!
「不用了。」石楠坐到椅子上,淡聲地道,「牽扯太多。」
秦烈看了看石楠,把那兩封信撕成四份扔到了手邊的垃圾桶內。
「大伯母信上說,陶家準備給陶亦哲娶焦省長的女兒?」石楠道。
陶亦哲和焦玉音是表兄妹的關係,屬於近親。但表兄妹、表姐弟通婚從古至今(民國)是被接受的。
秦烈輕笑了一聲,抓起桌上的鋼筆在指尖轉動。
「這是好事。」秦烈道,「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石楠挑了挑眉,覺得秦烈這話裡有話!但看他沒想往下說的樣子,她也沒追問。
「我準備寫回信給大伯母,你明天上班時幫我寄出去吧。」石楠道。
「好。正好我要寫信給至江和張澤。」秦烈答應道。
**
接下來的日子裡,石楠為了拍賣會的事實在太忙了,就把石絹的事扔到了腦後!
眼看著拍賣會的日子越來越近,石楠因為太緊張就總是拉著陸太太幫忙!
可十二月十七日這天,陸太太早上卻沒過來!石楠打電話過去問,陸家傭人說太太病了!
石楠一聽著急了,想著是不是李雅幫自己忙得病倒了!她趕緊出門叫了輛人力車就去了陸家。
按了半天門鈴,陸家傭人才來開門,一臉歉意的把石楠迎了進去。
「秦少夫人對不起,我在收拾屋子,沒聽到鈴聲。」傭人惶恐地道歉。
「沒事。你們太太呢?」石楠不甚在意地道。
一進了陸家客廳,石楠就驚呆了!
一地的狼籍!像颱風過境一樣,能碎的都碎了,能倒的都倒了……
「這……」石楠瞪大眼睛看著傭人,「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太太呢?」
傭人抹了下眼角,指著臥室的門小聲地道:「太太在臥室。」
石楠抬腳就準備去看李雅,卻被傭人伸手攔住。
「對不起,秦少夫人。」傭人央求地看著石楠道,「我向您提個非分的要求,請您勸勸我家太太吧。讓她不要再和先生置氣了,這家再這樣下去,就完了……」
這個傭人是陸氏夫婦到銀城後就僱傭的下人,在這個家也服侍兩年多了,跟主人的感情很好。
「這是陸先生和陸太太吵架造成的?」石楠問傭人道,「為什麼?」
陸英民和外面女人的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陸太太雖然難受卻也從來沒有大吵大鬧過!因為李雅不會允許自己那麼失控和失態!可眼下這片狼籍……是爆發了?
傭人偷眼看了一下臥室緊閉的門,才囁囁地道:「外面那個……懷孕了。」
石楠的臉頓時就是一冷!
「然後呢?」
「先生昨天晚上回來就跟太太說,想把外面那個接到家裡面來照顧,將來生下孩子抱給太太養。」傭人抹著眼淚道,「太太聽了就笑,說自己憑什麼要幫別人養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她寧可把陸太太的位置讓給外面那個,也不會幫人養孩子!先生聽了就生氣了,第一次發了很大的脾氣,說那孩子是他的孩子!太太不能生,也不願意撫養他的孩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太太……太太就什麼也不說的想回房,先生拉住了太太,還摔碎了太太正在擦的茶具……後來,我就害怕的避開了。只聽到屋裡傳來先生的怒吼和砸東西的聲音,後來……再後來他們就打到了臥室。早上先生走了,我想去看看太太,但太太一直不讓我進去。我怕太太出事,敲了很久的門,太太隔著門跟我說她不會想不開……秦少夫人……」
石楠聽明白了前因後果,氣得直磨牙!她安慰了傭人幾句,讓傭人先收拾屋子,就朝臥室走去。
還不等石楠敲門,臥室的門就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進來吧。」李雅在門後露出半張臉對石楠道,然後身形一閃又不見了。
石楠推開門走進去,發現李雅弓著腰、雙腿微開一步一步往床邊挪。
「李姐姐!」
石楠扔下手裡的包跑上去扶住行動困難的李雅,攙扶著她走到床邊,再扶著她躺下。看著李雅痛苦得臉都扭曲起來,石楠氣得掉下眼淚來!
「那個混蛋打你?」
李雅身上穿著一件真絲睡袍,行動間一側肩膀滑了下來,露出手臂、肩膀、胸前的青紫。
李雅躺在床上拉高了被子,閉上眼睛無聲地落淚。
「李姐姐,跟他離婚吧!」石楠氣忿地喊道,「他不是想要孩子嗎?讓他和那個包養的妓女結婚去!憑什麼抱個孩子來侮辱你!有什麼麻煩,我幫你!」
李雅哭得更厲害了,終於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
石楠俯下身子抱住李雅跟著她一起哭!
哭累的李雅什麼也沒說,拉著石楠的手睡著了。
石楠拭了拭紅腫的眼睛,又幫李雅整理了睡袍和被子。這個時候她才發現,李雅身上的青紫不像是被打出來的,面積很小、而且有些眼熟!還有肩頭上的兩處咬痕……
石楠眼裡噴出火來!
畜牲!陸英民竟然強暴了李雅!就算是夫妻,只要一方不願意,那就是強暴!
石楠輕手輕腳的離開臥室,傭人還在收拾屋子。
「你們太太睡了。」石楠對傭人道,「你煮點兒粥,等她醒了讓她喝。如果有任何異常,你就打電話到我家。」
說完,石楠從包里拿出紙筆,寫下了電話號碼。然後她又有點兒不放心,用陸家的電話給周太太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
周太太在電話里也是氣得大罵陸英民不是個東西,並說馬上過來!
聽周太太說會過來,石楠才放心的離開陸家。
坐在人力車上的時候,石楠把李雅的事往自己身上代入了一下。可只想到秦烈在外面有女人這一步時,她就胃疼得想吐!
回到自己家,石楠實在打不起精神再去準備拍賣會的事,一頭扎在臥室的床上就睡過去了。
沒想到從陸家回來,石楠也病倒了!急得周太太在陸宅、秦宅兩頭跑!
秦烈更是放下公事,在家陪了妻子兩天!如果不是石楠第三天有所好轉,他就準備給身在明城的程炔打電話讓他過來了!
「我沒事了,加叫程醫生跑過來了。」石楠縮在被子裡,虛弱地道,「就是那天去陸家受了點兒風……」
「拍賣會的事就算了吧!」秦烈黑沉著臉坐在床邊,看著石楠蒼白無血色的臉冷聲道,「這兩個月你耗費心神折騰,能不病倒嗎?」
一聽秦烈說要取消拍賣會,石楠就急了!
「不行!」石楠坐了起來,「拍賣會的請帖,我十號就發出去了!周太太和胡太太也邀了很多太太……」
「命重要,還是錢重要!」秦烈氣極的大吼,「石楠,我秦長鷹還沒頹廢到要靠老婆為我奔波張羅才能起勢!」
石楠張了張嘴,但看著憤怒的秦烈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從來沒有覺得他頹廢!他從童年起就經歷了那麼多苦難,即使有父母也得不到關愛!成年後又要因為尷尬的身世處處受壓制,可他一直在籌謀、一直在努力……她只是想幫他!因為她明白那種希望被本應最親、卻忽略了自己的親人回頭認真看上一眼的心酸!她明白那種看似「我不需要你們」,卻無比渴望被人愛的故作堅強有多痛苦!
秦烈正惱火石楠不肯休息、還要繼續辦拍賣會,卻看到坐起來的她瞪大眼睛掉眼淚!
大滴大滴的眼淚滾落下來,灼傷了秦烈的心!
「對不起,小楠!」秦烈上前抱住石楠,嘴裡發苦地道,「我不是想向你發脾氣,其實是我……」
他只是心疼她啊!
石楠抱緊秦烈,埋在他的胸口大聲哭起來!她不知道眼淚是為了自己的委屈而流,還是為了李雅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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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三天後,石楠就又開始為拍賣會忙碌了。但她的臉上少了笑容,偶爾還會看著那些「古董」發呆。
十二月二十二日,陸太太登門了。她又瘦了一圈不止,憔悴得令人擔心她隨時會倒下!
「我弟弟找到了一幅末皇帝為麗妃作的畫像。」李雅放下懷裡抱著的牛皮紙筒,又從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到桌上。「這是麗妃的札記。」
石楠聽到「麗妃的札記」幾個字時,有點兒不相信地看著那本冊子!
後宮妃嬪的起居注是由宮人記錄的,札記這種東西基本不會外傳!即使是上一世考古研究那麼發達,也沒發現過后妃寫的完整札記!因為這種東西多是在人死後被銷毀,不會流傳於外的!
說起這位末皇帝的麗妃,也是個悲劇女性。
麗妃的祖母是皇室公主,十二歲時她就隨做使臣的父親去歐洲生活了四年多。回國後常進宮給太后和後宮的妃嬪們講述國外的種種,偶爾也會碰到末皇帝!
日子一久,末皇帝就對麗妃上了心,和太后商量後把麗妃召進宮中封了妃子。
麗妃和末皇帝有過短暫的、蜜裡調油的幸福時光。後來末皇帝對其他妃嬪的寵幸令麗妃妒嫉、傷心,留一首卓文君的《白頭吟》後吞金自殺了。妃子自戕是大罪,不准入妃陵,嚴重的會禍及家人!太后和末皇帝將真相壓了下來,按著貴妃的禮制將麗妃葬入妃陵。
前朝被推翻,宮裡逃出來的老宮人就向旁人講述了真相,好事者就大肆的宣揚開來。
麗妃生前喜歡西洋畫,但也最喜歡古詩詞。她和末皇帝感情好時,教末皇帝學習西洋畫,而末皇帝教她古詩詞。陸太太拿來的這幅《麗妃像》就是末皇帝當年學西洋畫時的畫作之一!被宮人趁亂偷藏拿走了。
因為末皇帝還活著,前朝滅亡也不過才十來年,所以還沒人仿末皇帝的字或畫。
展開《麗妃像》,石楠和李雅看到紙上畫著一名年輕的、穿著旗裝的圓潤女子,她的腳下臥著一隻白色長毛獅子虎。看落印的確是末皇帝的私印。
再翻看那筆用鵝毛筆寫的札記,多是麗妃對古詩詞佳名的一些體會,還有自己做的小詩。
「這麼貴重的東西……」石楠看著李雅,「令弟竟然能找到,姐姐你還願意拿出來拍賣?」
這東西再收藏個十年二十年,可就值錢了啊!
陸太太慘澹的一笑,對石楠道:「不瞞你說,若是論起來,麗妃是我的遠房姑母。這些東西都沒花多少錢就從老宮人手裡收來的,若能被有心人收藏流傳下去,想必姑母也是高興的。」
石楠點點頭,看著畫像里的「麗妃」。雖然這種畫上的人物大多千篇一律,像網線臉似的辨別度很低,但她還是在畫像上發現麗妃的不同之處!麗妃臉頰處有兩個小墨點兒,也許是酒窩兒。因為唐朝之後的女性上妝時已經不會在頰上點窩了,既然麗妃臉上有,應該是她自己的梨渦。
「石楠,謝謝你那天去看我,還叫來了周太太。」陸太太感激地看著石楠道,「我也想開了,不想再折磨自己和陸英民了。待幫你辦完拍賣會後,我就準備啟程回南京,然後出國。」
「出國?那你和陸英民……」石楠驚訝地看著一臉淡然的陸太太。
陸太太抿唇笑了笑,淡聲地道:「我會向我的父母道歉,並請他們幫我請一位律師來和陸英民談離婚的事。我就不和他見面了。但這件事想請你替我保密,連秦四少也不要告訴,好嗎?」
石楠紅了眼睛,吸吸鼻子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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