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漢末太平道> 第二十九章 趙客縵胡纓(感謝書友「wyhJessica」打賞的盟主!)

第二十九章 趙客縵胡纓(感謝書友「wyhJessica」打賞的盟主!)

  紛揚的小雪,吹過鄴城的郊外。這雪花似有似無,像是飄揚的柳絮,又像是細碎的鹽粒。而當它落在鼻尖,融化成冰冷的點滴,就讓張承負微微一寒,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嗯?有人要害老師?請王君細說!是何人何事?!…」

  「咳!是魏郡郡府中,陰安審氏大族出身的法曹掾,審配審正南!他一向敵視我太平道,多次向本州的刺史郡守舉告,說什麼大賢良師『假天命之說,盜太平之名』、『妖言惑眾、蠱惑人心』、『看似賑饑施藥,實則誘民聚眾,貌似慈教,實則私養爪牙』、『專愚百姓之耳目,必亂天下之綱紀』!…」

  「當然,本州歷任的刺史與郡守,都是『神明照察,百端莫欺』,知曉我太平道對冀州百姓的賑濟與安撫!並沒有上官,信這審正南的詆毀與妄言…」

  中年老吏王賀壓低聲音,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審配的言行。他事無巨細,把這位法曹掾對太平道的敵視,闡述的淋漓盡致。而後,他才面露急色,開口道。

  「昨日大賢良師去府衙拜訪,刺史李公親自出門相迎。隨後,李公就宣布休沐三日,要與大賢良師談玄論道。等李公走後,這審正南憤而起身,對左右曹吏,痛斥大賢良師,竟然說要去洛陽,去舉告我太平道!…」

  「此人可不是虛言之輩,說做就做!他今日下午,就帶了四個族中親信,在官署借了幾匹馬,把不在時的公務,都推給左右…居然就此出城南下去了!這一去,必然是要誣告大賢良師,害我救濟冀州百姓的太平道啊!…」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蒼天可鑑!我實在擔憂大賢良師的安危,又自認為是太平道的信眾,懷了一份公義之心…故而冒險前來,將此事告知!這審正南行事,狠辣果決,請君千萬不可小視!」

  「…」

  聽了這一番話,張承負眉頭緊鎖,與高道奴面面相覷。他沉吟數息,沒有立刻採信,而是沉聲問道。

  「王君,此事事關重大,你可有證據?」

  「有!這審正南昨日在府衙中,痛斥大賢良師,眾吏員都知曉。而他今日在官署借馬,也是一問就知!」

  「嗯…那王君又是如何知曉,這審正南今日下午出的城?莫非,你時刻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

  聞言,王賀滄桑的臉上顯出些尷尬。好一會後,他才低聲道。

  「王某不才,正是法曹中的曹吏,也就是曹掾的副手。這審正南離開前,把曹中公務都推給左右…自然也包括王某。」

  「噢!」

  聽到這一句,張承負點了點頭,心中的脈絡就此清晰。他沉吟片刻,站起身,對王賀道。


  「君且在前庭稍候,飲些茶水。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去郡府打探一二!…」

  「嗯!…」

  太平道在鄴城門徒眾多,消息並不閉塞。而郡府中有上百小吏,要打聽一件公開的事,也並不麻煩。大概四刻鐘後,就有打探消息的本地門徒回來,對張承負附耳說了幾句。

  「確有此事!這位法曹掾素有剛直之名,對我太平道敵意很深。早在幾年前,他就曾處理過我太平道門徒的案子,把聚眾抗稅的幾十個信徒,都判罪入獄,盡數判了斬刑…」

  「他確實曾多次上書,向州郡告發我太平道,言辭頗為激烈。他精於吏務,又常常去各郡縣探訪,搜羅了許多『誣告』的條目,包括我們在巨鹿的莊子…」

  「而昨日他在府衙,不滿刺史李公與大賢良師的會面,很是說了些怨言…今日下午,有人看到他帶了四個護衛,騎著馬出了南城。而官署里,也有他借了三匹官馬的記錄…」

  「至於這位法曹吏王賀,是個信奉黃天的,但一共只捐過兩斗糧食,談不上虔信。據說,他在這個副手的位置,苦熬了十年,就等著遷為正職。結果他因為出身太低,被這從趙國遷來、陰安審氏出身的審配,直接奪了法曹掾的正職。而審配被郡中官吏不喜,幾無再升的可能,大約就呆在這位置上不動了。他又比王賀年輕十多歲,決不可能先去職,只能在副手熬到死…」

  這一番情報聽完,張承負沉吟不語。他已經能肯定,這位王賀雖然動機不純,但說的都是真話。

  這位法曹掾審配一向以「剛直」聞名,完全站在世家大族的立場上,視太平道為仇寇。他絕不可能加入太平道,只會是太平道的敵人!

  張承負閉目回憶,後世的歷史也證明了這一點。在成為袁紹信任的幕府治中別駕後,審配對太行山中黃巾殘部的處理,手段極為酷烈!一旦俘獲,就是「盡數坑殺」,從無手軟的時候。

  而當曹操攻河北時,審配為了展示死守鄴城的決心,甚至殺掉了自己的妻妾,還有辛毗一族的滿門!

  像是這樣一位很有才能、熟知冀州內情、性格又果敢狠辣的郡國幹吏,一旦在黃巾起義時,組織起鄴城或邯鄲的防務,又或是為前來討伐的大漢邊軍帶路,那對起義大局的威脅…

  更何況,審配這次南下告發,也不知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是否會真的,在洛陽朝廷引起波瀾?若是放任不管…

  「審配,審正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這一刻,紛繁的念頭,在張承負的腦海中閃過,讓他的肩頭如負千斤。

  眼下大賢良師不在,他也不能去打斷師父與刺史的談玄論道,引起刺史的注意。那麼,此時的一切,都要由他來決斷,越快越好!


  他必須為自己的每個決定,為了太平道的未來,來果斷做出選擇,拿出應對的辦法來!那麼,又該如何選擇呢?什麼樣的選擇,才能有對太平道最好的結果?

  「呼!…」

  片刻之後,張承負長呼口氣,緩緩低下了頭。他低著頭,使勁揉了揉臉上的雪花,把臉龐揉成笑容,這才返回前庭,對王賀笑道。

  「王君!多謝告知,我等日後必有厚謝!」

  「啊!都是信仰黃天的太平道信徒…何來你我之分?」

  「嗯!王君確實是我太平道中人!…不知這位法曹掾審配,若是去職不在,後續接任的,可會是王君?」

  「這!這曹中吏務,王某做了二十年,從小吏做到曹史。若論起吏務精熟、曹中資歷,王某確實是曹掾的不二人選!…」

  聽到這樣的明示,王賀大喜過望。他巴巴的前來通告,不就是為了這份許諾嗎?

  二十年啊!他出身太低,不過是下層寒門中的庶支。他在法曹幹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上任法曹掾告老!

  結果到頭來,一個遷來的大族子弟,輕易就占去了這吏職!占去也就罷了,大族子弟一向升的快,不會在一個職位上多呆,只要再升遷,自然就會輪到他。

  可這審配背後的陰安審氏,算不上郡望的上等世家,否則也不會從郡吏起步,而是直接兩百石、六百石當官了。他又被上官們不喜,坐了幾年都沒動彈過…

  賀實在是熬不住了,這才尋了機會,咬牙狠心,來太平道這邊使些力氣!

  「黃天在上!若是能得大賢良師,在刺史面前提上一句,那自然是十拿九穩!…」

  「嗯!王君的大義,我一定會向師父稟明的!只是不知…君可有審配的畫像?」

  「?!畫像?」

  「對!畫像,越像越好。」

  聽到這一句話,王賀臉上數變,一驚一疑,一懼又一喜。他喉嚨有些發乾,看著這微笑的少年,就像看到了洪水猛獸。數息後,他才為難道。

  「這…審配他不是罪囚,府衙里也沒他的畫像。」

  「王君為郡府老吏,精於吏務,想必是會為官府畫人像的?…」

  張承負微笑著,取來一張黃紙,一根細毛筆,塞到王賀的手中。

  「請君且畫!若是難畫的地方,就寫幾行文字,儘可能描述即可!」

  「...」

  王賀遲疑著、猶豫著。這一筆落下,可就把自己也牽連上,再無退路可言,真的和太平道綁在一起了!然而,看到這少年不容拒絕的微笑,想到那份許諾…他默然片刻,狠狠咬了咬牙。


  「好!王某這就畫出來!…」

  雪花落了又停,潤化在泥濘的庭中,就像落在心頭的寒雨。待一刻雪盡,黃紙上已經多了一副墨繪的肖像,就像官府張貼在城門處的通緝。

  「面如削石,眉濃入鬢。目光如炬,鼻樑挺直。唇薄而緊抿,神情肅然,不苟言笑…」

  張承負平靜注視,直到王賀在這畫像的下面,留了「審配」兩字的筆跡。他這才接過這張黃紙,對王賀點頭笑道。

  「王君的恩情,我牢記在心。君請回吧!今日之事,不要讓任何人知曉。只需靜待良訊!你我皆是太平同道…」

  「是!是!告辭!告辭!~」

  王賀作了一揖,匆匆告辭出門,就像逃走一般。而張承負闔上木門,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旁邊的高道奴則看著他,剩下的門徒們,也都看著他。他則沉默的走到庭中坐下,取出那張審配的畫像,又抽出趙冶送的精鐵短刀,壓在吹動的黃紙上。

  「簌~簌~」

  寒風吹動,院中松枝簌簌作響。雪花從樹枝上打著旋兒,飄到紙上,臉上,也飄到短刀上。張承負注視良久,才收起畫像,塞入懷中。他看著落雪的寒光刀刃,輕輕嘆道。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而聽到他開口,周圍的高道奴和門徒們,便都靠上前來,急切問道。

  「承負,想好了嗎?該怎麼辦?」

  「張符師,接下來怎麼做?」

  「對!大賢良師說了,我們都聽你的!…」

  聽見眾人的詢問,張承負默了默,看向一張張擔憂急切的臉,許多都是普通的農人樣貌。他眼神漸漸凌厲,再開口時,已然滿是霜雪的肅殺!

  「這行人要出告大賢良師,必須攔住他們!他們要南下渡河,只有去黎陽津這條能騎馬的官道。決不能讓他們渡過黎陽津,南下進入兗州!否則,一旦過了河,道路眾多,就再也難尋了!」

  「我們有五匹馬,出三個會騎馬的漢子,跟我和道奴一起走!其餘人都留在這裡,都不可表現出異樣…張甲!你來管著剩下的人。等老師談玄完畢,告知此事,請老師徑直去黎陽津渡口,與我等匯合!」

  「諾!」

  門徒張甲點頭應諾。而其他門徒中,已經選出了三個會騎馬的幽州漢子。張承負取下頭上的黃巾,背上獵弓,攜著短刀,沉聲喝道。

  「都取下黃巾…騎上馬,現在就走,連夜沿著官道往南追!這行人雖然先行了大半日,但不會像我們這樣日夜兼程。只要兩日,就一定能趕上他們!等趕上他們…」

  「好了!都帶上鐵頭長杖,藏好環首刀!我們走!」

  「諾!…」

  隨著張承負的決斷,太平道的門徒們,迅速行動了起來。很快,五人就騎上了馬,戴上斗篷,也披上了擋雪的蓑衣。他們藏著武器,低調出門,就沿著官道往南追去。

  「噠噠噠…」

  簌簌的雪花,又一次落下。這一回,雪卻沒有停,而是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寂靜,閉塞而成冬,直到踏出的馬蹄印,連著路邊凍死的屍骨,都掩埋在茫茫的白雪中~~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