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動盪
天權在天完全亮之前悄然離開了靜堂,順便留下了一句萬一有事可以直接去升月樓。
上官璃在他離開後,休息了片刻,隨後換了身家居裝束,將從梨島上得來的種子拿了出來,開始在院子裡種樹。
這一種,就是兩天。
第二天一早,傳出來了一個消息:鎮北王軒轅夜因為累年舊傷,再加積勞成疾,於宮中自己的行宮內病逝。
舉世震驚。
消息是早上傳出來的,剛剛過了午時的時候,這個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大江南北,世人無不為之動容。
民眾自發悼念,陳情書自各大州府雪片一樣往京城裡皇上的案桌上飛,簡直能活活堆死人。
邊關更是一連發來了好幾道加急文書,要麼是詢問事情真假的,要麼是報告邊關小國蠢蠢欲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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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朝臣們更是聚集在紫宸殿不願下朝,長跪不起,誓要看到鎮北王遺體才肯罷休。
整個大周,乃至整個天下,因為一個人的死訊,好像忽然就亂成了一鍋粥。
但是各方的消息來到宮中,到了大周那位萬民之上的天子面前,卻紛紛像是石沉大海一般。
皇上再沒有對這件事做出任何回應,諱莫如深的態度引起了許多朝臣的深思。
就這樣又過了兩日,百姓們最開始的震驚情緒降下去,一股惶惶然的恐懼情緒又不可控制地以邊關城市為中心,逐漸開始往內地十三州之地蔓延。
鎮北軍承擔了太多年大周守護者的角色了,軒轅夜接管鎮北軍後更是以一己之力將鎮北軍拔高到了信仰的程度。
所有大周子民都相信,只要鎮北軍在,鎮北王軒轅夜在,大周便可無懼任何來犯之敵。
然而現在這根柱子倒了,可想而知,會給百眾帶來多大的衝擊。
消息逐漸發酵,邊境之地一夜之間人人自危,許多邊境的富商甚至已經開始收攏生意往內地轉移了。
連帶著百姓恐慌,田地荒廢,邊境城市一夜之間,竟然凋敝了大半產業。
而就在此時,最應該對這件事做出應激反應的鎮北軍卻出乎意料的冷靜,鎮北軍參將沈淮只往京城遞了一封加急軍書,詢問軒轅夜的狀況。
除此之外,全軍上下各司其職,沒有一絲混亂,比模範軍隊還要模範。
四月二十七,距離皇上放出軒轅夜已死的消息已經過了四天。
四月艷陽天,都城立夏過後的第一個月逐漸進入尾聲,槐花落盡,熱氣和流言一起甚囂塵上。
皇宮,養心殿。
皇上的寢殿裡已經提前備上了避暑的冰塊,絲絲涼意縈繞其間,不經意間有種讓人後背一緊的寒意。
高又捏著拂塵站在一旁伺候,皇上已經看了一上午的摺子了,姿勢基本就沒動過。眼見已經到了午膳時間,高又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提醒。
「陛下,御膳房準備了清熱的百合湯,用午膳之前先喝一碗吧?」
皇上擺擺手,沒有要應的意思。
高又於是不再說話,又過了好一會兒,高又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些許汗水,皇上翻摺子的手終於頓了頓。
高又連忙彎腰聽候吩咐。
「召緋清。」
高又跟在皇上身邊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不敢有所違抗,三步並作兩步離開了養心殿。
過了一會兒後,一身穿飛魚服,身材高挑,面相還算年輕的英俊男人走了進來。
一進來立馬、眼觀鼻鼻觀心半跪下去。
「臣袁初,參見陛下。」
「嗯?」
皇上見是他。
「北水呢?」
袁初答道。
「北水正在查自梨島上抓回來的那個刺客底細,暫時騰不出手。」
皇上點點頭。
「沁竹軒的那人怎麼樣了?」
「一如往常,沒有什麼特別舉動。」
「嗯……這是鎮北軍遞過來的奏書。」
皇上撿起桌上一本奏摺,緩緩道。
「說是比羅列大軍已經過了隱泉線,直指賀北城,恐怕是要有什麼動作。沈淮請命讓朕交予他暫行兵權的聖旨,以提前威懾蠻族……你說這消息是真是假?」
袁初面不改色,聲線冷硬。
「緋清確實查到隱泉線外有所異動,但是賀北城外還有可渡江的天塹,比羅列從未嘗試過攻打賀北城,就算有軍隊從那裡過,也過不去可渡江,臣以為因為這件事就交予戰時的調兵之權,有些小題大做。」
皇上靜靜聽完,並沒有感到意外,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他提起硃筆,染上筆墨,卻不落筆,而是在墨硯里來回慢悠悠的磨著,沒來由地令人生出了幾分心驚膽戰的感覺。
「那你說,這是鎮北軍想要趁機拿到調兵之權,行反叛之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話皇上說來有幾分雲淡風輕的味道,但真正落到耳邊,無異於平地驚雷。
身為緋清三指揮使之一,見多識廣如袁初,也不由得覺得後背一涼。
他略低了頭,沉默了片刻後半跪了下去,緩緩道。
「陛下心中已有答案,臣不敢妄言。」
「無妨。」
皇上放下了那份奏書,語氣隨意道。
「你盡可說,朕赦你無罪。」
袁初神色微凜。
「既然陛下信任,臣便斗膽說幾句。鎮北軍和比羅列多年交鋒,穩穩占據了上風。當年面對整個長生天麾下的蠻族大軍也未有落得下風。」
「神勇如此,如今怎會因為區區一支連萬人都不到的軍隊過隱泉線而如此大驚小怪?」
「嗯……」
皇上微微點頭。
「繼續。」
袁初道。
「如今鎮北王病逝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臣以為和這件事可能也脫不了干係。」
「你是說,朕剛才的猜測,有可能是真的?」
「臣不敢。」
袁初將頭一低再低。
「鎮北軍是國之棟樑,但是此事也還是存在疑點。陛下不如再等等消息,不出三日,緋清就會將北境的準確軍情帶回來,到時候實情到底如何,陛下盡可得知。」
他說完這話,養心殿陷入了一陣磨人的沉默。
半晌過後,皇上終於提起硃筆,在那封奏摺上落了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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