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照我滿懷冰雪
上官璃這句話不僅讓刺客變了臉色,同船的兩個人也不由得看向她。
都想知道她這話是不是真的確有其事,還是只是誇大其詞。
但是上官璃好像只是單純想滅一下這個刺客的氣焰,並沒有進一步說下去的意思。
眼見局面有點尷尬,梨久連忙道。
「我覺得姑娘說的也沒錯,這畢竟是個刺客,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不然我們還是先把人帶回去再說吧。」
這話他說得戰戰兢兢,畢竟這裡誰看起來都不好惹。
北水目光沉了一下,隨後捏在刺客脖頸處的手微微一用力,那刺客沒什麼反抗能力就暈了過去。
「姑娘說的對,受教了。」
小船很快靠岸,北水將那個刺客丟給了守在沼澤入口處的緋清成員,自己則身形一閃,不見了。
不過上官璃和軒轅夜都知道,他現在肯定在暗處盯著他們。
梨久一下船就巴不得長兩雙腿,直接一溜煙跑沒影兒了。
轉眼之間,就只剩下了上官璃和軒轅夜兩人。
雖然天色已黑,但是時辰尚早,於是兩個人沿著山崖下的沙灘慢慢走著,權當散步。
「你怎麼知道他的目標是我?」
走了一會兒後,軒轅夜先開口。
白日間那塊滑不溜秋的石頭現在已經被搬走了,地上留了一個大坑,被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一棵大梨樹給占了位置。
上官璃挑了一根相對比較禿的樹枝往上一坐,清風拂過,一地梨花瓣。
「之前在山崖上的那一箭,若是按照那人在獵場時候的水平的話,我肯定趕不及救下梨花影。哦,要救也可以,除非……」
「沒有除非。」
軒轅夜有些生硬地截斷了她的話頭,壓低了聲音。
「擋箭這種事,做一次就夠了。」
上官璃撇撇嘴,雖然面上有些不耐煩,但也沒有說什麼反駁的話。
軒轅夜微微側過腦袋,看著她精緻的側臉。
「所以你懷疑那個刺客其實並非想取梨花影性命?」
她點點頭。
「如果不是為了取梨花影性命,那他冒著暴露藏身之地的風險射這一箭是為了什麼呢?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一個可能,目標在別處,他需要將那人引出來。」
所以那一箭慢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而已。
普通人依舊接不下那一箭。
在刺客的眼裡,能在這一箭下救人的人,島上除了軒轅夜,不做他想。
當時她和軒轅夜都在山崖下,被落下的巨石擋住了身軀,再加上當時人太多,刺客可能是丟失了他們的蹤影,這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只是他沒有料到的是,出來救人的是上官璃。
他蓄勢待發的第二支箭也因為軒轅夜發現了他的藏身之處而沒有射出來,這才匆忙間退入了沼澤。
上官璃的存在在目前是個秘密,至少梨島之上,除了軒轅夜,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她的身份。
也不會有人知道她有接下這一箭的實力。
所以刺客到底想讓誰來救,那人就是真正的目標。
這樣一想,上官璃想到軒轅夜身上也就不足為奇了。
知道了這點,這才有了在沼澤里做的那個陷阱,結果確實很順利。
軒轅夜靜靜聽完她的解釋。
「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上官璃當然有。
比如這人真正的背後指使者是誰,看起來他和黑鳥號上出現的勾沉是一夥的,京城裡什麼時候又多出了這麼一股來歷不明的勢力,會不會對自己的處境造成什麼威脅……
再比如,在這些問題中,軒轅夜到底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
但是話到嘴邊,她忽然又不想問了。
雖然她現在好像身處一個謎團之中,但時運流轉,最終決定勝負的,不過就是手中的力量二字。
如果現在的她對這些還沒有什麼頭緒,那就說明現在的她還不夠資格參與進京城這一灘變幻莫測的風雲里。
那便再稍等些時候吧。
她看著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月色升起,銀光粼粼,槐蔭河好似從未有過這樣的寂靜。
「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浩蕩百川流。」
上官璃的聲音清冷而寂遠,渺渺而新立。
「再過些時候,我自然就知道了。」
軒轅夜呆愣許久,好像重新認識了一下面前這個人一樣。
女子有運籌帷幄的聰慧和遠超於常人的才華已是極為難得,然而這般的雄心壯志,仿佛從古至今都只是那些被冠以英雄之名的男人專屬。
半晌,他忽然大笑一聲。
「那我便等著瞧了。」
上官璃用腳尖撥下一把梨花,雪色簌簌落下,她清冷而絕世的容顏在月色下若隱若現,仿佛真正的天上神女。
她笑道。
「不會讓王爺等太久的。」
高高的山崖之上,北水遙遙看著相視而笑的兩人,雖然他們的談話聽不大真切,但是即使是他,在這個時候也不得不在心裡多想一句。
這兩人,看上去還真是般配。
風吹山野,星垂月落,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上官璃醒過來的時候,空明谷里已經沒有了軒轅夜的身影。
溫泉旁的木桌上留下了一張被醒木壓住的字條,上面用疏狂不羈的字體寫了幾個大字:
送個小玩意兒給你。
上官璃打著哈欠挪開醒木,在字條下面,放著一根細細的紅繩,什麼裝飾都沒有,就連編織的工藝都相當粗糙。
她十分嫌棄地上下打量了好幾眼。
隨後還是不情不願地收了起來。
畢竟是個王爺送的,萬一這絲線又有什麼說法,到時候不就賺了嗎?
收好東西後,她將字條揉碎了,一點一點扔到了梨樹根下。
「姑娘,姑娘?你在嗎?」
空明谷盡頭的小路上忽然傳來了梨久的聲音,他隔著老遠喊了幾聲,上官璃沒應,他也不主動過來。
她索性沒理,將自己收拾好了,隨後才慢悠悠地關上小木屋的門,往谷口溜達過去。
走到一半她回頭看了一眼,未關的木窗邊,前兩日那枝被折下來的梨花還燦爛地開著,好似剛剛才摘下來的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