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那些記憶啊
原身的記憶就像一棵長著無數枝椏的樹,只要上官璃想,就可以隨時察看那些枝椏上的記憶。
不止是看的那一根,與它相關的所有東西都會回想起來。
但若上官璃不刻意去看,有些記憶就不會有。
所以關於這件事的記憶,她之前就沒想起來。
之所以突然記起,是因為她回憶起了自己上次在這個院子的屋裡看到的那個大書架。
書架上面擺滿了石頭和鐵塊做的小玩意兒,從左到右,從下到上,隨著時間過去而越發精緻。
密密麻麻,悄悄地記錄著兩個女孩緩慢而艱難的成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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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上官燕不知道的是,她的妹妹其實還是死了,並沒有等到她回來的那天。
現在的上官璃並不是她的妹妹,但是,但是,上官璃在心裡想著。
如果記憶帶給她的感受如此真實,那麼擁有她全部記憶的自己,與原身到底有多大的區別?
這個問題註定沒有答案,就像她現在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心情。
「阿璃看到了?」
上官燕把頭抬了起來,表情破天荒地有那麼一點難為情,她淡淡笑了一聲,補充道。
「我在戰場,與京城的風景不同,西境有大片大片的荒漠,那裡的石頭上面有閃閃發亮的東西,我見到很好看的就撿一個做著玩,現在算是我的一個小愛好,你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
上官璃胸中懸著的一口氣終於飄搖著落了下來,化作一聲輕如微風的嘆息。
「哪有什麼心理負擔啊,都快成心理包袱了,姐。」
人歷風霜雨雪,冷眼暗箭,也終究還是一個人。
上官燕愣了好一會兒,上官璃眼看她原本略顯冷硬的眉眼像是被一層一層的溫水洗過,難以形容的光一寸寸撫平了她外在的稜角,露出裡面乾乾淨淨一顆炙熱滾燙也溫柔如輕風的心臟來。
她笑著說。
「那我就沒什麼辦法了。」
素秋白從難以言喻的暈眩中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三個孩子圍在燃了銀碳的炕上,有說有笑地談論著什麼。
有一瞬間她以為她還在做夢。
那個孩子,總是逼自己,素秋白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她繃緊了薄薄的唇,用一種堪稱仇恨的目光看著這個相府里的人,張元娘,甚至是相爺。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相府里露出那樣的笑了。
「啊,素姨,你醒了。」
上官璃眼最尖,又正好正對著床,因此是第一個發現的。
她下了炕,把素秋白從床上扶了起來。
直到接觸到上官璃略顯冰涼的手時,素秋白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做夢。
「你,你們……」
她的目光在上官璃和也走了過來的上官燕之間徘徊了好幾遍,隨後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說開了就好,說開了就好啊。但是,阿燕你怎麼想到要告訴璃兒這些?」
一直沒什麼機會說話的上官步插了進來。
「因為三妹現在翅膀硬了唄,我也柔弱可欺,怎麼沒見大姐你這麼對我?」
這話都知道是在開玩笑,但上官燕卻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出了一個差點讓上官步吐血的理由。
「阿璃是妹妹,妹妹當然要比你金貴些。」
上官璃在一旁有些尷尬,兩輩子她也就把一個糰子放在了心上,驟然遇到這種溫情戲碼實在有些不適應。
好在上官燕很快就說起了正事。
「娘,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到靈水閣的嗎?」
一聽這話,連上官步的表情都嚴肅了起來。
素秋白捏著被沿的手指一緊,似乎是頭有些疼,她想伸手去探一探。
但在那之前,上官璃已經先一步上手,雙手捧住素秋白的頭,緩緩地揉捏著,同時輕聲道。
「我看過,素姨中過迷香,頭後雖然也有傷口,但是不重。您先喝一碗醒神茶,我再給您按摩一下穴道,舒緩氣血。」
說著,上官步端來了一個瓷碗。
素秋白依言喝下,頓時覺得暈眩不止的頭清醒了許多。
「現在再想想,有沒有看到什麼。」
隨著上官璃手上的動作,素秋白原本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了起來,她緩緩道。
「我在屋裡做刺繡,然後有一個人走了進來,之後我就不記得了。」
「那娘你看見的那人是男是女,穿著樣貌如何?」
素秋白閉了閉眼睛,再次盡力回憶起來,但是卻像有一層堪不破的迷霧把當時的記憶包裹了起來,無論她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我只記得,好像是……黑色的。別的真想不起來了。」
這個回答倒沒有出乎上官璃的預料。
她沒說出來的是,那種迷香並沒有讓人失去意識那麼簡單,裡面還有另一味名為「織夢蟲」的東西。
織夢蟲無比珍貴,一方面它極難尋找,要在至少十年不見陽光極陰暗潮濕的地方,奇花異草的根部才能生存。
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它的效果,織夢蟲研製的藥物,可以作用於記憶。只要用的好,甚至能達到篡改記憶操控人心的地步。
素秋白中的迷香中織夢蟲的分量很輕,以致於她都不能第一時間確認,還是在素秋白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過去的事時她才完全確定。
雖然隱蔽,也多虧了這樣,素秋白才只是丟失了一段記憶,而沒有產生更加嚴重的後果。
記憶這東西,平時可有可無無人在意,但人就是由這些記憶組成的,若是大片丟失,輕則性情大變,重則直接變成痴呆。
讓上官璃沒想到的是,對方對付素秋白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都要用這種東西,到底是多不想讓自己的身份暴露啊。
織夢蟲,采耳蠱,這個世界稀奇東西真不少,不知道這次動手的人和上次那個「師父」又有什麼關係。
「唉,只記得衣服的顏色,這不就是大海撈針嗎?」
上官步嘆了一口氣。
上官璃愣了一下,等等,衣服的顏色?
她忽然問素秋白。
「素姨,您當時是看見他進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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