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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能做的事

  第156章 能做的事

  夜幕降臨,黑暗將四周籠罩,

  

  維德悄悄溜出了帳篷,他跟著米恩穿過了很多的關口,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爭鬥。

  如今只剩下最後一道障礙在他前方了,不需要「樹友會」的身份,他也可以自己跨過那道高牆。

  在去自己的墓地之前,他還想要去赫爾堡內,見一見他認識的人。

  在這座城堡內,他還有一些牽掛。

  過去了十二年,或許早已物是人非,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也可能讓與他相處過的人們離去了。

  但無論如何,他都想親眼見證那些事情。

  他在帳篷里留下了一封信,告訴米恩不必來找尋他,他只是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無論他能不能回來,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透過靈魂視野,他繞到了無人的城牆外。

  扯開斗篷的一角,霜白的靈魂從縫隙里飄了出來。

  米婭蹭了蹭他的指頭,對著眼前的河流釋放霜凍的魔力。

  那湍急的流水被凍結了,一條窄窄的冰橋凝聚,維德踩在橋面上,穿過了密拉特河,

  來到了城牆邊。

  接著維德從包裹里拿出繩索,米婭拖著繩索的尖端,飛到了城牆之上,她用魔力將繩索牢牢凍在石頭上,維德拉住繩索踏著牆面攀岩,迅速地翻過了牆頭,來到了城內。

  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他曾無數次在赫爾堡的街道走過在最開始,他租下一個偏僻的店面,開了麵包店的時候,赫爾堡已經有很多的麵包店和點心店了,有選擇的人,何必去那樣一個偏僻的小地方專門買麵包呢?

  所以他就主動上門去推銷,他敲了很多門,才把自己的麵包賣出去。

  差不多半年之後,他才有了一批固定的顧客,為了那些信任他的老顧客們,他提供免費的送餐服務,在早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一個個將麵包送到顧客的家門口。

  這項服務一直持續到了他退掉租金的那天,他走過那些他熟悉的房門,在緊閉起來的門窗里,傳來了陣陣的咳嗽聲。

  有的房子變得死寂,有的雖然還有活人的氣息,卻也只是因病受折磨的微弱火焰。

  維德的視線默默地掃過那些或是空白或是還有氣息的地方,他能做的,只有像這樣的注視,即便有他認識的人還活著,他也提供不了幫助。

  十二年前就死去的麵包師的老朋友,忽然見到了一個自稱是麵包師的奇怪之人出現在他們面前會覺得高興麼?

  只會覺得驚恐吧,要是他們看清那鐵面之下的髏頭,更可能的表現是被嚇暈過去。


  所以維德沒打算去打擾他的老朋友們,他只是想遠遠地來看一眼。

  他的老朋友們都有自己的職業和工作,即便他死了,老朋友們也依然會繼續自己的腳步,繼續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他來操心。

  但在那些所有人里,維德還是有一個不太放得下心的人。

  畢竟,在他過世的時候,愛爾莎還只是一個孩子。

  他沒有和任何一個女人結婚,也沒有生下過自己的孩子,但他確實是曾經撫養過愛爾莎一段時間。

  他有養小孩的經驗,如今也有養小幽靈的經驗了。

  他撫養愛爾莎的時間,比撫養米婭稍長一些。

  愛爾莎在他的店鋪里生活了兩年,那孩子是他從夏洛特嬤嬤那裡領養的。

  夏洛特嬤嬤是教會的一個老嬤,維德閱讀過的很多藏書,都是從夏洛特嬤那裡借來的,差不多每一個月一次,夏洛特嬤嬤還會帶上教會裡的一個修女,到他的麵包店裡坐上一會兒。

  他收養愛爾莎的起因,是由於當地的黑幫被某個勢力給清除了。

  那大概是他和夏洛特結識之後一個月的事情,許多被黑幫控制用於乞討的孩子來到了教會,其中不乏殘疾的孩子。

  在那場事件之後,連赫爾堡的奴隸都變少了很多,治安也出奇的變好了。

  由於孩子的數量過於龐大,教會負擔不起撫養他們的費用,就開始尋找願意收養小孩的家庭或是個人。

  那些殘疾太過嚴重的孩子比較少,由領主和教徒出資修建了專門的福利院撫養。

  相對比較健康的小孩,則是由教會尋找合適的家庭送走。

  愛爾莎是被挑剩下的一個女孩,她的四肢健全,但是臉上有一道遮住半邊臉醜陋黑疤,她的頭髮也是光禿禿,顴骨因為消瘦而凸起,只看她的外表,會覺得她就像是一個營養不良的哥布林,來領養孩子的家庭都被她的相貌給嚇到了。

  而愛爾莎又完全不會言語,面對任何人都低下頭,保持著沉默,所以她被剩了下來。

  愛爾莎拒絕和任何人交流,也不願意成為教會的修女。

  唯獨她能在面對維德的時候,會不那麼膽怯,願意抬起頭來,因為維德在街上施捨過那孩子麵包。

  「你願意收留她麼?」

  那一天,夏洛特嬤嬤站在彩色的玻璃下,詢問維德。

  維德蹲下來,朝著抱住雙腿的女孩伸出了手。

  那個自卑的瘦小女孩,將小手放在了他的手心,於是他就牽著女孩離開了教堂,回到了自己的店鋪。


  那一天晚上,維德幫愛爾莎量了身高,停業一天,幫她做了一套新衣服,贈送了她一頂能遮住臉和頭髮的小圓帽。

  之後愛爾莎作為他的學徒,在麵包里工作。

  愛爾莎的手腳很不協調,她說話也很口吃,在旁人看來,她似乎有智力上的障礙。

  在最初與愛爾莎的相處,維德也有過這樣的誤解。

  他嘗試過教導愛爾莎做麵包,但她總是完成不了太複雜或是太細節的工序,維德便將送貨的工作交給了她。

  帶著愛爾莎認清了街道,走過許多老地方,愛爾莎就戴上帽子,遮住臉,代替維德做外送的跑腿工作。

  在半年後,愛爾莎的身體不像以前那樣瘦弱了,她長出了新的頭髮。

  沉默寡言的愛爾莎雖然在外人面前還是會遮住臉,但在維德眼裡,她漸漸有了笑容,

  維德才發覺她並不是智力障礙,只是過去的經歷,讓她對世界帶有恐懼。

  維德後來再嘗試著帶愛爾莎做麵包,多教學幾次之後,她基本上就能將維德的工序還原了。

  在維德患病的後期,其實他贈送給顧客們的麵包和點心,都是由愛爾莎幫助他做出來的,因為他的身體無法再支撐他完整地做完那些工序不犯錯了。

  他確信在那兩年裡,愛爾莎成長到了能獨立生活的地步,雖然自己去世的時候,愛爾莎還只有十歲。

  他沒有給愛爾莎太多的關愛,言語上的關愛也好,行動上的關愛也好,他都給的很少。

  因為他知道,他會離去,到時候,那孩子不得不回到一個人的生活,給予她太多的關愛,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相貌,註定了她會受到很多不公正的待遇,維德希望她有一顆堅強獨立的心,所以很多事都讓她想辦法一個人去做,一個人去完成,

  在維德去世之前,他退掉了店鋪的租金。

  用自己的積蓄,在另一條街,購買了一戶新的店面。

  他將自己的遺囑,交給了夏洛特嬤,嬤嬤承諾會在愛爾莎滿十六歲的那年,將他最後留下來的一封信和店面的鑰匙交給愛爾莎。

  在那孩子滿十六歲之前,她都會在教會裡生活,在教會的幫襯和教育下生活。

  等到她長大以後,嬤嬤才會許可她獨立出去。

  在徹底關掉店門之後,那段時間,愛爾莎總是守在他的床頭。

  她沒有流淚,她好像不知道什麼是流淚,維德從沒見她哭過。

  維德最後一次入睡前,撫摸著那孩子的頭,那孩子對著維德展現笑容,她臉上的黑疤依然掙獰,但她的笑容很溫柔。


  「晚安,先生。」

  「晚安,愛爾莎。」

  那是維德與愛爾莎的最後一次對話,他將自己的後事全部委託給了夏洛特嬤。

  那個看起來面容嚴厲的老嬤嬤,是維德最信賴的人之一。

  維德向著自己曾經買下的那個店鋪出發,如果一切按照他遺矚上的進展,那麼愛爾莎應該繼承了他的手藝,在那條更繁華的街道上,成為了一個獨立的麵包師。

  她染上瘟疫了麼?

  會不會找到了一個能接受她的男人?

  還有在做麵包麼?

  又或者是放棄了他的遺囑,留在教會,選擇當一個侍奉神的修女?

  在來到這裡之前,他一直都沒有過度地擔憂過愛爾莎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為那孩子擔心,那孩子遠比他知道的更堅強。

  可這場瘟疫.::

  眼前浮現出那個瘦小的女孩,有氣無力地在屋裡咳嗽的樣子。

  甚至...是她被草蓆蓋住的畫面...

  他並不後悔從教堂里牽走那個女孩。

  但他希望女孩能和他記憶里一樣,還帶著笑容。

  終於抵達了那個店鋪前,維德的腳步停下了。

  接連不斷的咳嗽聲,從門內傳來。

  門鎖看,但窗戶是開看的。

  店鋪變得比維德的記憶里還要大了,但用來放置麵包貨架全部騰空,堆積到了角落裡。

  地上鋪上了一層層的草蓆,十幾個患病之人,躺在草蓆上。

  蠟燭的火光照亮了那個房間,他們看起來病入膏盲了,裸露在外的皮膚長了坐瘡,面色蠟黃,眼睛裡也遍布著血絲。

  擰動毛幣的聲音從水盆里傳來,半邊臉被黑疤遮住的少女,正跪坐在病人的旁邊,幫那些人翻身,擦拭傷口和臉。

  她抹了抹額頭的汗水,頭上還戴著維德送給她的那頂小圓帽,只是如今圓帽的遮面口罩被她撩到了帽頂,看起來很久沒有用過了。

  這些病人里,有的是維德的老顧客,有的是維德不認識的人。

  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都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必須要依靠另一個人的照顧才能生存下去。

  少女就是照顧他們的人,哪怕深夜了,她也在照顧那些病患。

  「咳咳...謝謝你,愛爾莎。」一個病患說,「你...咳咳...你也累了吧,要...咳咳...要注意休息呀...」

  愛爾莎淡淡微笑,她長大了,和十二年前比起來,完全長成了一個大女孩。

  可她的微笑,還和維德記憶里的一樣,一樣的溫柔。

  「我還不累,雷克斯先生。」少女輕聲說,「要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去幫助別人,這是維德先生教我的道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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