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並非奇蹟
「最開始我們出發,是因為維京海盜在一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入侵了我們的村莊。」盧卡斯說,「我們的房子被燒毀,半數的同胞被海盜殺死,那個夜晚我們只是很勉強地將海盜嚇退,因為擔心海盜捲土重來,我們才決定帶上能帶走的東西,一起投奔到阿爾瓦多鎮上去,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冰島人發起了戰爭。」
文官低聲在昆汀子爵的耳邊說了些什麼,子爵點點頭,有人去外面,將一把劍取了過來。
那把刻著神符的長劍,被呈在了長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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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魔之劍,湛光,這確實是三年前遺失的那把聖劍。」昆汀子爵說,「這麼說來,來到你們村子裡的海盜,就是那個惡名在外的斯溫·弗洛伊德?傳聞那惡徒能以一當千,靠拳頭就將重甲的騎士打的板甲凹陷,內臟糜爛,所以,波特先生,是你殺死了斯溫,從他的手裡奪回了這把劍?」
「並非如此。」盧卡搖頭,「那一晚,我敗於斯溫之手,實則無力再戰,是一位從遠方到來的英雄,擊敗了斯溫,將大部分的海盜暗中誅滅,若非那一位英雄出手相助,我們這些人,在那個晚上,就被海盜屠戮殆盡了。」
「那位英雄在哪裡?」子爵又問。
盧卡斯一時沉默了片刻,子爵忽然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若那位英雄還在,又怎會沒和他們一同抵達紫荊堡呢?
子爵少見地生出一種慚愧感,在生者面前,冒昧地提及逝者,尤其是一位讓人尊敬的逝者,是很無禮的行為。
「那一位殿下已離去了,離去前,他將這把劍交付於我手。」盧卡斯說,「我只是受他託付,替他保管這把劍。」
「請節哀,波特先生。」子爵說。
「我並不哀傷,因為我已歸順了那位殿下的道。」盧卡斯淡然道。
「他一定品格高尚。」
「他有著崇高又溫暖的靈魂。」
「所以,你們在遭遇海盜以後,試圖前往阿爾瓦多,可為何不走大路,而是在穿過克拉維山道以後,繞過勃朗特村,進入了溪澗森林?」子爵略過了剛才的問題。
「因為我們抵達勃朗特村時,那裡已成了一片死地。」盧卡斯說,「整個村子的人都滅亡了,村子裡只有死靈法師留下的僕從,那裡只剩下用冬狼與魔獸製造的死靈縫合獸和一些亡靈犬了,除此之外就是冰冷的屍體。」
「死靈法師...」子爵嘶地吸一口氣,「不只是惡魔,冰島人竟然還與死靈法師為伍了麼?他們真是瘋了!」
盧卡斯接著說:「那時候,我們還沒猜到戰爭開始了,只以為勃朗特村的慘狀是死靈法師造成的,我們擔心被法師的僕從看到,才想要用森林遮蔽身影。」
「那是多少天以前的事情?」
「冬幕之月的第十六日。」
「正確的選擇,那一天我已得到了戰報。」子爵說,「倘若你們走大路,就算不被法師的僕從看到,也一定會遭遇冰島人的軍隊,他們在第十六日,已將戰線推進到阿爾瓦多了。」
「可我還是很疑惑,既然選擇了穿過森林,那應當是孤注一擲的決定了,溪澗森林地勢坎坷,你們的隊伍里又儘是些老弱婦孺,在沒有道路的地方,牛羊馬匹更是拖累,你們不可能攜帶太多食物,阿爾瓦多又被冰島的大軍占領,那裡至少駐紮上千人的戰團,所有的路線都被他們封鎖,你們怎麼可能腳步不停地繼續往前?」
子爵的手指敲擊桌面。
「按照你繪畫的路線,你們在穿越布拉格河時,只是繞過了阿爾瓦多,從臨近的冰河就過去了,冰島人站在桅杆的望台上就能輕易的看到你們,死靈法師的飛行僕從,一定也會隨時在前線巡邏,這分明是絕路,你們如何通過這道絕路?」
「子爵大人,我們並沒有立刻向前。」盧卡斯說,「實際上,我們在一處溶洞休息了近兩天,才重新出發。」
「你們在哪裡休息?」子爵問。
「在約克的倉庫休息。」侏儒忽然開口了,「大人,約克在山上有一處存放珍貴材料的秘密倉庫,在冰島人入侵的那天,約克正好在倉庫里取東西,煉製藥水,所以僥倖撿了一命,後來約克遇見了波特他們,就帶著他們在約克的倉庫里躲了起來。」
子爵看向盧卡斯和巴德爾:「是這樣麼?」
「正如約克所說的那樣,子爵大人。」盧卡斯和巴德爾齊聲回答。
「可就這麼巧,你們能在那麼大的森林裡撞上?」子爵眯著眼。
「實際是上約克在想要逃跑的時候,被冰島人抓住了。」約克說,「是波特他們把約克從一隊戰團士兵手裡救了下來,我們才遇上了。」
「這樣麼...」子爵手扶著下巴,「繼續,後來你們又做了什麼?」
「後來約克請波特他們幫約克找回了霧之石。」約克說,「子爵大人您聽說過霧之石麼?來自約克祖父的故鄉歐泊的奇物。」
「位於尼德蘭王國南方的歐泊...侏儒之鄉,是那種能驅使大霧的石頭?我聽過那樣的故事,據說每當侏儒們遇見巨龍那樣無法抵擋的敵人,就會用一種神奇的石頭,製造大霧,當大霧散開,地上就再找不到一個侏儒了,那種神奇的石頭原來真的存在麼?」
「約克就有一塊霧之石。」約克看著子爵,往後伸了伸脖子,「但那塊石頭,剛才被您的衛兵搜走了...」
「菲利波,讓人去把這三位先生的物品都取回來。」
「遵命,大人。」文官又喊人出去了一趟,將三人的隨身物品都放在了長桌上。
侏儒連忙上前去,將霧之石和其他的一些小東西裝回了自己的衣服兜里,沒人阻攔他,他拍拍胸口,呼了一口氣。
「你們用霧之石製造了大霧,躲過了冰島人的偵查,然後穿過了布拉格河,一路靠著意志和堅持,走完了這長路,終於在今天抵達了紫荊堡?」
子爵站了起來,眼睛凝視著地圖。
「不可思議的道路,這簡直是奇蹟...我以為這樣的事情,只會在那些虛構騎士小說里發生。」
「這並非奇蹟。」盧卡斯說,「我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拿回了霧之石,之後的每一天,也用自己的雙腳的行路,一步一步地向前。」
子爵回頭看盧卡斯,按照他得到的報告,盧卡斯身上並無明顯的外傷,他雙眼健全,四肢也健全,可此刻卻能看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有很多灼燒過的撕裂傷疤,他的整個左眼都被燒瞎了,可見得他經歷過何等慘烈的戰鬥。
而且盧卡斯已突破到了銀級,他在鐵級停留了十幾年,通常這樣的職業者,一輩子都會留在鐵級,如果十年都沒有從鐵級突破到銀級,那麼這個人的道路通常就走到了盡頭,被稱為「行至巷底之人」,意味著他們前方只有死路。
極少數的案例,才會出現盧卡斯這樣的情況,那必須是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起落,才可撞開「死路」的石牆。
子爵不由得感慨:「難以想像的艱險與磨難,你們每一刻都走在懸崖邊上,稍有失足就會摔的粉身碎骨,真不知道你們用什麼樣的意志堅持了下來。」
「因為我們銘記了犧牲和奉獻。」
「我,科爾頓·昆汀對抵達了紫荊堡的人,以及那些沒能抵達紫荊堡的人,獻上敬意和惋惜。」
子爵將手放置胸口,行了一個緬懷禮。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獻上了敬意,包括聖女殿下。
「但很遺憾,戰火燃起了,紫荊堡也將被捲入戰爭。」子爵說,「你們雖抵達了紫荊堡,但仍然要為國土效力,守衛我們的家園。」
「昆汀子爵。」聖女忽然打斷了子爵的話,「我來此,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國王與教會已達成共令,我們看到了可怕的邪惡,教會所記錄過的十七個惡魔大公的氣息,已有兩道在北境和冰島出現,十字軍和諸國的軍隊正在被教皇召集,這已不是國與國的戰爭,而是秩序與暗影的戰爭。」
「接下來將由我來接管紫荊堡,我將要求平民和無關之人退至後方,讓他們遷移到尚未被污染的土地去。」
一旁的白翼騎士,拿出了國王和教皇共同簽署的法令。
子爵面色沉重,他沒想過事情居然嚴重到了這種程度。
昆汀家族的基業,將在他這一代滅亡了麼?
他有些不甘心將手中的權力放掉,不甘心讓聖女來接管紫荊堡。
可面對著那個束亞麻色頭髮的少女,他卻也只得低下頭去。
「謹遵聖令。」
聖女面對著盧卡斯三人微笑,那笑容親切的像是鄰居家你看著長大的小女兒:「不必擔心,你們可以隨撤退的無關之人,往後方去,戰事不會再波及到你們了。」
文官道:「這位是繼承了聖者之名的塞蕾菲婭殿下。」
侏儒頓時惶恐地跪下,巴德爾有點搞不清狀況,也跟著侏儒跪下。
盧卡斯躬身行禮,說道:「殿下,我請願留在前線,我的力量雖微不足道,但當以我的生命去守護比我更弱者,去守護我的家園與故土。」
聖女點頭,她取過湛光,將其還回了盧卡斯的手中。
「那便如你所願,你有使用這把劍的意志與信念,請銘記你今日的誓言。」
「生死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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