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惴惴不安
茶蓋摩擦杯身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皇室用的東西,自然是上乘品,本該是清脆悅耳的碰撞聲,在主人的故意而為下,顯得刺耳了些。
門客們的心也隨著這聲音,一上一下的。
不自覺的將目光移到了別處,不去看主位上的三皇子。
方才諫言的那位門客,更是冷汗岑岑,自己跟在這位爺身邊有些時日了,但還是摸不准他的脾性。
坊間傳聞倒是也聽過一些,皇家伺候的人多,人多了嘴也就多了。內院的事免不了傳出去些風聲,多是風花雪月的閒談,也聽不真切。
唯獨記得清這位爺有次酒醉,冒犯了後宮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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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安了個風流的名頭,門客周旋於政治之間,只道他是個沉不住的。
少年人有些悸動難免,可萬萬不該動了內宮的人。
雖是傳聞,但多少有幾分真。
方才諫言的時候,這事也在門客的腦海里浮現,加之三皇子欲在溫嶠父子倆回來的路上出手,一時起了訓斥的心思,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用詞也未加斟酌,眼下冷靜了些,只餘下後怕。
皇子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輕易地拿捏著自己的性命,還保持著諫言時的姿態,不敢起身。
額頭上出現一層細密的汗珠,門客終歸是一介文人,從他開口一直到現在,始終維持著躬身的姿勢,只能忍著。
三皇子有意讓他吃些苦頭,門客剛才的話,冒犯了。
摩擦的聲音停了下來,「先生怎麼還未落座?來人,扶著先生入座。」
三皇子似是剛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但在座的,哪個不是人精?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各自垂眸,對以後的諫言,多了一份考量。
門客剛剛的話,三皇子確實聽進去了,思忖之下暗道自己愚蠢。
眼下,皇上正對自己心存疑慮,此時出手,無異於坐實了皇上的想法。
端是在國內製造些紛亂,被皇上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以後行事小心些罷了。
倘若傷及溫嶠的性命,尤其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自己這個皇子,怕是真如門客所說,廢了。
說到底,各國的地位,全憑武力衡量,將軍無疑是核心人物,動他等於動了國之根本。
大廳里一陣寂靜,三皇子眯了眯眼,便道:「先生們許是乏了,回房休息罷。」
話落,眾門客施施然退下了,仔細看的話,腳下的步伐都有幾分急切,生怕這位爺再把他們召回去似的。
三皇子沒精力顧及他們,仍穩穩的坐在主位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思忖東窗事發該如何應對。
這邊,溫嶠父子回京路上沒有阻攔,剿匪順利心裡也暢快,又思念家中女眷,路上也沒停歇,急著往家趕了。
抵達的時候,天還沒有大亮。
溫嶠臥底回來,就聽父親說老夫人暈倒的事兒了,他自小便是親近老夫人,心裡一直記掛著,當下決定先回府,看望一下老夫人。
府上的門童把二人的坐騎牽去了馬廄,溫嶠看天色尚早,吩咐小廝不要驚動府上,哪兒成想,剛踏入內院,就看到趙輕煙推著老夫人在園子裡閒聊。
老夫人自昏倒那日起,身子骨大不如從前了,夜裡總是睡得不安穩,最近幾天趙輕煙總是想法子哄老夫人開心。
她睡不著了,趙輕煙就起來陪著,每每看著老夫人,心裡總不免沉下幾分。
現在正直日光和月色交織的時分,打下來的光都是蒼白夾雜著些許艷色。
園子裡的祖孫倆身上,碎了一層光似的。
老夫人精神不振的樣子落在了溫嶠眼裡,呼吸一滯,有個模糊的概念一閃而過,被他刻意忽略了。
趙輕煙最先注意到他,示意不要過來,剛才說話間老夫人打起了瞌睡,近來總是這樣,老人又睡的淺,極易驚醒。
緩步向溫嶠移來,男人的眼神定定的鎖在趙輕煙的身上。
恍然間,迷了下眼,頂著如此炙熱的眼神,趙輕煙眼睫顫了一下。
才走近,驟然被拉進懷裡,男人的戰袍透著絲絲涼意,趙輕煙的身體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手上卻是抱緊了男人的腰。
溫嶠感覺到趙輕煙的異樣,正要鬆開她,卻又被懷裡的女人摟緊了些,壓下了心底的疑惑。
懷恩侯從後面踱步而來,看著兒子兒媳的溫存,不想主動去破壞暫時的寧靜。
還未開口,老夫人倒是幽幽轉醒,咳了兩聲。
月光下的一對璧人匆忙分開,懷恩侯關切的看著老夫人,腳下不停。
「娘,您喝口水,」順手從旁邊倒了一杯溫茶。
這是趙輕煙命人備在旁邊的,怕老夫人口乾。
有懷恩侯陪著,溫嶠乾脆把趙輕煙拉到旁邊,講些體己話。
眉間微蹙,趙輕煙眼底划過一絲憂傷,緩緩地開口:「老夫人,恐怕時日不多了。」
她沒有說,是因為擔心溫嶠的安危,才致使老夫人暈倒。
她不想溫嶠內疚,且老夫人的身體早些時日,就能感到大限將至了。
他們父子是脫離了大部隊,先行回來的,此番剿匪過程婉轉,想必三皇子有所察覺,越早回城越好,時間拖久了於他們越是不利。
所以懷恩侯和老夫人聊了一會兒,就帶著溫嶠進宮了。
他們需要向皇上匯報剿匪事宜。
天已經大亮了,溫家父子一路暢通到了皇宮。皇上聽聞他們來覲見,當下就詔了進來。
「臣,參加皇上!」溫家父子齊齊行禮。
「快平身,」皇上虛扶了一下,便令人賜座了。
剿匪的成功不出皇上所料,「愛卿辦事,朕向來放心。」
大手一揮,「來人!賞!」
「謝主隆恩」,溫家是武將世家,且一直忠心不二,賞賜是常有的,也就寵辱不驚了。
「稟皇上,有一事,」父子二人斟酌下,正欲把三皇子的事稟告聖上。
不料被皇上出言打斷:「有事稍後再說,朕先想你們賠個不是,溫嶠啊,你失蹤那會兒,趙輕煙執意去尋人,朕也不好攔著,本想派人保護著她,出了些差錯,趙輕煙受了些傷。」
怪不得擁抱的時候趙輕煙抖了一下,許是碰到了傷口。
溫嶠端著茶杯的手險些沒拿穩,他臥底期間,和三皇子的人暗中交過手,三皇子手下行事狠辣,暗器上都淬了毒,且是極其惡毒的那種。
中毒前些日子並不顯現,等毒融入骨血就直接斃命,回天乏力。
心中憂慮趙輕煙,面上也浮著幾分急躁,皇上心下瞭然,不再言語。
「朕知道你們心裡憂慮,回去吧。」
溫嶠也不推脫,起身就走了,懷恩侯總不能攔著,只得跟著走。
進了府,溫嶠就風風火火的問管家趙輕煙所在何處。
程夫人、老夫人和趙輕煙三人正在老夫人處的偏殿。
不知聊著些什麼,溫嶠還沒到門口就聽到了清脆的笑聲。
進了屋子,也沒顧及其他,抓著溫嶠細細的詢問傷口特徵,趙輕煙被捏的有些痛,但是看溫嶠臉上的急切,還是老實的回答他的每個問題。
這男人總是沉穩的,如今冷漠的面具破碎了似的,倒是讓趙輕煙奇怪的挑了挑眉。
得到了趙輕煙的回答,溫嶠心下鬆了口氣,看來那些人的目的只是攔截趙輕煙,並未下死手。
老夫人和程夫人看著眼前的一幕愣了愣,接著笑了開來。善意的調笑著二人。
長久相與下來,程夫人對趙輕煙也有了些許好感,不似以往那麼針尖對麥芒了。
現在被兩個長輩笑鬧了一下,趙輕煙的耳尖不由得染了些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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