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玄龍五年

  第83章 玄龍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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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術,呼風喚雨!」

  「仙術,化龍。」

  焰帝出手了。

  哪怕面對風雪劍仙,他清楚,活命的希望渺茫,但還是出手了。

  他還有雄心壯志,未曾實現。

  剎那。

  狂風漫天,暴雨傾盆,有無數雨水化作巨龍,咆哮迎向風雪之龍,然後輕易被碾成粉碎。

  雨夜。

  焰帝披頭散髮,倒在血泊中。

  實力差距太大,

  不可能有奇蹟。

  「風雪劍仙。」

  焰帝,氣若遊絲,但臨死,他遠眺山河,望向蘇辰,在問。

  「朕,哪裡做錯了?」

  「非要一死?」

  他想看到,大周崛起,還想看到,苦寒之地打轉三百多年的千萬周民,富足過完一生。

  為此,苦一苦梁人有錯嗎?

  得天下的是大周啊。

  天下,哪一個大一統王朝,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為什麼到他,就錯了。

  蘇辰沉默了。

  換做在周民看來,焰帝,絕對是一代明君,愛民如子,心中念著周民,不惜弒父,也要踐行心中的道。

  可惜,他不是周人。

  「我是梁人。」

  蘇辰這樣答道。

  「倒也是。」

  焰帝自嘲笑了。

  他遠望萬里山河,眼中滿是遺憾。

  他有雄心萬丈,眼看就能一飛沖天,可卻遇上了風雪劍仙,默默無聞死在了錦江城中。

  但他,不後悔。

  這是他年少時的意氣,腳下踐行的道。

  大周太苦了。

  憑什麼不能過一過好日子。

  哪怕他死了,也只是他敗了,而不是他錯了!錯的仍是那一位背棄了千萬周民,選擇了大梁的玄龍父皇!

  「劍仙,朕把周民交付給你了……」

  焰帝嘴角含笑。

  風雨散去,太陽落山。

  焰帝死了。


  他當了三年皇帝,留下了天下大亂,留下了周梁紛爭,留下了十萬里天下的爛攤子。

  他是個昏君嗎?

  蘇辰不知。

  「陛下。」

  司空老淚縱橫,跌跌撞撞,顫抖上前,嚎嚎大哭,替焰帝梳理好頭髮,整理好衣袍。

  讓他看起來,仍是一尊體面的帝王。

  氣氛一陣沉默。

  「蘇公!」

  「千萬周民,將視您為敵寇,不死不休。」

  「我,亦如此。」

  司空話音嘶啞。

  「青果啊青果!」

  「咱家,為什麼要吃你那一枚青果,害死了陛下啊!」

  「早知如此。」

  「不如,就死在皇陵外的懸崖下。」

  他沉默著,背負著焰帝的屍骸,朝北方走去。

  那裡是舊周,很苦,很寒,荒涼的地方,亦是千萬周民出生到死亡的地方,還是焰帝想要將周民帶出去的地方。

  十萬兵甲,沉默著齊聚而來。

  他們憤怒,仇恨的注視著這一尊濁世玄衣,腳踏風雪之龍的劍仙!

  「為帝報仇!」

  有人怒吼。

  換來是,排山倒海的回應。

  「殺劍仙!為帝復仇!」

  無數人在位焰帝悲泣。

  冰冷長矛,朝蘇辰刺出,一柄又一柄。

  「吼!」

  風雪之龍咆哮。

  擦身所過,漫天冰雪,滿地冰霜,成百上千的兵甲軍士,化作冰雕,化作冰屑。

  可卻無一人退去。

  「為何殺我們的君主!」

  十萬兵甲,齊聚而來,無一人退,哪怕前方冰霜絕地,他們也在赴死而往。

  哪怕面對的是傳聞中的天下第一修行,仍是無一人膽怯。

  他們的帝王,死在了對方手中。

  赴死!

  不過一死!

  何懼哉。

  十萬兵甲,排山倒海而來。

  「為什麼,會這樣。」

  蘇辰不理解。

  這一刻,他腳踏風雪之龍,在十萬兵甲中縱橫,無人可擋,可卻顯得像個敗軍之將。


  他為安定天下萬民而來。

  這些軍士,亦是民。

  他們在哭泣。

  為焰帝。

  「我錯了嗎?」

  蘇辰以為,斬了焰帝,天下間,再出一尊玄龍帝,天下萬民就會安定,就會像玄龍一年那樣。

  但他錯了。

  玄龍一年,亦有民在悲苦,他們是周民。

  恍惚如夢。

  他仿若看到了,遙遠的舊周,苦寒之地,寸草不生,有無數食不果腹的周民,看著登基的焰帝,眼中滿是對新生活的期許。

  蘇辰逃了。

  狼狽的逃離了這裡。

  上次狼狽而逃,還是在皇陵,面對墓穴群仙;可這一次,十萬兵甲如蟻,難敵他一劍葬星,一掃皆可滅。

  他還是逃了,逃的更加狼狽。

  原來是他什麼都不懂。

  他不懂焰帝。

  不懂天下。

  也不懂萬民。

  「送陛下回家。」

  有銀甲老者,開口。

  「送陛下歸家!」

  十萬大軍,哭泣,悲號,皆戴白綾,扶棺,送焰帝歸周。

  這一日,天下矚目。

  焰帝身隕!

  舊周十府,滿城素縞,白綾飄飄,千萬周民,自發的在城外遠望焰帝歸鄉的棺樽。

  「吾這後輩,還真受萬民愛戴。」

  「好好修仙。」

  「說不定,能借王朝氣運,真走到練氣仙階的盡頭。」

  「可惜了。」

  「萬民如蟻,人世滄桑,他入了歧途,將民真的放心上了,殊不知,唯有長生久視,才是真的。」

  錦江城裡。

  有如骷髏的老叟,腳踏大蛇,奔赴皇都。

  周太祖歸朝!

  天下安定。

  自此,大周只剩下一尊帝王,桀。

  玄龍五年。

  一月。

  天正寒。

  有風雪落。

  桀帝,正式登基,號令天下,沿襲玄龍先帝的國策,繼續善待梁民,尊三教,許九世家,趕五百萬周民回舊周。


  天下祥和。

  一片太平。

  千萬梁民,歡慶撥雲見日,明君出世。

  只是。

  苦寒之地。

  千萬飢腸轆轆的周民,紅了眼,如同狼般,蟄伏著,打磨著爪牙。

  與此同時。

  在皇城街上,天下腳下,有一家醫館藥鋪開張了,店主是個穿著玄衣的青年。

  他長得平平無奇,只是笑起來很和善。

  「桀。」

  「我在注視你。」

  「希望,伱真能當好這個皇帝。」

  他,遠眺皇都,似在低語,赫然是斬了焰帝,卻狼狽而走的蘇辰。

  蘇辰也不懂,該如何治理天下,給予萬民安定。

  畢竟。

  他只是個假太監。

  大不了。

  再換個皇帝上位。

  人壽百年。

  王朝,壽命也就三五百年。

  而他壽元無限。

  有足夠的時間成本來試錯。

  「大夫。」

  「有大夫在嗎?」

  「俺朋友被折斷了腿,能接骨嗎?」

  有惶急的聲音響起。

  五名力夫,抬著正哀嚎的一個年輕人,闖進了藥鋪里,他們哀求的看著蘇辰。

  湊出來的錢袋子裡,沒有半個銀餃子,全都是窮酸銅子。

  錢太少了。

  他們敲了很多醫館,都被趕了出來。

  不得以。

  才來這裡碰運氣。

  這家醫館,大夫是個年輕人,沒有名氣,開了月余,都沒有半點生意。

  「來了。」

  「能治。」

  「可以賒帳。」

  「不過不收錢,找些什麼奇花異草的種子,或者稀奇古怪的種子來當診費。」

  蘇辰接骨,正位,拿著夾板固定,配了一副藥,扔給了這些碼頭力夫,道。

  「記得給我尋些花草種子。」

  ……

  ……

  玄龍五年,天下安定。

  天下一統。

  山河氣運不斷噴薄。

  天下絕巔,紛紛踏進宗師,後天第一境的宗師,如雨後春筍般而出。

  桀帝,廣納妃子,開後宮,娶後納妃,這一年有周梁大教送來賀禮,恭賀新朝氣象。

  這一年,於總管,重建西廠,獨得恩寵,為新一代的大內掌印第一監,賜下朱紅袍,為天子近侍。

  這一年,有朱紅執宰,重登金鑾,入閣拜相,首輔之尊,開科舉,納選天下有識之士入朝。

  世人都在說,風雪劍仙,這一尊天下第一修行,銷聲匿跡,是否修行的也是吞天魔功,悄然無聲的死去了。

  就像大梁三公另外兩人那樣。

  曇花一現,就已絕跡。

  世人在猜測。

  風雪劍仙,如還在的話,在如今的武榜,能夠名列幾何?是否還是天下第一。

  春去秋來。

  秋去,冬又至。

  鵝毛大雪,籠罩皇城。

  街角。

  一家醫館。

  有凶神惡煞的幫派修行者,踹開了醫館的門,將裡面正在抱著火爐打盹的年輕大夫給驚醒了。

  「徐大夫,交保護費了。」

  蘇辰起身,將錢袋奉上。

  「軟柿子。」

  他們在笑,輕蔑的笑。

  這些人還未走遠,浪濤碼頭,就有個扛著扁擔的年輕人,衝來跟他們圍毆在一起。

  良久。

  年輕人,鼻青臉腫,將錢袋搶了回來。

  「喏。」

  「徐大夫,別再被搶了。」

  「天下腳下,輪不到他們這般目無法紀!」

  玄龍五年一月。

  蘇辰救下了這斷腿年輕人。

  為了報恩,這年輕人,隔三差五,就會來送些吃食給他,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

  「我只是普通大夫,交些保護費是應該的。」

  蘇辰在嘆息。

  莫名的。

  他想起了,在藥房的小軒子了。

  「虎子。」

  「加入槽幫,修行的怎麼樣了。」

  蘇辰挑揀了些藥材,隨手打包,扔給了虎子。


  虎子正在水缸旁,逗弄長到磨盤大小的小烏龜,回應道。

  「徐大夫,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踏進五品血肉境的圓滿了!」

  「領地盤時,我一定選擇這條街道,到時候,就不會再有這些街痞流氓來騷擾徐大夫了。」

  怒江改道,吞沒皇陵,水澤千里,造就流民百萬,也早就了桀帝如日中天的名望。

  他屠殺大戶,威逼放糧。

  百姓稱讚。

  沿襲玄龍帝國策,三教九世家歸心。

  只是。

  徹底寒了周人的心。

  不過。

  他也未必在乎這些。

  皇城外,這一條怒江,就是兩年前,奔騰改道,淹沒皇陵的怒河。

  皇城有達官顯貴無數,天下承平,自有富商趕來皇城,無數金銀寶物,匯聚而來。

  槽幫,迎勢而來。

  白日裡,皇城是達官顯貴的天下,到了夜裡,就是槽幫的天下。

  怒河貫穿南北,連綿十萬里,有碼頭成百上千,修行力夫十萬,端是龐然大物。

  而這槽幫,起勢不過一年罷了。

  「槽幫幫主,玄無命!」

  「宗師天榜第十。」

  「第二境的大高手!」

  蘇辰看向桌子上。

  那裡。

  有一份天下武榜名冊。

  宗師為天榜,十六名位,接著是一品地榜,二品玄榜,三品黃榜。

  地榜第一,還是他。

  風雪劍仙。

  一直未曾變過。

  只是,天榜十六位,一直在變。

  這天下間,誕生出來的宗師,實在是太多了!更別說,其中還潛藏著大虞時代,醒來的宗師。

  天榜,沒有他。

  反倒是,龍軒君,一直守在皇陵的江河之上,白髮蒼蒼,滿身垂暮,入了天榜第十六。

  「天榜第一,昨夜換人了,聽說是一尊五百年前,冰封的大虞宗師,歸墟劍宗的師叔祖,宗師第一境的大高手!」

  「不過,肯定是不如咱們大梁的風雪劍仙!」

  「他可是劍仙!」

  「一劍滅梁,橫壓大周,絕代風姿,一代濁世仙的大梁風雪劍仙!」


  「如果風雪劍仙出世,這所謂宗師第一境,絕非是他的對手!」

  「他,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虎子,眼神滿是崇拜。

  不只是他。

  天下樑人,皆尊崇風雪劍仙。

  唯有他,帶來了三千萬梁民的安定!

  「這說不準的。」

  「沒交過手,誰知道,他會不會是第一境宗師的對手,他才一品罷了。「

  蘇辰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答道。

  「不許你說風雪劍仙的不是。」

  「就算你是俺的救命恩人,也不行。」

  虎子很生氣。

  扛起扁擔,氣呼呼的跑回了碼頭。

  又等了一天。

  沒什麼生意上門。

  蘇辰收起了賴洋洋的模樣,關門歇業,拍了拍小烏龜。

  「好好看家。」

  隨後。

  他走出了藥鋪。

  樹須涌動。

  變回了蘇辰模樣。

  濁世玄衣,少年如仙。

  只是。

  手中沒了那一柄洗塵劍。

  「沒想到,這小子,還真的能活著。」

  「他真死了。」

  「我還真感覺,有些對不住張貴。」

  風來,雪落。

  蘇辰走過,一路踏雪無痕,他仿若與風雪融為一體,所過之處,明明乃是震驚天下的風雪劍仙容貌。

  可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有行人無數,卻始終無一人注意到他。

  仿佛。

  他只是這漫天風雪的一部分。

  是這風。

  也是這落雪。

  這是與天地合,自身與風雪勢的相融。

  大一品,遙遙無期。

  這不代表著,蘇辰毫無增長。

  勢的第一重,叫做入微。

  第二重,則是相融。

  對應的是。

  宗師第三境,聚天關,己身如龍。

  蘇辰勢相融了。

  對於劍緣法頁,神秘劍仙,傳授的一劍三變化,第二變化,也隱隱有所明悟。


  「如有機會,悟出第二劍,它該叫做斬月。」

  皇城外。

  幼童,已成少年,正對他翹首以盼。

  「蘇公救我!」

  「我得罪了一人,恐命不久矣。」

  少年跪地哭嚎。

  「誰?」

  蘇辰問。

  「天榜第十,槽幫幫主,玄無命!」

  對此。

  蘇辰點頭。

  「你再活十日!」

  「十日後。」

  「我替你解決槽幫幫主的這份麻煩!」

  言罷,蘇辰消失無影蹤。

  天榜第十。

  在他口中方,仿若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實也如此。

  在蘇辰成名時,這槽幫主,還在絕巔打轉,仰望蘇辰,都還不夠格。

  「小崽子。」

  「搶我槽幫的機緣,終於讓我們給逮到了。」

  遠處。

  有槽幫眾,持武器而來,面露凶色,其中虎子這年輕壯碩的身影,也在其列。

  少年褚贏咬牙,渾身綻放金光,不逃反攻,渾身有筋骨鳴,朝槽幫眾衝去。

  「莫要給張貴丟臉。」

  蘇辰低語。

  他不曾遠去,一直在注視這裡。

  當然。

  死了,也就死了。

  他,只會感覺有些對不住老友,僅此而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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