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八十二章 捕捉「幽靈」

  四千八百八十二章捕捉「幽靈」

  正面花紋最外圈環帶的內容很可能是對背面地圖上每個定居點的詳細描述，而背陽面觀測站對應的文欄位落末尾出現了「隱藏」這個字素，也許意味著觀測站的某些信息被刻意加密或單獨存放。

  楊帆順著這個假設重新審視了正面花紋最外圈環帶的結構，發現那個幽靈字素出現的位置恰好在一個段落分隔符之前——分隔符之後的內容是一個獨立的小型環帶，它的線條密度調製方式和正面花紋其他所有環帶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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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環帶的密度調製遵循等離子體渦旋陣列的自然規律，但這個小型環帶的密度調製曲線在數學上呈現出的特徵更像一種經過刻意加密處理的編碼模式，它的字素排列順序並不按照自然規律，而是被某種數學規則重新排列過。

  他把這個小型環帶的數據全部提取出來單獨建了一個分析項目，命名為「加密段落」。

  消息傳到吳浩那裡時，他正在和童娟、張俊討論第二批併網項目的融資方案。童娟把五個候選場址的前期推進情況逐一做了匯報——三個場址已經完成了環評預審，兩個場址的地質勘察初稿已經出來，還有一個場址的電網接入方案已經通過了當地電力公司的技術評審。

  張俊在筆記本上逐項記錄了每個場址的資金需求和融資渠道，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需要和銀行方面進一步溝通的利率條款。

  吳浩聽完匯報之後合上文件夾，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薄板破譯的最新進展簡單說了一遍。他說加密段落的出現意味著製造者不打算把所有信息都直接攤開給收件人看，他們設置了一些門檻——不是為了讓信息永遠被鎖住，而是為了確保只有具備特定能力的文明才能讀取它。

  這種能力大概就是能夠復現稀有自組織模式的等離子體控制精度。張俊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地說，這像一場跨越星際的入學考試。

  先讓你發現信使，這是第一關；然後讓你解讀信號頻譜，這是第二關；然後讓你打開核心取出薄板，這是第三關；然後讓你破譯文字系統，這是第四關。

  每一關都需要你在可控核聚變技術上達到一定的水平才能通過，現在加密段落的出現大概意味著考試還沒結束。

  吳浩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園區里那排銀杏樹上，銀杏葉在入夏之後已經從嫩綠轉成了深綠，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枝頭，午後的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窗台上灑下一片跳躍的光斑。

  他收回目光說，集中力量突破加密段落的數學結構，需要的算力和實驗窗口優先保障，第二批項目的前期推進照常進行，兩邊都不放慢。

  戈壁基地的裝置在下一輪實驗窗口中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復現幽靈模式，並儘可能延長它的持續時間。

  楊帆把加密段落中幽靈字素的出現頻率和排列規律整理成了一份詳細的實驗需求清單，發給秦教授做物理可行性評估。

  秦教授看了之後說幽靈模式之所以被稱為幽靈模式，是因為它只在等離子體從高溫穩態向低溫熄火過渡的極短時間內才會出現，持續時間太短，診斷系統很難捕捉到足夠清晰的圖像。

  要延長它的持續時間，需要在熄火過程中精確控制等離子體的降溫速率，讓系統在遠離平衡態的瞬態區間內多停留一段時間。

  這意味著他們需要在裝置的等離子體控制演算法里加入一套全新的瞬態控制模塊。楊帆帶著控制演算法團隊在機房裡連續攻關了好幾天，基於萬秒實驗中積累的等離子體響應數據訓練了一個專門用於預測熄火過程中瞬態行為的前饋模型。

  這個模型的思路和他之前做的熱平衡演算法異曲同工——不是在等離子體已經發生變化之後再去響應，而是在變化發生之前幾十毫秒就提前調整磁場和加熱功率的參數，主動引導等離子體沿著預設的瞬態路徑精確降溫。

  模型訓練完成之後在離線模擬環境裡跑了幾百組測試，幽靈模式的持續時間從幾十毫秒被成功拉長到了接近兩秒。兩秒聽起來很短，但對於診斷系統來說已經足夠完成一次完整的空間分辨光譜掃描了。

  新一輪實驗的點火指令下達時，秦教授在安西實驗室里把診斷屏幕的所有顯示參數重新調校了一遍，確保每一個探測通道都處於最高靈敏度的狀態。戈壁基地控制大廳里，楊帆的手指懸在熄火控制面板上方，等離子體在腔體中平穩地燃燒了一整個脈衝周期之後，他按照預設的瞬態路徑緩緩降低了加熱功率。

  降溫曲線在屏幕上平滑下滑，比正常熄火過程慢了將近一個數量級，等離子體的顏色從熾白漸變為淺藍，又從淺藍漸變為深紫，在接近完全熄滅的邊緣地帶，幽靈模式如期出現了。

  高速相機捕捉到了一系列極其清晰的多幀圖像——一個極細微、極短暫的螺旋結構在等離子體的殘影中一閃而過，它的形態和加密段落中幽靈字素的幾何結構完全吻合，甚至連螺旋臂末端那些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次級分叉都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秦教授看著屏幕上的圖像，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他的手指在白板上幽靈字素旁邊的空白處飛快地寫了一行字：已復現，持續時間足夠完整記錄。

  林教授在旁邊把這行字抄進了筆記本里，然後翻開對照表在幽靈字素那一欄的「復現狀態」後面蓋了一個小小的紅章，章上只有兩個字——確認。

  加密段落的物理基礎就此被鎖定。楊帆趁熱打鐵，把加密段落中所有涉及幽靈字素的排列組合全部提取出來，用幽靈模式的精確物理參數作為解碼密鑰，對加密段落的排列規則進行逆向破譯。

  他發現加密段落的信息排列規則和其他環帶完全不同——其他環帶使用自然規則排列字素，而加密段落使用某種數學置換演算法將字素的排列順序打亂，置換演算法的密鑰恰好就是幽靈模式在熄火過程中的持續時間數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