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六十八章 居然是完整的文字系統
鈍化之後的裂紋尖端應力集中係數大幅下降,裂紋繼續生長的驅動力被大幅削弱。雖然目前的自癒合效率還達不到百分之百,但裂紋擴展速率已經降低了將近兩個量級。
吳浩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塊剛從加熱台上取下來的樣品,表面還殘留著微熱的餘溫。他問方研究員距離工程化還有多遠。方研究員推了推眼鏡認真地想了想,說填充物顆粒的均勻分散工藝目前仍然是最大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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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里做出指甲蓋大小的樣品和工廠里批量生產整塊內壁材料之間隔著好幾年的工程化攻關。也許可以分步走——先在一百兆瓦裝置的非關鍵部位做掛片測試,積累真實工況下的自癒合數據,同步優化量產工藝。
吳浩點了點頭說這是穩妥的路子。
鄒小東在會議桌另一頭接了話,說精密陶瓷產線那邊可以騰出一條中試線專門做第三代材料的工藝驗證。
他說話還是老樣子,能一句話說完的事絕不多說第二句。方研究員感激地朝他點了點頭,兩個人會後留了下來對著產線排期表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
薄板的破譯工作在冬天裡有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
這個轉折不是來自楊帆的演算法,也不是來自秦教授的物理模型,而是來自一位被破譯團隊臨時請來的外部專家。那位專家姓林,是國內一所重點大學語言學系的教授,研究方向是符號學和文字系統的起源。
秦教授通過學術圈的熟人關係找到他時只是說有一組古代符號需要幫忙看看,沒有透露任何與深空或外星文明相關的信息。
林教授拿到的是正面花紋最內圈環帶的線條密度展開圖——一組被抹去了所有背景信息、只標註了數據編號的黑白曲線。
他在辦公室里對著這組曲線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第二天一早給秦教授回了電話。他的原話是:這不是裝飾圖案,這是一套完整的文字系統。
秦教授在電話里請他展開說說。林教授說任何自然形成的圖案或裝飾性花紋都會在局部出現隨機變異,線條的間距、走向、分叉頻率會在一定範圍內呈現自然波動。但這組曲線在相同的數據編號位置上表現出完全一致的局部結構——同樣的間距、同樣的分叉角度、同樣的節點分布。
這種精確重複不是自然界能夠產生的,它說明曲線的每一個局部結構都是有意義的單元,就像漢字里同一個偏旁部首出現在不同的字里時筆畫結構完全一致。
他接著指出整組曲線被分成了若干個長度不等的段落,段落之間由一段幾乎沒有波動的空白區間隔開。
這種分段結構在人類文字系統中普遍存在——空格、標點、段落縮進都是用來分隔語義單元的手段。如果把這組曲線看成一篇文章,空白區就是分隔符,而那些重複出現的局部結構就是「字」或者「詞」。
秦教授把林教授的分析轉述給破譯團隊時,整個會議室安靜了好幾秒。然後楊帆打開筆記本電腦把正面花紋的展開曲線重新調出來,用林教授提出的方法逐段標註出重複出現的局部結構。
標註完成之後整組曲線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面貌——之前他們一直在關注線條密度的整體變化規律,試圖從資訊理論的角度尋找編碼規則,但林教授從一個完全不同的視角切入,直接跳過了編碼結構指向了底層的基本單元。
他把那些重複出現的局部結構命名為「字素」,並用編號做了臨時標註。初步統計顯示整組正面花紋包含的獨立字素數量大約在兩百到三百個之間。
這個數字讓秦教授陷入了沉思。他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給楊帆看,人類最早的文字系統——蘇美爾楔形文字、古埃及象形文字、甲骨文——其基本字元的數量都在幾百到上千個不等,和這個數量級在同一個區間。
一個能在深空中投遞信使的文明,他們放進核心裏面的全部信息只包含兩三百個不同的字元。這不像是技術能力的限制,更像是一種刻意的簡化。
楊帆盯著屏幕上那些被標註出來的字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他說簡化的目的可能是為了讓接收者更容易破譯。越簡單的編碼系統越容易被陌生文明解讀。
如果他們在薄板里塞進一部用高度壓縮演算法編碼的百科全書,人類可能永遠也讀不懂。但他們選擇只用幾百個字、一幅地圖、幾張簡圖來傳遞信息——這本身就是一種善意。
從那天起破譯團隊的工作重心發生了轉變。之前他們試圖從資訊理論和物理學的角度自上而下地破譯編碼結構,現在林教授的加入為他們打開了一條自下而上的路徑——先識別出所有獨立字素,再分析字素之間的組合規則,最後嘗試將字素組合與背面地圖上的具體地標建立映射關係。
這個過程很慢,每一步都需要反覆驗證和交叉比對,但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實的。
方研究員把第三代材料的中試排期定下來之後,帶著團隊在鄒小東的精密陶瓷產線上開始了第一輪工藝驗證。
中試線不大,只有一條十幾米長的隧道窯和幾台精密研磨設備,但設備精度都是軍工級的下放技術。
第一次試產的結果不算理想——填充物顆粒在基材中的分散均勻度只達到了實驗室樣品的六成左右,產出的幾塊樣品在熱循環測試中自癒合效率參差不齊,有的區域裂紋鈍化效果明顯,有的區域幾乎沒有自癒合反應。
他把樣品帶回實驗室做了微觀分析,發現問題的根源在於填充物顆粒在高溫燒結過程中會發生局部團聚。
實驗室里用小批量手工攪拌的方式可以做到均勻分散,但上了產線之後粉體在料倉里靜置時間一長,微小的粒徑差異就導致了分層和團聚。這不是材料配方的問題,而是製備工藝的工程化難題。
他在產線上待了整整一周和鄒小東的工程師一起改了料倉的振動給料頻率、調整了預混段的時間參數,又試了第二批。第二批樣品的均勻度提升到了實驗室水平的八成左右,自癒合效率雖然還有波動但整體趨勢明顯好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