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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八百三十七章 隱藏在它背後的文明實體

  「換句話說,目標物體A選擇用磁約束聚變的物理語言和我們對話。這不是因為它恰好在調製反射波時產生了某種和聚變相似的波形,而是因為它知道我們正在做聚變,也知道我們有能力解讀這種波形。它在主動適配我們的技術語境。」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秦教授對著話筒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貫溫和但犀利的語氣接過話頭:「我想補充一點。我們萬秒實驗中觀察到的那種長時程規則化排列,在聚變物理領域屬於一個非常前沿、尚未充分發表的研究方向。到目前為止,我們團隊只在一篇預印本論文中公開討論過這個現象的部分數據。那篇預印本的發文時間是今年九月,而目標物體的著陸時間在十月至十一月之間。」

  「這意味著什麼?」魏海洋問。

  「意味著如果它確實是接收到我們萬秒點火實驗的聚變信號之後才開始靠近地球,那麼從接收到信號到完成編解碼分析、調整航向、精確定位著陸,整個過程只用了大概兩三個月。這個時間窗口比人類目前任何深空探測器的響應速度都快了不止一個量級。它的推進能力、自主導航能力和智能處理能力,遠超我們已有的認知。」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凝重了一些。沒有人覺得害怕——在座的這些人都是經歷過星海對峙、見識過域外文明造物懸浮在木星軌道上空的人。但秦教授給出的時間線判斷,讓所有人心裡那個模糊的輪廓變得更清晰了:這個深空信使不是古老的遺蹟,不是百萬年前發出的漂流瓶,它是一個在幾個月前剛剛響應了人類活動信號、自主調整了航向、精準投遞到指定位置的智能裝置。

  它背後站著一個仍然活躍、仍然在關注著太陽系的文明實體。

  趙總在會議桌旁站起來,走到大屏前面,用手指點了點那張坐標定點陣圖——上面用紅點標出了信使所指的那個方向,三點八公里外那塊被月塵覆蓋的「岩石」。「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物體A——黑色卵石——主動給了我們一個坐標,指向物體B——那塊被月塵覆蓋的疑似人造物體。不管物體A的意圖是什麼,它顯然認為物體B的存在對我們有意義。」

  「而物體B在那裡躺了多久,我們目前只能做非常粗略的估計。月塵沉積殼的厚度如果按照已有的月表塵埃沉積模型推算,形成這麼厚的一層外殼需要百萬年量級。但那個模型的誤差範圍很大,因為月塵在不同區域的沉積速率差異顯著。」

  「如果我們想搞清楚物體B的真面目,就需要派人——或者派設備——去做一次近距離探測。和物體A的接觸任務類似,甚至需要更精細。因為物體B外表覆蓋著厚厚的月塵,我們可能需要清除那層塵殼,才能看到它本來的樣子。」

  魏海洋接過話頭:「如果決定派人上去做這次探測,我願意再次執行任務。」

  吳浩看著魏海洋的目光,在這個年輕的載荷科學家眼底看到了一種混合著好奇心和責任感的篤定。不是冒險的衝動,不是盲目的勇敢,而是那種一個研究者面對未知數據時最純粹的驅動力——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這次任務如果啟動,風險會比上次高。」吳浩看著魏海洋說,「上次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沒有任何活躍跡象的被動物體。這一次是去探測一個在月塵下面埋了幾十萬年甚至幾百萬年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把它挖開之後會發生什麼。」

  魏海洋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正因為它埋了那麼久,我們才更應該去看。如果它和物體A確實是同一來源,那麼它就是我們手中最接近那個文明真實時間深度的證物。能摸到幾十萬年前另一個文明留下的實物——這種事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過。」

  會議室里再度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趙總和兩位深空探測專家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看向吳浩。「吳總,你的意見?」

  吳浩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大屏前面,站了大概十秒鐘。屏幕上那塊被月塵包裹的物體在緩慢旋轉,塵殼下面隱約露出的深色基材在光照下泛著微弱的啞光,和黑色卵石外殼的顏色和質感極其相似。

  「做。」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空中輕輕點了一下屏幕。「但分步來。先派智能化無人探測器做更高精度的立體成像和表層分析,確認塵殼厚度分布和脫離難度。第二步再考慮派人。上去之前我們要把能通過智能化無人探測器獲取的數據全部拿齊,儘量降低實地接觸的未知風險。」

  「智能化無人探測器窗口什麼時候能排上?」張俊問。

  趙總翻開面前的排期表。「最早十二月底,但需要協調基地的通信中繼資源。年底這段時間科研站的例行實驗任務排得比較滿,我儘量爭取一月上旬之前飛第一輪。」

  「那就一月。」吳浩說,「先飛智能化無人探測器,數據回來再做判斷。如果一切順利,下一輪載人上行窗口安排在明年二三月份。到時候讓魏海洋再上去一趟,親手把塵殼清理乾淨,看看那塊石頭本來的樣子。」

  散會之後魏海洋在走廊里追上了吳浩。他手裡捏著一個筆記本,封面有些折角,看起來像是用了很久的東西。

  「吳總。」他在走廊的燈光下站定,推了推鼻樑上的細邊眼鏡。「我知道您已經批准了分步探測,但我還是想說——如果最終要派人上去清塵,我想第一個申請。」

  吳浩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走廊里的光線照在魏海洋臉上,把他年輕的面孔勾勒出一條乾淨利落的輪廓線。他在這個年輕人眼裡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和多年前他自己站在浩宇科技初創時期那間狹小辦公室里,面對第一塊燒毀的電路板時一樣的眼神。不是野心,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對未知的、克制而深沉的好奇。

  「你上一次去了,這一次還要去。不怕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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