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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寧送同胞,不賣外族

  統計學的萌芽最初在當時歐洲經濟發展較快的義大利孕育良久,但最終卻在十七世紀的德國首先破土成芽,國勢學派又稱記述學派,產生於十七世紀的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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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該學派主要以文字記述國家的顯著事項,故稱記述學派。

  其主要代表人物是海爾曼·康令和阿亨華爾。

  康令第一個在德國黑爾姆斯太特大學以「國勢學」為題講授政治活動家應具備的知識。

  阿亨華爾在哥廷根大學開設「國家學」課程,其主要著作是《近代歐洲各國國勢學綱要》,書中講述「一國或多數國家的顯著事項」,主要用對比分析的方法研究了解國家組織、領土、人口、資源財富和國情國力,比較了各國實力的強弱,為德國的君主政體服務。

  因在外文中「國勢」與「統計」詞義相通,後來正式命名為「統計學」。

  到了現代,資訊理論、控制論、系統論與統計學的相互滲透和結合,使統計科學進一步得到發展和日趨完善。

  資訊理論、控制論、系統論在許多基本概念、基本思想、基本方法等方面有著共同之處,三者從不同角度、側面提出了解決共同問題的方法和原則。

  朱瞻壑穿越前曾經有一個控制論的碩士學位,也接觸了一些統計學的理論。

  此時,在他的手下,洪武朝的海運、永樂朝的海貿的數據變成了圖示、列表和數字,侯顯看著這些統計數據,忽然覺得腦海中的某些東西變得清晰。

  施夢生死死盯著這些統計數據,心中對於朱瞻壑的形象變得高深莫測。

  這個王世子……

  真是深不可測。

  此時,朱瞻壑已經完成了所有統計數據的整合,也得到了施夢生想要他得到的結論。

  「洪武朝的海運主導的成員是淮西官兵,永樂朝的下西洋主導的成員是靖難官兵。」

  「大明的海上活動,政治身份優先。」

  「多數下西洋的官兵的履歷中,既沒有海上相關的經歷,也沒有航海技術和經驗,之所以讓他們出海,只是因為他們在政治上可高度信賴。」

  「靖難官兵和福建沿海官兵一起下西洋,同時保證了船隊的政治安全和技術安全。」

  「這些出身內地的船員並不熱愛航海,他們只是服從皇帝的命令,大部分的內地官兵在出海前都出現了『一夫有航海之行,家人懷訣別之以』的現象。」

  即使為了自證忠誠和陸不群打架的哈只,在得到出海的命令之時,都想過走關係推脫,只是因為他去了北方也是上亦失哈的船,這才不得不認命。


  靖難官兵不想出海的情緒廣泛存在於船隊之中。

  「太祖高皇帝和當今聖上可以命令這些官兵出海,執行他們下達的命令,但是後來的皇帝怕是無法命令這群官兵。」

  「如果要出海,也會選擇自己信任的官兵。」

  說到這裡,朱瞻壑停了下來,看向了施夢生。

  施夢生手指輕輕摩挲紙張的一角,道:「當今太子可以信任的官兵有誰?」

  朱瞻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侯顯撇過頭。

  孟磐抿著嘴。

  施夢生直接說道:「怕是沒有吧。」

  下西洋是一個大工程,需要技術上的支持,還有願意出海的官兵。

  沒有官兵,下西洋遇到的這些國家,怎麼會老老實實地進行貿易?

  直接動手搶,全都是我的!

  但是,元朝的海上征服戰爭,已經向皇帝證明了海軍的不可靠。

  這群官兵隨時有可能待在海外,不再回來。

  遠征日本、爪哇、暹羅的元軍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至於什麼宋人對元朝有意見,所以才情願待在海外的……

  難道明人就不思念元朝,沒有對大明朝廷心懷不滿嗎?

  一句話,下西洋這樣的大工程,需要一群政治上可以信賴,對皇帝高度忠誠的軍隊。

  這樣的軍隊,朱棣有,朱高熾沒有。

  朱瞻壑做出了總結:「太子繼位,下西洋必然暫停。」

  「公子南洋貿易公司的創意曠古絕今。」施夢生手指輕攏,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道:「只是到了太子繼位,這公司怕是會落入他人手。」

  聽到這話,孟磐和侯顯同時冷笑。

  心裡不約而同地想到,這個施夢生當真得了便宜還賣乖,落入他人手,這個「他人」不就是你們施家。

  可惜這個施夢生是一個女子,最後怕是無法服眾。

  但這個簡單,無非是聯姻,或者收養一個孩子。

  倒是南洋貿易公司還是要落入她手。

  因為舊港宣慰使等同於東印度公司的總督,各個官廠的管理人等同於董事,散居在南洋各地的漢人村落等同於殖民點,背後的股東則是漢人權貴富豪。

  沒有了大明船隊,南洋貿易公司將成為偽裝成公司的國家,大明皇帝權勢在南洋的外延。

  在大明皇帝無法組織大規模船隊的情況下,可以保證穩定分紅收入的南洋貿易公司成了最好的選擇。


  內政能力拉滿的朱高熾也看得出來。

  朱瞻基或許會努力嘗試重啟下西洋,但最後還是會作罷,選擇更穩定的南洋貿易公司。

  侯顯看的出來,孟磐也看的出來,就連遠在海外的施夢生也看的出來。

  這些聰明人都看到了大勢。

  施夢生饒有興趣地看向朱瞻壑:「弟弟現在還想建立公司嗎?」

  朱瞻壑往後一倒,靠在了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唱道:「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

  蛛絲兒結滿雕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

  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

  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

  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

  正嘆他人命不長,哪知自己歸來喪!

  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

  擇膏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

  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

  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

  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一首《好了歌》迴蕩在船樓之中,眾人聽著這曲,心中所思卻不同。

  施夢生眼眸微動,想起舊港漢人的眾生相,忍不住苦笑。

  宋朝何等富饒,那些達官顯貴生活又是何等奢靡,等到蒙古人一來,最後都是國破家亡。

  大元強盛,眾生皆苦,怎知轉過頭來,乞丐成皇帝,地主成了階下囚,公子變成了乞丐,小姐流落為娼妓。

  達官貴人扛上了枷鎖,酸儒新貴反倒穿上了紫蟒。

  這個下台那個又登場,真是可笑而又荒唐。

  唱完一曲,朱瞻壑展露笑容,道:「既然如此,那更要建立這公司,我漢人壟斷南洋貿易,又有堅船利炮,不也是一件好事,總比現在這幅樣子好。」

  施夢生微微一愣,用見鬼似的眼神看向朱瞻壑,她懷疑起了自己的揣測,這個「散財童子」真的是朱元璋的後裔?

  朱家不從來都是,天下好處都要占盡,別人不准多拿一點的吝嗇鬼嗎?

  若是不能好處占盡,他們寧願他人餓死。

  分給你一點,你就該感恩戴德,跪下謝恩,若是想要多點,就該剝皮揎草……

  朱家不都是這樣的人嗎?

  侯顯直接罵道:「這金山銀山怎可送給這些逃民!?」


  朱瞻壑卻看向遠方,視線似是穿過了大海,又穿過了時間,落到了前世的那間醫院,那無數屍體堆滿的廢墟。

  他喃喃道:「寧送同胞,不賣外族。」

  這話讓施夢生眼神泛起光彩,她忽然理解到古書中呂不韋看到秦異人時的感覺。

  奇貨可居。

  奇貨可居啊!

  朱瞻壑的視線回來,落到施夢生身上,陽光穿過簾幕的縫隙,落在女子雪白的臉頰,似是一陣恍惚,讓朱瞻壑看到了一具腐臭的骸骨。

  不只是施夢生。

  還有一個又一個人的屍體。

  在爪哇島上見到的每一個漢人,在這一刻似是都變成了朱瞻壑眼中的屍骨。

  這些屍骨堆積如山,堆在了南洋的海灘上。

  遠處是南洋土著和白人的嘲笑聲。

  朱瞻壑緩緩起身,視線和施夢生齊平。

  「我想和你談一筆生意,建立一所可以發行貨幣的銀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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