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緣法
第402章 緣法
身穿黑色麻織和服的老人坐在書房裡,取代了松枝淳先前的位置。
「父親今天怎麼會來?」
山見一彰的語氣十分恭敬,見識過諸多風雨還依然健在的老人,才是山見家的真正家主。
「茉季不是有了喜歡的人嘛,我當然要過來看看了。」
「你覺得怎麼樣?」
「是個很有前途的孩子,但是聽不聽話就不太確定了。」男人說得很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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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喝了口茶,隨後無奈的嘆氣。
「這麼多年了,你喝茶的品味還是這麼差。」
「跟茉季比,實在是差得遠了。」
松枝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出籠的玄鳳鸚鵡在他身邊的少女腿上跳來跳去。
「松枝同學很辛苦吧?」
山見茉季伸手握住蹦噠的鳥兒,用食指輕輕撫摸著它的頭頂,伶俐的小東西發出細細的愉悅叫聲。
「還好吧,叔叔的態度挺溫和的。」男生笑了笑。
「搶走這麼好的學姐,我以為他會恨不得把我吃掉呢。」
「說謊。」少女白了他一眼,「你們聊天的內容,我都在門外悄悄聽著呢。」
怪不得草坪上看不見學姐了:
「我倒是覺得學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才叫辛苦。」
「還好啦。」山見茉季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其實早就習慣了,而且對於沒什麼追求的普通人來說,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呀。」
「我也是普通人嘛。」少女逗弄著手裡扭來扭去的鸚鵡。
「真的習慣了嗎?」男生輕聲問。
山見茉季張開手,看著小東西跳到地板上撲騰著,她沒有說話。
「怎麼都不說話?難道待在家裡很無聊嗎?」年邁的聲音傳了過來,老人出現在走廊邊。
「我們在看鸚鵡而已。」少女抬起頭,對著老人甜甜地笑著。
「那有什麼意思?」老人搖了搖頭,「不如你們倆跟我一起去寺廟散散心怎麼樣?」
「松枝同學也一起去嗎?」山見茉季驚訝地問,她覺得自家爺爺對松枝淳的態度過於親切了。
老人點了點頭,「見面就是緣分嘛。」
九品麼淨真寺位於奧尺七丁目,枝條細密的樹木斜倚在寺廟前的道路上,掩映著鋪下細碎的日光。
「原來松枝同學早就和爺爺見過了?」少女驚訝的聲音嚇走了一隻鳥雀。
「不然怎麼能說是緣分呢?」老人笑著說,一旁的男生點了點頭。
「當時在鴨川邊見到您的時候,我確實沒有想到會是學姐的爺爺。」
松枝淳語氣誠懇,他不想讓老人以為當初的偶遇是出於某種目的。
「會有這麼巧的事嗎?」山見茉季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我才想跟少年一起來淨真寺逛逛。」老人拍了拍松枝淳的肩膀,「若見因緣,則見佛法。」
「這裡比較偏僻,沒什麼客人,然而秋季的紅葉也算得上是東京一絕。」
繞著殿外走了一圈,老人突然對著尚且碧綠的楓葉說。
「當初我第一次見到惠子,就是在一個紅葉仿佛燃燒一般的秋日午後。」
老人的語氣不復之前的爽朗,顯得有些滄桑。
少年少女對視了一眼,這是要講故事了。
然而他們並沒有聽到下文,老人只是默默地散著步,跟庭院裡掃徑的僧人打著招呼。
「爺爺,你說的惠子,是京都的那位惠子奶奶嗎?」山見茉季終於沒有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問。
老人點了點頭,「那時的她,從笑容到動作都洋溢著最美最生動的活力,不曾想現在也變成了老東西,甚至還先我一步走了。」
散著步的松枝淳也忍不住抬起頭,他想起少女的兩次京都之行一一沒想到山見爺爺的老朋友是位女性。
「她是我的初戀。」
少女忍不住握上身邊男生的手腕,她從來不知道自家爺爺還有這樣的故事。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老人的視線掃過少年少女,向遠處綴著綠意的天空望去。
「我們那個時候,一見鍾情的年輕人可多了去了,但是真正能走到一起的可沒有幾對。」
老人的故事很簡單。
與他鄉少女一見鍾情,書信與電話不斷,私下約定終生。
但名門望族的婚姻並不自由,成年後相見,只能噓寒問暖,感嘆春花秋葉,再也沒有提起曾經許下的誓言。
松枝淳盯著路旁條忽搖擺的枝葉,難怪當初老人家會在鴨川邊買醉,原來還有幾分情傷的原因。
不知是身體還是心靈的疲憊,老人停下腳步,坐在一旁的石階上,少女向僧人要來了扇子,坐在一旁給他扇風。
「松枝君。」他向站在樹蔭下的男生招了招手,「你對山見家的印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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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枝淳有些猶豫。
最保險的方式是像面對山見一彰時那樣謹小慎微地忍耐,但是他還沒理解老人今天的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不說也沒關係。」老人笑了笑,「我知道家族裡的情況一一越充滿活力的年輕人,越討厭這個垂垂老矣的地方。」
「但我年輕時不是這麼想的,我是家族的繼承人,享受一切底蘊的同時,當然也要盡到應承擔的責任。」
「小茉季是知道的。」他看向一旁手拿蒲扇的少女,示意她休息。
「就算是十年前的我,也比現在的一彰要古板得多。」
「但是前段時間,惠子去世了。」老人長長地嘆了口氣。
「又回到京都的時候,她的笑啊鬧啊,好的壞的,那些早就模糊了的東西,突然又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我就想起了少年你當初說過的灰鷺。」
「參加葬禮的那天,一直有白鷺在我眼前的天空中轉著。」
「回來之後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她還在看著我,不肯放手。」
「我知道一彰跟你說了些什麼,當初我也是這麼跟他們說的。」老人站起身,看著面前的少年少女。
「家規如此,我不會破例,不然我那些年可笑的堅持不就毫無意義了嗎?」他笑著說。
「不過我可以跟你們多說幾句話。」
「想要不那麼為難,還能夠在一起的方法,當然也是有的。」
老人看著天空上掠過的白影,不知是什麼鳥類。
當初那麼美的惠子,怎麼就變成一點也不相稱的白鷺了?
真是想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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