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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人終有一死

  第103章 人終有一死

  「你說要把我葬在望月家?」

  松枝淳看著面前的少女,他們站在東京塔下的可麗餅小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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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綠色的可麗餅小車,外形有點像報刊亭,在霓虹紅白色的鐵塔下售賣來自法國的甜點。

  「麻煩給我兩份103號,Miss.Marion。」望月遙認真地念出了菜單上的名字這家店叫Marioncrepes(瑪麗昂可麗餅),招牌上寫著1976年創立。

  店員遞出來兩個紅色紙殼包裹的可麗餅,少女伸手接過,把左手的拿到松枝面前。

  「埋在望月家有什麼不好的嗎?」

  「用一份可麗餅就想說服我?」

  松枝淳觀察手上的東西,看上去有點像甜筒,頂端是螺旋狀的奶油,妝點著草莓、香蕉片,灑有彩色的糖粒。

  望月遙在吃之前先拿出了手機,把手裡的可麗餅對著東京塔頂,拍下照片。

  注意到松枝淳觀察她的眼神,少女解釋了一下,「拍給理音她們看的,等姑姑醒了也可以給她看。」

  望月遙跟她的朋友們一樣,都喜歡記錄一些可愛的東西。

  兩人拿著可麗餅邊走邊吃,馬路另一邊就是芝公園的紅葉谷,火紅的一片,

  現在正是東京賞楓的最好時候。

  芝公園很大,比起公園更像是街道,從櫻花、楓樹再到銀杏,每一塊地都有各自的景觀,像是東京的縮影。

  東京的一年四季,每一季的顏色都不曾缺席。

  說是紅葉谷,其實就是層林盡染的小路,等走出公園時,松枝淳手上的可麗餅已經吃完了。

  「你怎麼吃這麼快?」望月遙手上的可麗餅還剩一半呢。

  「我都要入土了,肯定要趕緊享受啊。」松枝淳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里。

  一個小時後,少女才會明白他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芝公園外的馬路,轎車依然停在路邊,像是遊戲裡的載具刷新點。

  松枝淳打開車門,讓拿著可麗餅的少女先進去。

  「確定望月家了?」

  「就埋在望月家!」她舔了舔唇角的白色奶油。

  「好吧,回三鷹。」松枝淳嘆了口氣,對司機說。

  等望月遙吃完可麗餅後,她開始列舉把松枝淳埋在望月家的好處。

  「首先,我家莊園風景很好不是嗎,你如果喜歡谷中陵園那樣的,我也可以給你種櫻樹。」


  「櫻花、楓葉還是銀杏,只要你託夢,我都可以換。」少女完全忘記了家裡的青松。

  「而且莊園裡面很安靜,安保也毫無問題,你可以不受打擾安心長眠。」

  「也不用跟別人搶空間,會埋在那裡的應該也就爸爸媽媽,姑姑,你和我,

  還不需要花錢。」

  「霓虹的空間這么小,要是埋在其他地方估計只能火葬化灰,埋在望月家還能讓你屍身完好!」

  少女列舉的都是對於松枝淳的好處,然而對她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她可以占有松枝淳的死亡了。

  她越想越來勁,松枝淳也許不會喜歡上自己,甚至想遠離她,那又怎樣呢?

  無論他生前有多少想法,愛的是誰,等他死後這些都會蕩然無存,只能任她擺布。

  他活著的時間是短暫的,死後的時間卻是永恆的,這些永恆的時間,他都會在望月家的莊園裡度過。

  他的血肉和骨頭都會變成養料,滲進這片土地里,她以後看到盛開的每一朵花、落下的每一片葉,都會想起這是他曾經存在過的一部分。

  到時候即使是他的戀人和子女,想要進來看他都要先獲得她的允許。

  「松枝,說真的,要是你以後死了,就埋在我家吧。」

  「等我要死了再說吧。」松枝淳看著隱約可見的莊園大門,他還真沒考慮過那麼遠的事。

  車子在大宅門口停下,松枝淳下了車,和司機一起搬出後備箱的棺材,它一直躺在加長轎車的後面。

  「好了,接下來你看看具體埋哪,我要準備入土了。」

  望月遙睜大眼睛看他,「你到底要做什麼?」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環了。」松枝淳打開棺材蓋,先躺進去試用了一下,裡面鋪了絲絨,還挺舒服。

  「我犧牲一下,讓你體會親手埋葬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果然,他做了這麼多,只是想讓自己面對現實而已。

  望月遙一直認為,很多人的說話方式都是麻煩且複雜的,朦朧微妙到讓她想逃避。

  只有眼前這個人,總是在提醒她一些直接且赤裸的東西。

  譬如早餐,警如死亡。

  所以即使他的話與少女的願景背道而馳,最後她也總是會選擇接受。

  「你先爬出來行嗎?好歲等我選好地方你再躺進去吧。」望月遙莫名其妙地笑了。

  少女走在草坪上,松枝淳跟在她身後,兩人後方是抬著棺材的傭人們。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望月遙停下腳步,認真考察眼前的風景,轉過身問松枝淳。

  「我認為可以。」松枝淳看了看,這裡是宅邸東邊的草地,後方是成片的松林和山丘,前方是池塘。

  「那就這裡吧。」少女點點頭,這裡正好對著她的房間,打開窗就看得見。

  望月遙對遠處的管家揮手,老人帶來了幾把鐵鍬,眾人開始鏟起土來。

  十幾分鐘後,一個足以放入棺材的坑出現了。

  松枝淳躺進了草地上的棺材裡,傭人們把他抬到望月遙面前。

  「松枝先生馬上就要入土了,小姐有什麼話想對他說嗎?」一旁的管家臉色肅穆,像是在真的主持葬禮。

  少女張開嘴,又搖搖頭,她沉默地看著躺在棺材裡的少年。

  斜陽早已跨過屋頂,大宅的陰影蓋上了草坪,閉著眼睛的松枝淳,臉上多了幾分陰和蒼白,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

  棺蓋被合上,遮住了松枝淳的臉,他們把這個仿佛沉眠著吸血鬼的盒子放進土坑裡。

  「按照松枝先生生前的吩咐,小姐您要一個人合土覆棺。」

  望月遙點了點頭。

  松枝淳躺在黑暗裡,感受泥土打在木板上的震動,考慮到少女的力氣,他們挖的坑不深,幾分鐘後就能合土完畢。

  棺材沒有密封,保留了透氣性,加上土層不深,即使有什麼意外他也可以自己出來。

  按松枝淳的設想,望月遙在這個過程中情緒是肯定會有波動的,等她平復好情緒,管家就會指揮眾人重新把他挖出來。

  棺材上已經沒有動靜了,松枝淳開始等待。

  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了。

  什麼情況?松枝淳敲了敲棺材板,沒有動靜。他推開木板,撥掉身上的土,

  自己爬了出來。

  雨又下了起來。

  少女背對著他,坐在池塘邊。

  松枝淳悄悄走過去,偷看她的側臉,

  望月遙的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至於這麼傷心嗎?」

  少女流淚點頭,「都怪你,非要說什麼讓我親手體驗一次。」

  半小時前,望月遙一鏟子一鏟子地把土往棺材上倒,她已經看不見松枝淳的臉了,只能看到漆黑的棺木。


  望月遙突然有點來氣,憑什麼他就這樣丟下一切走了,連棺材都要她來埋?

  「討厭的傢伙。」

  「我,絕對,不會,喜歡上你的!」

  少女一邊鏟土,一邊生氣地說。

  最後一環土,她把鏟子插進地里,長出了一口氣,走到池塘邊休息。

  光滑如鏡的水面泛起了波紋,又下雨了。

  「松枝,傘一一」

  望月遙回過頭,沒看見那個撐傘的男生,只有不遠處裸露在草皮外的泥土,

  和立在那裡墓碑一般的鏟子。

  「那一瞬間,我突然感覺你真的死了,就這樣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那些存放在內心的草稿箱裡,關於你的思緒,仿佛一下子都失去了意義。

  「死亡就是這樣啊。」松枝淳嘆了口氣,接過管家遞來的傘,蹲在少女身邊。

  「有時候,有些人,就是這樣突然就在你的生命里突然消失了。這跟身份高低、遠近親疏都沒有關係,你也不知道她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出現,也可能永遠不會出現。」

  「死亡在這其中還算好的,因為大多數時候,它都會留有預兆,給你時間思考該如何跟對方道別。」

  「更多的時候,那個離開的人,主動選擇從你的世界消失,沒有任何徵兆,

  想要再重新跟他們建立聯繫,說不定比死亡更難。」

  畢竟人死後還會留下一些存在,就像那些墓地,櫻花、寺廟、鐵塔與它們相伴,成為生者的空間中不可磨滅的痕跡。

  「少女,人終有一死的。」松枝淳故意用詼諧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我知道,mementomori。」望月遙說了一句拉丁語,「與其糾結於死亡,

  不如想想死者對你的意義,有沒有什麼沒說出口的遺憾。」

  松枝淳滿意地點點頭,電影看得多了,少女已經學會舉一反三教導他了。

  「松枝淳。」望月遙看著他,直呼他的名字。

  「你從來不聽我的話。」

  「也從不說我想聽的東西,只是一味地把我逃避的東西拿到我的面前,還要撐開我的眼睛給我看。」

  「所以我討厭你。」

  「我絕對不會喜歡上你!」

  松枝淳死而復生之後,埋葬他的少女如此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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