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經略埃及
第1153章 經略埃及
底比斯城,阿蒙神殿。
被尊稱為大祭司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身披華麗的豹皮祭袍,他是阿蒙神在人間的最高代言人,阿蒙霍特普。
他閉目沉吟良久,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
「羅馬人的鷹旗,在亞歷山大港倒下了。據說,整整兩個軍團那樣的精銳,都在野戰中如同沙堡般潰散……這些東方人,擁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可是,大祭司!」另一位較為年輕的祭司急切道,「漢人的政策明顯偏向那些賤民和奴隸!他們還要削減神廟的供奉和特權!如果順從他們,阿蒙神的榮光何存?我們千年積累的財富和土地,難道要拱手讓人?」
「蠢貨!」阿蒙大祭司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羅馬人統治我們二百餘年,可曾真正尊奉過我們的神?他們只是索取,無盡的索取!糧食、黃金、還有我們的尊嚴!如今,來了更強大的征服者,他們至少帶來了『承諾』!」
他頓了頓,用鑲嵌著聖甲蟲寶石的權杖輕輕敲擊地面:「更何況……你們沒聽說嗎?那個蘇曜,東方人的王,他在耶路撒冷……猶太人的聖所,做出了神跡般的宣告。連那些固執的猶太拉比都尊他為『彌賽亞』。或許……或許他真的承載著某種天命,甚至是……拉(Ra)神來自東方的化身?」最後一句,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神秘的暗示。
密室內的其他祭司們面面相覷,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神色。將一位東方征服者與太陽神拉聯繫起來,這想法太過驚世駭俗,卻也……並非全無可能。在埃及古老的神話中,神明本就有著多種化身和來自異域的傳說。
「那……大祭司的意思是?」
「謹慎接觸。」門農大祭司緩緩道,「以禮相待漢人使者,收下禮物,表達我們的……善意。但暫不明確表態歸順。我們要觀望,看看昔蘭尼加的弗拉維烏斯能否捲土重來,看看羅馬皇帝塞維魯的援軍何時能到。同時……派人去亞歷山大港,仔細看看那位關將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類似的觀望和猶豫,出現在埃及幾乎所有擁有自治傳統的希臘化城市和地區。他們既恐懼漢軍的兵鋒,又不甘失去現有地位,更對羅馬是否能夠反擊存有一絲僥倖。
畢竟,羅馬人的強大,在這兩百餘年間早就成了根深蒂固的共識。即便亞歷山大港陷落、軍團覆滅的消息傳來,許多人仍固執地認為,這不過是暫時的挫折。偉大的羅馬,永恆之城,絕不會輕易放棄她最富庶的行省。塞維魯皇帝的大軍,遲早會從海上而來,如同以往無數次那樣,將任何挑戰者碾碎。
因此,當關羽的使者帶著絲綢、瓷器和蘇曜那措辭既威嚴又帶著一絲奇特誘惑的詔書抵達底比斯時,阿蒙神廟的祭司們展現出了古老傳承的圓滑與謹慎。
他們以最隆重的古埃及禮儀接待了漢使,收下了那些璀璨奪目、價值連城的禮物,並由大祭司阿蒙霍特普親自出面,在卡納克神廟宏偉的柱廳內舉行了盛大的祈福儀式,祈求尼羅河滋養萬物,也含糊地祝願「遠來的貴客諸事順遂」。
然而,當漢使提出希望底比斯城明確表態歸順,並按照新頒布的《安民告示》調整稅賦、登記戶籍時,阿蒙霍特普便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尊貴的使者閣下,」老祭司的聲音如同尼羅河畔的風化的砂岩,緩慢而沉穩,「底比斯,乃是上下埃及的聖城,阿蒙神的居所。」
「千百年來,我們侍奉神明,遵循古老的瑪特(Ma'at)秩序。稅賦徭役,關乎神人契約,牽一髮而動全身,豈能驟變?還需待我等沐浴齋戒,懇請神諭示下,方能決斷。」
「至於羅馬……他們雖暫退,然其海軍仍控大海,其皇帝塞維魯,雄才大略,必不肯甘休。若底比斯貿然易幟,他日羅馬大軍重返,聖城恐遭塗炭。還請使者閣下體諒我等苦衷,寬限些時日,容我等……觀望局勢,細細思量。」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強大漢軍的敬畏和善意,又抬出神明和潛在羅馬威脅作為拖延的藉口,完美體現了埃及祭司階層在數千年外族統治下磨練出的生存智慧。
漢使雖心知肚明這是託詞,但見對方禮數周全,且底比斯城防並未加強,也無明顯敵對跡象,便也不好強行相逼,只得留下「望大祭司早做決斷,莫誤天時」的話語,返回亞歷山大港復命。
關羽聽聞回報,丹鳳眼微睜,冷哼一聲:「觀望?想待價而沽,左右逢源?世上豈有這般便宜之事!」
賈詡在一旁輕搖羽扇,微笑說:「將軍息怒。埃及祭司,千年狐狸,自是狡猾。彼等欲觀風色,我便示之以風雷。」
「文和之意是?」
「埃及之地新定,繳獲頗豐,降卒甚眾。將軍可抽調一部精銳,偕同新附之努米底亞騎兵,大張旗鼓,沿尼羅河南巡,名曰『宣慰地方,清剿羅馬殘匪』。」
「我等兵鋒不需直指底比斯,可駐於其北一日路程之希里奧波里斯(另一太陽神崇拜中心)。屆時,底比斯城內那些心懷僥倖者,自能感受到風向。」
關羽撫髯沉吟,眼中精光一閃:「甚善。另外再加一事,如將我在亞歷山大港減免賦稅、釋放自願參軍之奴籍者之事,令細作於底比斯民間廣為傳頌。尤要告知那些依附於神廟的佃農與奴隸,若其主遲遲不歸王化,彼等便無法享受皇恩。」
賈詡頷首:「攻心為上,將軍此計更妙。神廟根基,在於土地與奴役。若底層人心浮動,祭司們便再不能穩坐釣台。」
關羽臉上露出略微得意的神情,丹鳳眼微眯,正欲下令,身旁一位較為年輕的隨軍文官卻面露憂色,上前一步拱手道:
「關將軍,此策雖妙,然……」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埃及乃新附之地,情勢複雜。如此大規模調動兵馬,又行此攻心分化之策,牽涉甚廣,已非單純軍務,恐涉地方治理乃至與羅馬全面開戰之決斷。依末將之見,恐怕……還是需要先請示陛下聖裁才好。」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微微一凝。關羽撫髯的手頓住了,丹鳳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隨即也陷入了沉思。這文官所言並非沒有道理。他雖受命經略埃及,但蘇曜授予的主要是征伐之權。如今要對埃及核心地區的千年神廟勢力動用軍事威懾和內部瓦解的手段,確實已超出了單純的戰場指揮範疇,更關乎未來對整個北非地區的統治策略。擅自行動,萬一引發不可測的連鎖反應,或與陛下的整體戰略有所偏差,他確實擔待不起。
張飛在一旁聽了,環眼一瞪,正要呵斥那文官多嘴,卻被關羽一個眼神制止。
就在帳內略顯沉寂之際,一直含笑不語的賈詡卻輕咳一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他慢悠悠地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那絹帛質地非凡,繡有精緻的龍紋雲海,一看便知非比尋常。
「賈侍郎,這是……」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