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大勢已去,識時務者為俊傑(合章)
第851章 大勢已去,識時務者為俊傑(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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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邑城,崔宅。
諸位冀州官吏、世家子弟、地主富商們齊聚一堂,神色惶惶。
「不行了。」
「韓使君完蛋了。」
「我等必須早做打算才是啊。」
首先說話的是一個留著消瘦的中年男子,他是冀州有名的富商,姓何名通,平日裡與韓馥還算關係密切,但如今局勢危急,他也不得不為自己和家人考慮。
「好傢夥!我還道你們聚這麼多人在這裡是要幹什麼,居然是要背叛韓使君嗎?!」
治中李歷瞪大了眼睛,急聲怒斥:
「你可知道高邑城中還有多少忠勇之士,信不信我喊上一聲就叫你人頭落地?」
何通臉色驟變,卻強裝鎮定,冷哼一聲:
「李治中,都到這時候了,你怎麼還在說這些無用的話?」
「你高邑城中的忠勇之士,他們現在除了欺負欺負我等百姓,還能打得過誰?」
「韓使君大勢已去,蘇曜的大軍壓境,不趕快想法子自保,難道要大傢伙都陪著他一起送死不成?!」
送死,沒錯。
如今局勢已非常明朗。
在南面,大將軍蘇曜摧枯拉朽的大破了他們二十萬大軍,鄴城和巨鹿是不戰而降。
而在北面,又有十數萬幽、並、青州和遼東的諸胡聯軍在重新整編後揮師南下。
冀州北方城池一個個不是身陷重圍,就是被一鼓而破。
高邑城中雖還有萬餘大軍,但在這如此懸殊的差距之下,就連街頭孩童都知道,高邑城是守不住的。
李歷聽了何通這番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雙拳緊握,張了張嘴,剛說了聲「你」字就被他咽了回去,實是不知該如何反駁。
本來吧,他本能的想要用忠義之說來駁斥。
但是張嘴的那一瞬間,他就想到自己這些人幹的是扯旗造反的事情。
雖然說那蘇曜再有千般不對,但人家代表的是朝廷正統,只要一天不篡位,自己這些人都是亂臣賊子,哪有資格談什麼忠義二字?
然而心中不甘的火焰熊熊燃燒,突然間,李歷靈機一動,目光轉向首座的一位長者:
「崔公,您德高望重,莫非也是如此看法嗎?」
崔公,崔烈也,乃是大名鼎鼎的博陵崔氏家主。
不過,他在如今更著名還要數他堂堂清流出身,一世清明,卻因耐不住誘惑,花錢買官,混了個三公司徒一事了。
要知道本來靈帝賣官,三公標價可是一千萬錢。
而崔烈通過漢靈帝劉宏的傅母程夫人,最終卻搞了個五折優惠,只花了區區五百萬錢便搞定。
這買賣一度讓皇帝劉宏暗暗後悔,也讓那程夫人名聲大噪,逢人便吹自己,讓堂堂冀州名士折腰。
如此一事,可謂是讓崔烈在清流中名聲掃地,連他的兒子都嫌父親有銅臭之氣,兩人一度因為此事爆發口角,在宮門前玩了出你追我逃。
「臭小子!」
「爹打你都敢跑,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知道孝字怎麼寫嗎?!」
崔烈當時邊追邊罵,氣急敗壞。
而時任虎賁中郎將的烈子崔鈞,穿著武官袍,一邊跑還一邊理直氣壯的反駁:
「舜對待他的父親,小杖則挨,大杖則跑,如此方不陷父親於不義也!」
如此一說才將那崔烈羞愧的停下腳步。
不過,即便有此逸聞,即便為士林不屑,但是崔烈到底還是曾官居三公,位高權重。
可以說,崔烈的資歷不要說荀彧他們比不了,就連盧植、黃琬和楊彪等人也是他的後輩。
而且,在董卓亂政時,崔烈還旗幟鮮明的反董,一度鋃鐺入獄,最終討董勝利後才被解救。
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在朝堂上高居要位,又如何跑回了冀州老家呢?
那自然是因為最後他還是站錯了隊
崔烈,他不但與趙謙有舊,而且他也不知是臭脾氣的毛病改不了,還是因為之前的那些臭事讓他羞愧。
總之,崔烈是董卓上了他反董,蘇曜上了他也反蘇,旗幟鮮明的站隊清流世家,與其表率楊彪站在了一起。
結果嘛,也就可想而知。
數代清明的弘農楊氏,竟然也是搞了個身敗名裂,他崔烈雖然因為沒有實際為害,未被牽連判罰,但他氣的是棄官而走,跑回了老家冀州,在這裡繼續反蘇。
雖然沒有直接出仕加入韓馥的隊伍,但崔烈憑藉博陵崔氏在本地龐大的影響力,很是幫他動員組織了一波人力和資源。
在他的預計中,幽冀之地將成為天下反蘇的中心,在他們的號召下,各路諸侯群雄並起,逆賊蘇曜將陷於重圍,焦頭爛額。
然而,局勢的發展大大超出了崔烈的預料。
蘇曜大軍摧枯拉朽的橫掃了幽冀之地,短短時間內便平定了大部分地區,回過神來後,陷於重圍的竟然變成了他們自己!
「崔公,您倒是說句話啊!」
李歷急聲說道:
「蘇賊殘暴無道,若歸降於他,我等必遭其毒手,家業與榮耀也將毀於一旦,您一直都是這樣說的,總不會現在反而看不清局勢了吧?」
「看不清局勢的是你啊,李治中。」
崔烈在上首閉目沉默,說話的聲音卻是從後面傳來。
李歷回頭一看,頓時傻眼。
來人竟是本應在死牢里腐爛的沮授沮公與。
「你,你怎會在這裡?!」李歷驚呆問,「莫非你真是投了那蘇曜?!」
這自然非也。
蘇曜根本都沒注意到沮授的存在。
且說當日大戰,蘇曜斬耿武,大軍穿陣而過,沮授與一眾冀州軍高級將官們一起被捲入其中。
不過,相比於其他浴血戰死的同僚,沮授運氣好那麼一點點,他受到了戰馬的衝擊,昏死了過去,然後被親兵緊緊護住,最後一起當了戰俘。
「啊?」
「有一群儒生在尋死覓活?」
戰後,清點戰俘和戰利品時,蘇曜就得到了這麼一個報告。
耿武率領二十萬大軍,其「指揮部」同樣非常龐大,有著大量文職官吏。
與兵士們很老實的接受了整編相比,這些讀書人則多有不服。
能夠跟隨耿武出征的,可以說都是冀州最死硬的反對分子群體。
此番兵敗被俘,他們很少有人乖乖投降,反而多喊著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要為韓使君和耿長史赴死,硬著脖子要蘇曜的大軍給他們砍頭,以全其名節。
更有甚者乾脆就破口大罵,痛斥張郃麴義等人助紂為虐,蘇曜背逆天道,以強權踐踏正義,多行不義必自斃云云。
這些人其言語之犀利,令蘇曜帳下的士兵們多為之咋舌,鬧哄哄讓人非常頭疼。
畢竟這都是些讀書人,又多是出身當地世家,不乏有名望影響之輩,張郃等人不敢擅專,只好將這些人分開看管,好生養著,然後急報蘇曜。
對此,蘇曜的處理辦法很簡單——眼不見心靜:
「攆走,都給我攆走!」
「本將軍的大軍里不養閒人,讓他們想死就出去自殺,不想死的就滾回高邑陪他們的韓使君去,好好看看這天下究竟是誰能做主。」
於是乎,蘇曜一聲令下,也不管那些被俘的儒生里有沒有什麼主要角色或者重要人士,他是一股腦全部攆走,趕出了軍營,讓他們給韓馥帶話。
背叛朝廷,負隅頑抗者,必將付出血的代價。
就這樣,沮授等人在寒風中相互扶持著踏上歸途,一路上,饑寒交迫,但心中忠義的火焰卻燒得愈發旺盛。
然而,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當他們歷經千辛萬苦,帶著噩耗回到高邑後,等待他們的不是英雄般的待遇,而是嚴酷的盤問和冰冷的鐵窗。
「蘇曜會那麼好心?把你們都放回來?」
「誰不知道那就是個人屠?」
「你們一路散播慘敗的消息,動搖我軍心民心,又是該當何罪?」
如此這般一串串的指責與斥問,搞得眾人是心力憔悴。
韓馥真的覺得所有人都反了,都是蘇曜的奸細嗎?
那倒未必。
只不過,面對這慘烈的失敗,韓馥已是紅了眼睛,面對這滿城的恐慌,必須要有人負責。
他身為使君,身為大帥,自然是錯不了的。
所以說一切問題,自然都是那個教唆他的沮授的錯。
當時自己如此信任他,對他的計策百般聽從,不惜動員全州力量來與蘇曜決戰。
然而,如今的戰局卻一敗塗地,冀州大半領土淪陷,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試問如果不是沮授的那些「餿主意」,自己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於是,他毫不留情地將沮授等人投入大牢,任由眾人如何辯解,都充耳不聞。
對此,高邑城中諸人其實也沒太大意見。
但是,千不該萬不該,韓馥不該把人抓了,卻又拿不出任何應對之策。
面對蘇曜大軍勢如破竹的攻勢,面對自己脖頸上越來越緊的枷鎖,韓馥是全無對策,在將城防大事等交給別駕閔純後竟然乾脆就將自己關在府中,每日醉生夢死起來。
使君不出面了,城中頓時恐慌更甚。
在一片混亂中,無數百姓和世家開始瘋狂囤積糧食,物價飛漲,不但大街小巷瀰漫著絕望的氣息,守城官兵們也是士氣低落,站崗巡視者全無精神,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毫無信心。
至此,韓馥雖然還有少數如別駕閔純,治中李歷等少數忠誠之人,但其他人則早就與其離心離德了。
不過,由於韓馥還通過別駕閔純牢牢的掌握這高邑的城防和軍權,於是乎眾人也不敢太過放肆。至今做的最大的事情,就是買通獄卒,在當地郡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將被囚禁的沮授等人放了出來。
「李治中,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清局勢嗎?」
滿臉憔悴的沮授目光冷峻地看向李歷,說:
「韓使君剛愎自用,良言難勸,高邑城又是孤城一座,外無援兵,內無糧草,你又想憑何堅守?」
李歷聞言,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沮授這些話,他又如何不知?
但韓馥知遇之恩,他怎能就這麼輕易放棄?
就在他還欲爭辯的時候,何通立即搶白說:「李治中,大勢已去啊,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為了你那點無謂的堅持,難道你要送掉這全城百姓的性命嗎?」
「為今之計,只有向朝廷投降,如此方能保百姓平安!」
「這才是真正的大仁大義!」
嘶——
李歷倒吸一口涼氣。
他怒目圓睜的轉向何通,怒斥其貪生怕死,苟且偷生,為了一己私利妄圖出賣冀州忠勇之士,與沮授這等蘇曜的奸細狼狽為奸。
「你們別忘了,蘇曜是如何對付中原那些世家的!」
「現在投降,你以為他就會放過你們嗎?」
「做夢!休想!」
「投降不過自取其辱,死得更慘罷了!」
說罷,李歷一甩袖子,逕自朝大門走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個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然而,就這時,一直沉默不言的崔烈突然睜開了眼睛:
「來人啊!」
「把李治中請去客房,讓他冷靜冷靜。」
頓時,幾個早就守在門口的魁梧家丁便沖了出來,擋住了李歷的道路。
那李歷見此,氣的是吹鬍子瞪眼,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怒視崔烈:
「崔公!你這是何意?!」
「莫非你也要做那叛逆之人,投靠蘇曜不成?」
崔烈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冷峻地看著李歷說:
「李治中,你忠義之心,老夫敬佩。」
「但如今局勢危急,我們不能再無謂內耗了。」
「事情就是這樣。」
崔烈視線掃過全場,緩緩說道:
「願意與我等同心,保我冀州百姓的,老夫這裡有給朝廷的降表一封,各位可都上前來簽字署名,表明誠意。」
「那不願意的,為了汝的身家性命著想,就暫且在老夫的府上歇上幾日,待大局已定再且自便吧。」
崔烈的話音剛落,廳內頓時一片譁然,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各有盤算。
何通等人自然是喜出望外,連忙上前表示支持,而一些原本猶豫不決的人,在崔烈的威望和壓力下,也紛紛表態願意簽字署名。
李歷見無人為自己說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鼻子怒斥崔烈道:
「崔公!你身為朝廷舊臣,身為冀州名門!如今卻要帶頭投降賊逆,你對得起先帝的信任嗎?對得起冀州百姓嗎?對得起你之前大言不慚言說反蘇的誓言嗎?!」
「你以為老夫我是甘心愿意的嗎?!」
崔烈橫眉冷對:
「可如今大勢已去,韓使君又拿不出禦敵之策,老夫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滿城百姓陪他送死!」
百姓百姓,李歷聽著崔烈張口百姓閉口百姓,他是一點不信的。
但是,局勢如此,他也無能為力,只能頹然一聲嘆息,被崔府家丁帶走。
這一下,高邑城中過半有影響力之人不是被控制拿下,就是一起在降表上簽字畫押。
接下來,崔烈鄭重的把降表一式兩份,交出一份給沮授,請其速速交給蘇曜。
「公與,這滿城百姓的性命可就交給你了。」
「我會派人通知守門的小校,為你暗中開門。」
「接下來,請你無論如何都要說服那大將軍高抬貴手,莫要牽連城中無辜啊!」
崔烈的話音剛落,沮授便鄭重地接過降表,深深一揖:「崔公放心,授定當竭盡全力,保我冀州百姓平安。」
當夜,沮授便帶著降表,連夜出城,直奔蘇曜大軍而去。
「哦?你原來就是沮授?」
蘇曜接過降表,掃了一眼,抬起頭來面色玩味的看向沮授:
「上次不是叫的挺歡實,說是要給韓馥盡忠,還在那拼命罵本將軍嗎?」
「怎麼,這才幾天沒見就改了主意?而且你這個降表上,我也沒見你家主君名字。」
「你沮公與竟是如此善變之人嗎?」
「」
聽了蘇曜的話,沮授露出了滿臉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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