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卿山

  「陳！卿！山！再讓我看到你躺在床上，你就從這個家裡滾出去！」

  一個中年婦女的刺耳的尖叫聲瞬間從廚房中穿透而出，直逼那擁擠的小臥室。

  臥室中，陳卿山連忙雙手捂住耳朵，掙扎著坐起身來，

  陽光透過灰色的窗簾打在他的臉上，並不刺眼。

  「知道了。」

  陳卿山頂著一頭雞窩，嘟囔了一聲，走出了房門，

  身穿一件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洗的白色校服，蒼白稚嫩的臉龐上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格外醒目。

  客廳中，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十五六歲的胖女孩正坐在餐桌前，

  男人夾起一塊雞蛋塞入嘴中，目不轉睛的盯著手機中的股市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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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陳卿山的印象中，那個男人似乎永遠只會關心那些紅紅綠綠的線條，

  他一度懷疑哪怕中年婦女此刻突然暈倒，那個男人的臉色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而胖女孩倒是抬頭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翻了個白眼，嫌棄的轉過頭去，繼續刷著短視頻，

  洗腦的魔性神曲在餐桌上輪迴流轉，一遍又一遍...

  這時廚房的門打開了，

  那中年婦女端著一盆湯，沒好氣的說道：「我們的大少爺終於捨得起床啦？吃飯都要人請，要不要我再給你找個保姆把飯餵到嘴裡？」

  陳卿山早已習慣於這樣的話語，默不作聲地走上前去將湯盆接過端上了餐桌，

  中年婦女沒好氣的冷哼一聲，

  「吃完飯，拿著錢去網吧查查你自己的分數，別人家的孩子查分那是一個比一個積極，你倒好分數出來這麼久了，眼瞅著都要開始填志願了，到現在連自己考了多少分都不知道，真是沒出息！老陳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種！」

  「你看看樓上十五樓那個誰，人家剛剛考完就去打暑假工了，前幾天一發工資就給他媽媽買了只口紅，說什麼媽媽辛苦了，雖然我不是你媽，但我好歹也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這麼報答我的？」

  「吵死了！」那胖女孩撂下了碗筷，起身回了房間。

  「哎，佳佳，怎麼就不吃了？這雞湯再喝一碗呀，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中年婦女追上去還想繼續說，聲音卻被重重的關門聲給打斷了，

  她訕笑了兩聲，小心翼翼的對著房門輕聲說道：「佳佳，那你先休息會，一會想喝了媽媽再給你熱熱。」

  回應她的是一片死寂。

  趁這會功夫，陳卿山洗了把臉，拿起桌上的五塊錢就要往外走去，

  「讓你吃了飯再去沒聽見嗎？」

  「我不餓。」

  「愛吃不吃！」

  陳卿山點點頭，小心翼翼的關上那老舊的防盜門順著樓梯往下走去，

  走到樓下他才發現，原來外面的陽光如此耀眼，讓人睜不開眼睛。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沒有出過門了，

  自從那次被姑姑抓住之後，

  他每天就呆在那三平米的小臥室中，拿著一個破舊的MP4一遍又一遍的刷著那些他早已看過無數次的小說，不厭其煩，直至深夜抵擋不住睡意，昏死過去。

  這就是他的生活，

  自從小時候父母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他便被判給了姑姑一家，

  姑姑本是不願意的，但自從得知了作為監護人有權使用陳卿山父母留下的那筆不菲的遺產，便把陳卿山接了過來。

  等陳卿山六歲了，便被扔到了一所私立學校，雅德中學。

  這裡可以從小學一直讀到高中，包吃包穿包住，

  少年時期的12年就在這一方小小的校園中度過，一成不變。

  哪怕學費昂貴，姑姑還是毅然決然每年交上三萬塊錢將他送了進來，

  許是看到陳卿山在學校里過得不錯，

  又或許是姑姑姑父想把兩個麻煩一起打包丟走，

  陳卿山不得而知，

  最終堂妹佳佳在升高中時也進入了這所私立學校，在其他同學還在翻看著過期雜誌，議論著假期回家看的芒果衛視電視劇時，她手裡拿著一台粉色的ipod，靜靜戴著白色耳機側趴在桌上，仰望著窗外，

  哪怕體重140，那份超出時代的憂鬱感也吸引了不少男同學的目光。

  表白的情書經常出現在書桌內，

  但卻並沒有多少女生嫉妒她，

  誰會去嫉妒一個長相身材都不如自己的人呢？

  更何況姑姑每次來看她的時候都會應要帶上幾桶KFC全家桶，班上的每個女生都能分到，

  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學校中，KFC仿佛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而佳佳就是這個小小班級中的公主，每個人都喜歡她。

  ...

  陳卿山搖了搖頭，將自己的思緒拉回，他揉了揉眼，快步朝著網吧走去，

  其實他並不想查分，也不想讀大學，

  只是大家都說要讀書，上大學，以後才有出息，

  他心裡不這麼認為，卻還是這樣做了，

  只有這樣才不會挨罵，姑姑總是說等他念完大學就不會再管他，

  可陳卿山自己也不知道念完大學之後，應該去幹嘛，

  他只想靜靜的看小說，或許有一天他自己也會寫一本小說，賺到足夠多的錢，

  但他從未動過筆，

  把別人的小說看到倒背如流，熟知每一個小情節，

  在班上同學討論某本小說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就會浮現出相應的畫面，

  但也僅僅於此，讓他自己去構思，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寫。

  都說小說來源於現實，但他的人生經歷實在過於平淡...

  「李哥，幫我充5塊。」

  陳卿山遞上身份證，

  被稱作李哥的人一愣，隨即笑道：「是你小子啊，可有段時間沒來了。」

  「嗯...最近家裡管的嚴，不太方便出來。」

  高考結束之後，陳卿山總是半夜偷偷跑出來上網，

  不是因為別的，

  只是半夜的時候經常有人包夜但頂不住困意回家睡覺的，

  他就可以趁機玩上一小會，

  有時候運氣不好，他就安安靜靜的站在別人身後看著，一呆就是一晚上，

  直到早上八點，估摸著姑姑應該已經起床做早飯了，這才一路小跑回家，出一身汗，

  裝作早起出去晨跑的樣子，敲開家裡的門，

  他並沒有屬於自己的鑰匙，家裡的鑰匙只有三把，

  陳卿山從沒提過需要配一把鑰匙，也沒人會覺得應該給他一把鑰匙，

  直到有一天，陳卿山走的時候沒有關好臥室的門，

  剛好被起夜的姑姑發現了，

  自那以後姑姑睡覺之前就會將他的臥室門反鎖，

  用姑姑的話說就是：「你半夜跑出去出了什麼事，我負不起這個責！」

  於是乎半夜睡不著的陳卿山便只能反反覆覆地刷著那些看過無數次的小說。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和姑姑大吵一架，告訴她：「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來管！」，然後趾高氣昂地離開這個家。

  可他不敢，如果連姑姑都不再管他，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去做些什麼。

  五塊錢夠上兩個小時網，因此陳卿山並不著急查分數，

  他登上QQ，

  好友列表中只有一個灰色的小貓頭像，

  點進去一看，只有他自己6月18號的留言，

  對面並沒有回覆，他無奈地關掉聊天框，

  打開了一個叫做steam的軟體，

  開了一把dota2

  一個小時後，

  隨著耳機中機械的女聲播報：「夜魘獲勝」

  屏幕中綠色的世界樹炸成了碎片，

  陳卿山退出了遊戲，卻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Solo一把，敢來嗎？」

  陳卿山看了一眼對方的ID：不吃香菜

  是上把對面和他對位的中單火女，

  他快速敲擊著鍵盤：「沒興趣。」

  「你不會是怕了吧？誰慫誰孫子！」

  「爺爺！」

  打完兩個字，陳卿山利落的關掉了客戶端，打開網頁輸入了自己的准考證開始查分。

  語文：125

  數學：57

  英語：63

  文綜：153

  總分：398

  看著分數，陳卿山內心波瀾不驚，

  似乎是不夠二本線？

  陳卿山沒有概念，他從未關注過這些，將分數默念了即便，記住了，陳卿山關掉網頁。

  時間還剩半小時，陳卿山重新打開了一個小說網站，插上讀卡器開始下起了小說。

  這時，耳機中傳來了一聲咳嗽聲，

  那是QQ的提示音，有人申請添加好友。

  陳卿山納悶的點開，

  是一個粉色頭髮的動漫女生頭像，

  網名：不吃香菜

  陳卿山皺著眉頭點了通過。

  「嘀嘀嘀」

  不吃香菜：「跑這麼快，怕打不過我？」

  賣火柴的大灰狼：「好男不跟女斗！」

  不吃香菜：「再跟我Solo一把，你贏了我請你吃飯，輸了什麼也不用干，叫聲姐姐就行了，怎麼樣？」

  賣火柴的大灰狼：「騙誰呢，你想跑我上哪找你去。」

  不吃香菜：「不騙你，反正你也沒損失嘛，快來快來，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賣火柴的大灰狼：「你是孩子？」

  不吃香菜：「...」

  瞅了一眼時間，下午2：30，離下機還剩二十分鐘，陳卿山再度登上了遊戲，很快就收到了房間邀請。

  進入遊戲中，雙方再度選擇了和之前一樣的英雄，

  陳卿山的藍貓對戰不吃香菜的火女，

  陳卿山輕鬆寫意地拉小兵仇恨將兵線牢牢的控在了塔前，幾個精妙的走位躲掉了火女的三發龍破斬之後，

  不吃香菜的電腦前，一個粉色頭髮的女生額頭已經冒出了幾滴冷汗，

  隨著藍貓等級提升到6級，

  陳卿山一個滾來到了火女身前，順帶躲了一發光擊陣，

  此刻的火女由於被反補了小兵，經驗還差一點點來到6級，

  藍貓血線將近3分之1，而火女缺僅剩最後50滴血，

  眼看即將被一個藍貓的被動平A收走性命，

  一個小兵被防禦塔擊殺，火女身上冒出一道金光，等級提升至6級，

  不吃香菜忍不住輕喊了一聲「NICE「，

  以最快的手速學下了大招，同時不忘看了一眼藍貓的藍條，沒藍了！一擊必殺！

  神滅斬！

  一道耀眼的白光如驚雷般瞬間擊向藍貓，

  而此刻的陳卿山不緊不慢的按下了背包中的芒果，

  緊接著一個原地翻滾，

  如閒庭信步般躲掉了拿到驚雷，

  旋即一個被動平A將火女打殘，

  再度原地翻滾，

  普通攻擊！

  「First blood！」